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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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座山。

空氣冷颼颼的,一陣寒風順著山谷的壁巖而上,吹得郁植初的頭發蓋住了臉。她掙紮要下來,從他的後背滑到了地面上,小腿和雙腳都有一種刺麻的感覺。她舒展了一下胳膊,然後用左手扣住蒲焰騰的手:“別背了,你牽著我就好。”

他此刻是真的有些疲乏,在喘氣的間隙說:“你要是累了就告訴我,千萬別硬撐。”

周圍出了出聲和呼吸聲外,隱隱能聽到細微的聲響。

郁植初吃驚不小,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蒲焰騰。他站在她身側一動不動,異常警覺,身上的每塊肌肉都繃緊,嚴陣以待,眼睛一邊四下掃視,一邊眉頭緊鎖。

這時候能找過來的東西,不管是什麽,都來者不善。

郁植初順著他凝視的目光看過去,但霧霭中並沒有看到什麽,只能分辨出周圍鄰近的物體輪廓,以及腳下的路。

“是不是追過來了?”她剛出聲問,蒲焰騰就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她安靜。

郁植初趕緊閉嘴,也跟著神情專註地緊盯四周。緊張感容易傳染,郁植初覺得自己的胃仿佛在收縮,心跳也越來越快,她只能先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吸幾口氣,盡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蒲焰騰銳利的目光繼續盯著前方,風力似乎增強了,像針刺在身上。

突然一聲槍響,來自身後的,但霧中距離不夠近,子彈從蒲焰騰的身邊飛過,猛地墜地,這一槍,徹底讓他的神經猛然崩成了線。

“植初,跑。”蒲焰騰的聲音穿過喧囂與紛亂,直達她的耳邊。

郁植初在驚恐中釋放出最後的力氣,跌跌撞撞地隨蒲焰騰邁開步子。

快跑,快跑。她不斷默念著,卯足了力氣隨他沿路飛奔,但她知道這樣沒法跑太久,她感覺肺間火辣辣的,已經不太聽使喚了,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不均勻,每吸一口冷氣胸口都撕心裂肺地痛,她的手臂還在擺動,奮力讓她繼續跑下去,可是步子越來越慢。

山路難行,山坡陡峭,瘋長的雜草不僅潮濕,而且極難爬過。

不敢往開闊處跑,只能沖進樹林,狼狽,倉惶,不能回頭。

身後有敵人在追來,必須跑。盡管她越跑越慢,也得跑。盡管身後的敵人越追越近,也得跑。

即使到了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

腳下不再是完整的路,一會兒是沙,一會兒是泥,一會兒是水,一會兒是樹枝灌木,一會兒是突石。摔倒了就立即爬起來,然後再一次摔倒,分辨不出哪裏是鞋哪裏是腿,全都是泥乎乎一片。

體力徹底透支,地面在搖晃,天空也在旋轉,耳朵裏全是哨音,令她惡心得聽不清周遭,盡管被蒲焰騰扯著,被他拽著,被他扶著,被他攙著,也不能再堅持。

為什麽求生的路程要這麽痛苦?

腳下猛然踏空,重重倒下,郁植初落進泥坑裏,眩暈得發不出呼喊,再也起不來。蒲焰騰伸出手揪住了她,不管不顧地直接把她從泥地裏扯起來,然後連提帶推,不顧她在踉蹌,不顧她說什麽,繼續跑。

郁植初已經沒力氣了,她的腿已經軟了,她幾乎開始完全依賴蒲焰騰的手臂而保持著直立,右腳猛然一滑,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左腳原本想找一個牢靠的立足點站穩,但落地時的姿勢非常別扭,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左腳上,踝骨上的肌肉承受全身的重量,一陣痙攣緊張。隨著關節一扭,郁植初感到一陣刺痛,伴隨著一聲痛哼,腿一彎,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倒,直直滾向山坡邊。

蒲焰騰迅速地朝她撲過去,連忙將她摟進懷裏貼緊,碎石斷枝陪著兩個狼狽不堪的人一路滾下山坡,他手臂上的筋肉繃得不能再緊,已經因長時間過分用力而麻木,卻仍然死死攥著不松手。

人摔在坡底,郁植初疲憊至極地喘息著起不來。

蒲焰騰再次毫不猶豫地把她給拎起來,重新開始艱難的往前行進,闖進了高大的橡樹林,樹幹粗糙多節,久歷風霜,樹枝交疊錯落,宛如華蓋高舉在頭頂。他們腳下的路上雪泥半摻,有些地方剛下過雨,空氣聞起來有淡淡的潮氣和大自然的味道。

郁植初再一次腳軟到跌進泥坑,她的每一寸身體都渴望停下來,躺在地上,她想任由惡魔把她拖到漆黑一片的地獄裏去,至少在那裏,她可以安息而不用苦苦掙紮。

身後有驟然逼近的槍聲襲來,擦過蒲焰騰的狙·擊·槍桿,撞起一道火花。

霧天還能精準射擊,必定是布了天羅地網。

蒲焰騰停下,看了幾眼地圖,又看著前方,這裏是山的世界,山外有山,連綿不斷,遠處是白花花的霧氣,潮濕清列,如長龍起舞,如海濤奔騰,千姿百態,氣勢非凡。寒風吹過山谷,吹過嚴冬幹枯的樹枝,發出猶如上古靈獸咆哮的唳聲,壓抑得讓人心底都發顫。

雖看不到盡頭,但他知道出了這個樹林,得五百米外才會有新的遮蔽,自己的氣力消耗也很大,如果背著郁植初或抗著她的話堅持不了多遠。

他從急救包裏拿出一個小瓶子,餵了郁植初一口醋,酸的她皺起眉,差點就要吐出來。蒲焰騰捂住她的嘴:“含著,能生津。”

他深吸一口氣,看來,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了。他蹲下身,看著她,心裏掂量話要說到幾分,好一會兒平靜開口:“現在的計劃得改。”

郁植初一聽他的開頭,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周圍彌漫著一股冷氣,隨後費力的呼吸幾乎凍結凝固了,嗚咽的淚滴從臉上滑落,嘴裏含著醋,令她無法開口。

他聲音輕柔,沒有辦法給自己的話裹上糖衣,只能用語調盡量緩和話的殺傷力:“植初,別哭,別哭,你聽我說。你先走,就順著這個方向,那邊有一個廢棄的隧道,你穿過去就到了東國境內,只要位置是對的,天亮你就能獲救。”

他掏出指北針和醋一齊放進她掌心裏:“用的時候將指北針水平放置,測量目標方位角時,必須現場的北方與地圖的方格北平行,指北針紅色進行線對準目標地,讀出目標與方格北的角度並校正地圖的方位偏差角,即為目標方位角。”

他一如既往的淡定,明知道是絕境,明知道或許沒機會,也要這麽說。

郁植初感覺自己很長時間都沒出聲,現在需要低聲說幾句話,她將那股酸酸的醋咽下去:“怎麽可以……”

然而話剛出口,就被刺骨的風卷走了。不過他似乎也聽懂了:“我是來救你的。”

郁植初低著頭,呆呆地看著腳下的泥濘,那些紛亂的腳印裏已經存了渾濁的雪水,天上開始滴下淅淅瀝瀝的雪粒子,夾著雨水,使渾水的表面跳躍蕩漾,雜亂無章,就像她的臉色一樣:“你讓我扔,扔下你獨自逃跑嗎?”她提到扔這個字眼的時候有點結巴。“一起走,好不好?”

“不能猶豫,他們離得越近,你的機會就越小。你放心,我能行,未必就會被抓到。”蒲焰騰別無他法,別無選擇。

這是一場豪賭,至此,確定了他那顆軍人之心還在,並且一如既往地冷靜又狠厲。

只要一想到扔下他獨自逃跑,郁植初的胃裏就翻江倒海,一陣惡心。她感到悵然若失、哀慟傷心,痛苦不堪,而最後她心頭慢慢浮現出的只有恐懼和焦慮,那種她一直都拼命壓抑的緊張感。她強忍著,默默下定了決心。

“我不走,你走,他們本來就是來抓我的,我不過是世界上一個不重要的人,你不一樣。”

“郁植初,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話。”他冷下臉,聲音聽起來不像她那樣緊張急切,而是充滿了憂傷:“你得為你所做的事情負全責,既然已經查清真相,那麽除了你沒有人能夠披露,你是在拯救一個國家,在拯救成千上萬人的性命。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走,走不動就爬,我和韓臻費了這麽大的力氣來救你不是讓你主動去尋死的,你要是活不到一百歲你都對不起他。”

“那你讓我怎麽辦,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嗎?我做不到,我……需要你。”她從來沒對他說過最後一句話,但卻千真萬確。

蒲焰騰的眼睛垂了下來,拼命忍著,不能讓眼淚流出來,他費了很大的勁才從嘴裏擠出一番話:“你知不知道你給我和韓臻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如果不是你擅自行動,如果不是你的執行董事找到營長務必派人前來救你,我其實,並不想來。”

“那你現在為什麽又來呢?”郁植初楞住了,顫抖著問他。

現在是時候了,得告訴她不在乎她,她才能輕松的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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