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關燈


就這幾分鐘的空檔,十幾名步兵在記者陣與人群中開出一條路。

觀察團往側面離開,人群開始擁擠,像食腐的烏鴉。郁植初被擠的雙腳控制不住地往前走,陡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大概是聽見她的呼喊聲,蒲焰騰下意識地回了下頭,看見蒙桑穩穩的扶住了她,又把視線轉了回去。

在各路攝像機和照相機的追求不舍之下,觀察團的人被步兵掩護著上了車,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盡頭。

團長坐在車內,慢悠悠地朝身旁的人開口:“剛才那個女記者我看著好像有些眼熟,你等下查一查是哪個媒體企業的!”

身旁的人還沒回答就被蒲焰騰插話道:“記者都一樣煩,他們為了點有價值的新聞,用不擇手段來形容也再合適不過,您何必跟她一個女人動氣,全世界這樣的人並不少。”

團長一聽想了想,點頭道:“說的也是。”

郁植初和蒙桑先回了工作室,除了現在頗有混亂的一些影像和提問之外,她問的那些問題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即使寫成稿子後面都還得打個問號,算不上特別有價值的信息,頂多能當些夾敘夾議的隨筆。

陡然得了空,又正是午飯時間,郁植初便買了幾個菜做飯吃。平常忙碌時要麽就隨便吃點要麽就餓著。現在市場裏的價簽上漲高了太多,被小紙條反覆粘貼,就連餐廳也塗塗改改,另外還有備註,“因為原材料價格上漲,東國錢幣貶值,餐價在標價的基礎上加收百分之十五。”

戰前東國錢幣和美金的匯率是50:1,內戰開始後成了500:1,現在已經上漲到1000:1。中央銀行的官方匯率仍然是434:1,但黑市的美金匯率已經是官方的三倍,而大多數貨物調價的性質都得根據黑市的匯率決定。

因此商販們最討厭的就是黑市,他們做的本就是雁過拔毛的小營生,現在更是慘淡的如同茍延殘喘的病人,而中間還要受到剝盤。黑市匯率與官方匯率相差太多,波動頻繁,東國平民都不敢再用國貨的原材料,全部要自己從L國找貨源進口過來,因為超市裏賣的東西價錢平均算下來還不如自己從L國運過來劃算。

街道上雖有熙攘的人群,但大多止步於詢價的問答,癟癟的錢包與櫥櫃裏的物品好不相乘,只能飽飽眼睛,物價那麽高,聚不來一擲千金的客人。戰爭所有帶來的後遺癥把他們的生活統一刺穿了一個大洞,邊緣化在無形之中被加強,要麽成為戰爭中的犧牲品,要麽成為被操控的木偶,手無縛雞之力只能隨著大勢起起伏伏。

這珠米桂薪的經濟困難時期,分社每天的開支也都有限。郁植初也不敢亂花錢,就買了三個菜,煮一大鍋米飯讓整個分社的員工一起吃,讓有限的糧食定量填飽肚子。

為了戰爭的需要,得節約每一個銅板。

吃飯時蒙桑突然告訴她,有一夥不明武裝分子在本地逗留了數月,試圖做成一筆不清不楚的軍火生意,反對派向他們買下了這筆武器,手中還持有正式收據,而且是用美金支付的,之後,反對派聲稱那批武器在一個偷襲中丟失了,但實際情況是他們以實打實的雙倍價格把武器賣給了與政府軍作戰的拉塔政府軍。

郁植初楞了一瞬,夾起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嘴裏:“你怎麽知道的?”

蒙桑晃了晃手機:“小班長剛才發來的,準確度保證百分百。”

郁植初接過手機的指尖一頓:“蒲焰騰?”

蒙桑點了點頭:“他應該是不希望你再去跟蹤報道觀察團,估計今天上午那幾問已經讓他們註意到你了,雖說他們可能不會對你做什麽,但保不齊有其他人戴著他們的帽子找你的麻煩。”說完,蒙桑伸手夾了一筷子菜,他使得不流暢,好半天才夾起來,“你還別說,他挺有用心。”

話裏帶著的揶揄郁植初聽的一清二楚:“隨便他們,這麽多年我都過來了也不差這點了。”她錯開了話題:“所以拉塔政府軍目前在籌備著,可能隨時都會向政府軍開戰?這對政府軍倒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蒙桑說:“我看未必,如果東國政府同意實行多黨制,大家互相牽制,說不定局面要比現在好一些,拉塔政府與政府軍並沒有利益沖突,甚至從兩方以往的合作交往上看,關系還挺融洽。”

郁植初搖了搖頭:“沒可能的。東國總統現在有一個潛在的障礙,就是他目前為止只能看清誰是爭權的,但看不清誰是能幹事且無比忠誠的。一旦過度妥協,別說不能眾望所歸,怕就怕成為第一個犧牲品,誰知道背後誰又和誰結成了聯盟?”

“就連拉塔最初打的註意是退一步,讓武裝分子或者反對派、自由軍和政府軍之間的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讓他們去內耗。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時,必然會蒙受損失,此消彼長,他順手撿個大便宜。但現在也不得不起頭,因為他發現,便宜不是那麽好撿的,即使方向正確,伸長了手也不容易摸到。而反對派那邊只有矛,沒有盾,所以他們最好的防禦就是主動進攻。生死之戰,雙方都是一口氣的事,喘過去就能活,喘不上來就死,走錯一步都能跌進毀滅性的負數裏。”

說完,她哼笑了一聲:“多黨制?誰做老大,誰又做老二,老三老四?”

另有一個同事插話道:“從決策勝略上說,反對派是叫牌的一方,政府軍就只能跟進,沒有選擇,對他們有威懾作用,動搖他們的心理防線。當然,拉塔也是其中的受益者。而對於觀察團來說,打輸打贏都有傷亡,群眾們打不起也輸不起,讓兩方調和是折中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所以他們一來到東國就充分顯示出作為‘東道主’對於弱者的尊重。”

蒙桑說:“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就是情緒化和精神勝利法的成分。反正人生就是一個接連一個,不斷的黑匣子, 低的高的都是他們以求生存的手段,有人熱愛有人能忍,當然也有人鄙視,談來談去也並不是什麽新事。”

郁植初點了點頭:“A國曾經也是這樣的,地下黨和殖民者分裂,目標永難協調,兩種政權讓人再熟悉不過了,談不上誰更高貴或者低賤。但一方的興衰必定會影響另一方的興衰,不是所有的正義都是相對的正義,比起集體主義的敬仰,個體的境遇就像紙上談兵。所謂的戰爭就像是一場連綿不休的游戲,個體悲歌,死多少人,吃多少苦,在那些反對派面前不值一提,他們只要覺得這游戲無比好玩就行。”

喜歡搞勢不兩立是人類的天性,他們覺得自己上能挖掘宇宙,下能操控牲畜,身為同類的人便更好欺壓。

世界上有那麽多關於戰爭慘痛的歷史,也始終令人們記不住教訓。以往的戰爭別的國攻打別的國,是真正意義上的文化分級,擴充主權領土。但現在的戰爭與過去最大的區別就是,盡管基本模式不走樣,但大家打的都是無限戰爭,自己人打自己人。不論是兩軍對壘,還是幾軍互制,大家各有優勢,本質上勢均力敵,在地區板塊上為了所有權而發生沖突。政府軍今天占領這裏,明天那裏又被反獨派占領,他們想要擴充領土,伸張權力,便只能將戰爭周而覆始地循環下去,但是又只能漸進式的打,打得頗有幾分裝腔作勢的轟動,但這種辦法,除了讓民不聊生,消耗物資,基本帶不來任何好處。

可誰也不想打敗仗,勝敗雖乃兵家常事,但敗的一方註定會損失人、權利、自由。由此可見,哪怕要用盡一切方式都不能罷休。常年戰爭,幾方人馬不斷流失,如果主權壓制的一方最終被傾覆,周圍的國家定會大舉行動,通常都是突擊盟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對方打個鋪天蓋地,以至於剩下的對手都喪失了元氣沒有多餘的力氣反擊。

歷史的鐘擺停頓時,也可能是一個國家將不覆存在的日子。

吃過飯,有人主動去洗碗。郁植初沒了事,便弄了兩把椅子搭在一起曬太陽,拿起外套往臉上一搭,兀自閉目養神去了。

觀察團來東國要說最大的好處,便是能夠過幾天安生日子。

第 27 章

蒙桑悠閑地伸了個懶腰,將滾燙的熱水沖進茶壺裏,一團一團的白霧升起。他泡了一壺茉莉綠茶,自從郁植初來到這裏,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受到這位Z國姑娘的影響,很少喝咖啡,經常喝茶。現在工作室裏一眼望去,咖啡機已經落了一層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