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關燈
酒杯。

伯爵側過頭,他透過玻璃,看到了中庭內奔跑的人影,全是些黑瘦骯臟,飽受戰爭摧殘的市民,他們像是忽然回了魂魄的行屍,支配著已不大熟練的僵硬軀體,循著饑餓仇恨的本能吞噬一切。

伯爵又將懷表的分針往回調了10分種,按照這些市民的速度,自己的時間又縮短了,大概再有個8分鐘左右,他們就會踹開書房的大門。

伯爵身上開始燥熱,他穿的是秋季正裝,只有閱兵式的時候才拿出來,統共就穿過2次,加上現在是第3次。

他有點緊張,站起身在桌子前來回踱步,同時端起酒杯晃了晃,隨時準備將它一飲而盡。

很快,伯爵聽見了樓道裏的腳步聲,很急,一直在跑,是有目的性的,不是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搜尋。這讓伯爵有些意外,他掏出自己的佩槍,面對大門背靠書桌站立,他不打算在一個人的面前死去,因為這有可能會讓人誤解自己是被一個無名之輩幹掉,他需要大量的見證人。

門被猛地推開,伯爵手中的槍也響了,可同時他也怔住。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畫面倒退回幾年前,一個夜晚的小酒館,追光燈“噔”的一聲打開,由上而下照射,蒼白的光線勾勒出一個消瘦欣長的身影,他就這麽突然的出現在伯爵眼前,毫無預兆,讓伯爵有片刻的失神,就和現在一樣。

“瑞塔!?”伯爵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瑞塔整個人貼在門上,嘴唇微張,雙眼瞪大,一副嚇壞了的模樣,接著他小心翼翼的轉動眼珠,將視線轉移到門上的槍眼,他差點被打中腦袋。

伯爵差點以為自己是眼花了,他使勁的揉揉眼睛搖搖頭,再睜開眼,沒錯,是瑞塔!

“天哪你怎麽在這!!!”伯爵驚叫著走過去。

真是瑞塔!?他來了!?伯爵心中有一瞬間的狂喜,簡直要笑出聲了,那種心情就好比珍寶失而覆得,他要跑過去摟他親他,但很快,伯爵的笑容驟然僵住,快樂被恐慌替代。

瑞塔來了!瑞塔沒跑!他回來了!可是他怎麽能回來?回來死路一條啊!!

“你為什麽要來!!你回來幹什麽!!” 伯爵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熔巖中,墜入夢魘的底層,本要擁抱的雙臂變成了質問,一把掐住瑞塔的雙肩;“你他媽為什麽要回來!!!”

瑞塔微笑的看著伯爵變了色的臉孔,如釋重負。他果然在書房,他還沒死,自己趕上了。

“你沒聽見嗎!!他們馬上就要到了!!”伯爵指著窗口,幾乎崩潰的大喊;“他們馬上就要來了!!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

瑞塔怔怔的望著伯爵,看他臉頰漲紅,脖子上暴起了青筋,一縷蜜色的頭發散落在額角,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不行……你不能待在這……”伯爵像個熱鍋上的螞蟻,慌了陣腳,他低低的斥道;“去一樓!一樓有密道!”

伯爵慌不擇路一般,一把抓住瑞塔的胳膊就往外拉。

“肖!”瑞塔不肯就範,他雙手拉住伯爵的胳膊;“我不走!我是回來陪你的!”

“你陪我幹什麽!!”伯爵扭頭狂吠,聲音因極度的激動破了音;“我他媽需要你陪嗎!你是個什麽東西!輪得到你陪我嗎!滾!”

瑞塔對伯爵太熟悉了,他沒從這話裏感受到憤怒侮辱,只有深深地恐懼和惶惑。

瑞塔紅著眼睛,笑出了一聲哽咽,他想說話,酸楚感卻堵得他根本發不出聲。

外面吵吵嚷嚷聲更近了,是人們從中庭跑出來,要進到後庭裏來,伯爵感覺頭皮都要炸起來了。

“現在跑也跑不了了……怎麽辦……你去樓上!找個地方躲起來!快!他們很快就會上來,”伯爵毛骨悚然,他沒想到現實跟他開了這麽大的玩笑,什麽他媽的榮耀尊嚴全都拋在了腦後,他此刻只想趕緊找個地方,把瑞塔藏起來。

“肖,冷靜點!”瑞塔雙手抓住伯爵的領子,強迫他正視自己的眼睛;“我是慎重考慮過的,我不想在幾天後的報紙上看見弗朗宣判你死刑,也不想後半生活在陰影裏……因為你會成為惡夢永遠折磨我,別一廂情願的安排我的生活,肖……你不能趕我走……”

伯爵的視線蕩起了波紋,連瑞塔的臉都散了光。他猛地轉過頭,用手捂住嘴,他的心惴惴不安,像是隨時都會跳出來,腳底下也沒有了重量,走起路來都是輕飄飄的。

“你知道你要面對什麽嗎?他們憎恨所有人,他們要撕碎我的皮,砸斷我的骨頭,甚至連你也不放過,他們會折磨你直到你放棄尊嚴,你能承受嗎!”

“你呢?”瑞塔反問,同時上前一步用手掌擦去伯爵額頭上的岑岑冷汗;“連你配槍的子彈都是我來填滿,沒我幫忙,你不怕在最後時刻子彈卡殼麽?”

有什麽東西在伯爵的心中爆裂,它飛速竄進血管骨縫,肆意滾燙,險些讓伯爵失了焦距。

“你舍得奧帕?”

“他已經走了……”說道奧帕,瑞塔一直強忍的眼淚湧了出來,他閉上眼忍過這陣悲痛,繼續道;“我把所有都給他了,我對不起他……可我……可我也不想離開你……”

瑞塔被眼淚哽住,他啞了聲音,只覺得痛徹心扉。

瑞塔很近的貼著伯爵,他平視前方,濕潤飽滿的嘴唇綻放在伯爵的目光下。伯爵腦子裏嗡嗡亂響,他忽然有種不現實的渴念,強烈到讓他胸口酸脹的渴念。

“你要陪著我死……?你瘋了……”伯爵輕念著,挑起了瑞塔的下巴。他向自己的渴念妥協了,側過頭,吻上了瑞塔的嘴唇。

這是伯爵第一次,主動親吻瑞塔。

伯爵的觀念裏,愛戀憐憫都是廉價的,不必要的東西,它們除了讓人頭腦發熱失去判斷沒有別的作用,他需要一直保持冷靜,所以他一直在克制,而親吻更是讓他倍感尷尬,他也在困意朦朧之時,頭腦發暈想過親吻身邊的那個人,可是等臉挨在一起後,因為某些說不清的原因,這個吻遲遲下不去。

瑞塔在短短的震驚後,翕上眼睫,微微張嘴,主動將舌尖送入伯爵口中。舌尖濕潤的觸感撥亂了伯爵的思緒,他忽然發起狠來,用力勒住瑞塔的身體,擒住這一點柔軟用力的吮咬,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把所有沒來得及表述的感情,全傾註於這最後的一吻。

綿長一吻過後,瑞塔的嘴唇火燒火燎的紅,腳底下還有些發軟,他用指腹輕輕一抹伯爵的嘴唇,蘸下一絲血紅。

“你太不溫柔了……”瑞塔輕笑。伯爵吻得太用力,咬破了瑞塔的嘴唇,現在二人嘴上都多了一抹嫣紅。

伯爵摟過瑞塔,在他額頭狠狠地親了一口。伯爵驚訝的發現,接吻沒他想象的那麽難堪,相反感覺很好,他就像發現新大陸一般還想繼續,可是時間不允許了。

一樓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在往樓上走。

“瑞塔,”伯爵胡亂的親吻著瑞塔的眼睛,他雙手冰涼,精神緊繃,開始進入倒計時狀態;“你去把那杯酒喝了。”

瑞塔知道伯爵所說的“那杯酒”是什麽意思,他有些擔憂的問;“那你呢?”

“我?”伯爵笑了一下,這個笑容跟以往不同,是輕松的,甚至帶了一絲戲虐的孩子氣,他掏出腰間的佩槍;“我保護你。”

“讓我來吧,”瑞塔伸手要去接槍,伯爵皺著眉甩開,很嚴肅的在瑞塔唇上輕啄一口;“他們若是硬搶你能應付嗎?你知道對準哪能瞬間斃命嗎?聽話瑞塔,最後在聽我一次。”

強硬之下的溫情是最致命的,更何況是所愛之人,瑞塔無話可說,依言照做,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半杯黑酒,黑酒特有的味道和榮耀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皺眉,瑞塔抿著嘴半天沒喝。

伯爵看出瑞塔的手在抖,他害怕。面對死亡誰不害怕,伯爵此時,也僅僅保持了表面的鎮定。

伯爵從沒說過一句寬慰人的話,連親吻也是剛剛學會,他耳聽著不斷接近的腳步聲,心裏惶恐不安,不是惶恐自己,是惶恐瑞塔。他不敢想象瑞塔被他們活捉後會受到什麽樣的折磨,他不該受此虐待,他也不想瑞塔死,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伯上前一步,用自己幹燥冰涼的手掌抱住瑞塔的手,耳語般勸道;“喝下去,一眨眼的時間就好了,我們很快會在新世界裏見面。”

“肖,我收回以前說的話,”瑞塔忽然張口,認真的望著伯爵;“要是時間倒流,我還是……會選擇認識你。”

伯爵渾身一震,混亂的點了下頭,瑞塔望了他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