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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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擡著幾大桶米粥依次給他們分發下去,醫療小組搬著成箱的藥品為他們療傷。

郁植初直接去找史冬林,告訴他醫院那邊的結果。他聽完後很久都沒說話,只揮了揮手讓她出去。

外面夕陽漫天,正是開火做飯的時候。

郁植初坐在菜園前,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淡黃色的絲瓜花,她覺得渾身散了架一樣無力。

躊躇了很久,才終於下定決心,給那位烈士的老婆打電話。

這號碼是剛才她從史冬林那要來的,十一位數字,她按的極其緩慢,也極其慎重。

耳邊回蕩著電話鈴聲。一聲,兩聲,三聲,四聲。郁植初的心也跟著莫名緊張起來,正當她想要放棄的時候,話筒的另一頭終於被接了起來。

“餵?”

是一個很溫柔的女聲。郁植初感到胸口一窒,地面上立刻濺了兩滴水。

大概是她許久沒回話,對方又問道:“餵,你好?哪位?”

郁植初不由得語氣一沈:“請問,是吳真的家屬嗎?”

對方感染到她的不安,靜了一瞬,也把聲音壓低下來聽不清情緒:“嗯,是……有什麽事嗎?”

“我是駐東國的戰地記者,這幾天在步兵營采訪,昨晚步兵營遭到攻擊,吳真……犧牲了……”

對方沒說話。郁植初好似從電話裏聽見了風聲,吹得又快又勁。

“對不起,嫂子。”她低下頭,捏得手機發燙,聲音很小。

“你是說——犧牲了嗎?”電話裏的風聲越來越大,幾乎掩蓋了她的話語。郁植初以為她不敢接受事實從而想要再三認證,然而對方只是哽咽著問了一句,“他的遺體什麽時候能回國?”

“就這幾天。”郁植初從窒息裏緩過勁兒來,對著電話說。

“好,那我等他回家。”

“他走之前錄過一段視頻,拜托我一定要發給你。”郁植初覺得胸口堵得難受,“你……有郵箱嗎?”

“有,我等下短信發給你,謝謝你能告訴我。”

郁植初放下手機,疲憊的身軀昏昏欲墜,睫毛輕輕顫了顫,到底忍著沒把眉頭皺起來。

蒲焰騰一直站在炊事班前看著她,眼眶幽深泛黑,嘴唇抿成一道鋒利的線條。

他這二十幾年見過太多人哭,可好像只有她的眼淚能讓他感到動容,具體與別人有哪些不同,但又說不出。

風吹起,將沈默吹得長長的。

郁植初坐了很久,坐到天空灌滿夜色,坐到屁股和雙腿發麻。月色無比溫柔,卻照不透層層的灰塵天空,只有一旁的老舊路燈發出微弱的白光。蒙桑過來喊她吃飯,她沒什麽胃口,搖了搖頭起身去洗澡。

被燒焦的頭發又醜又亂,得修剪一下,可現在還能上哪去找理發店?

她過澡順手將衣服搓了,打算回宿舍晾好,卻又看見了蒲焰騰,站在剛才她坐過的地方,這次不是背影對著,而是直勾勾的朝著她。

郁植初朝他走了幾步,才看清他臉上一條長長的傷痕,大概上過藥,有點黏糊糊的紅腫,沒有貼紗布。

她想也沒想,不知為何忽然擡起手來,想要觸一下。於是蒲焰騰正要說話時,就看見郁植初那白凈的手掌近在咫尺。

他楞了下,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

郁植初咬了咬舌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

“有……什麽事嗎?”她囁嚅著問,用手撥了撥潤濕的發絲。

她本以為他心情又不好,卻沒想到他一語問出了她的心事:“要不要剪頭發?”

郁植初先是一驚,接著又一楞:“在哪剪?”

蒲焰騰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男兵宿舍和女兵宿舍挨得不遠,甚至在去到男兵宿舍前要路過女兵宿舍。郁植初讓蒲焰騰等了一會兒,先進屋把衣服晾了。

等到了男兵宿舍後郁植初見蒲焰騰從抽屜裏拿出剪刀來瞬時瞪大了眼睛,語氣甚至都有點結巴:“你……給我剪?”

蒲焰騰點了點頭,手中還非常形象的拿起剪刀哢嚓哢嚓了兩下:“怎麽,你害怕?”

郁植初的語氣有些遲疑:“幾根頭發而已,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只是不相信你的手藝,那剪出來能看嗎?”

蒲焰騰擡頭看了他一眼,抽出一張凳子放在他身前:“我們班的頭發都是我剪的,你看哪個醜?”

郁植初抿了抿嘴,都挺醜的。

“他們馬上就回來了,你要不想被圍觀就快點兒,磨磨蹭蹭的。”他催促道。

郁植初咬了咬牙,橫下心,剪就剪吧,再醜也總也比現在強。

蒲焰騰煞有介事的給她圍上遮布,整個流程看上去倒顯得挺專業。郁植初坐得忐忑不安,忽然覺得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只感覺他站在身後,像個安靜的巨人一樣。

粗糲的指腹挑起她的發絲,有意無意的擦過她的後頸,細致地剪下去。

面前沒鏡子,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郁植初也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他的模樣,一定是抿著唇,下巴線條流暢,認真的時候會少點氣焰。她忍不住晃了晃頭,真奇怪。

這一晃,蒲焰騰差點剪到她耳朵,他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拍:“別動!”

那聲音不像命令,反倒帶著幾絲溫柔。

郁植初莫名臉上一辣,幹脆閉上眼睛,隨他去折騰。

韓臻走回宿舍準備拿衣服去洗澡,路過窗口看見蒲焰騰正在給郁植初剪頭發,他眼睛睜大了一瞬,然後又悄摸著轉身,連帶著挽住了身後好一些人往回走。其他人一頭霧水地問:“你幹什麽?”

“噓……”韓臻誇張比起手指:“某人對郁姐姐發起了攻擊,周圍需要絕對靜默。”

“誰?”有人張頭張腦地望,距離有點遠,僅僅把腦袋往回探根本看不著,便想著轉過身湊上前看一眼。

韓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呼上去:“除了蒲焰騰還有誰?有點兒眼力見行不行!”

剪完後蒲焰騰用毛巾給郁植初擦了擦後頸,摘掉她身上的布抖了抖:“好了。”

郁植初摸了摸,頭發已經半幹,只覺得頸後的發根已經短了好多,她心裏打起鼓:“有鏡子沒?”

蒲焰騰一面去拿掃帚一面回她:“抽屜裏有。”

郁植初本來沒抱希望,結果聽見他說有,不免挑了挑眉毛。拉開抽屜,裏面放著一面小巧的紫色鏡子,她撲哧一下笑出來:“看來你們男兵愛美的能力不輸於女兵嘛!”

“那是韓臻的,他一直覺得班裏沒有人能帥過他,只好照鏡子自己跟自己比。”

郁植初聞言,笑的更大聲。她打開鏡子的翻蓋,發型變成了有層次感的娃娃頭,兩側的頭發擋住了大半的臉,幾根細細的劉海擋在額前,越發顯得眼睛像向日葵一般,很像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蒲焰騰掃完地,掃好之後把垃圾倒在廢簍裏,又把掃帚放回遠處。他直起腰,臉上神態放松,看著郁植初的臉,就像是在欣賞什麽一樣:“怎麽樣?我說了我技術還行。”

聲音緩緩的,音調拖得老長。

臭嘚瑟。郁植初笑了笑:“嗯,謝謝你了。”

蒲焰騰揚了揚唇,半低頭,看著灰色的水泥地:“去吃點兒東西吧,炊事班今晚煮了面……”

“是嗎?”郁植初點了點頭,雖然覺得很疲乏,但還是去了。

炊事班班長一見到她就笑著說:“你可算來了,這面一坨了就不好吃了。”

班長將碗筷放到桌上,對著郁植初緩緩推過去:“老話是對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做記者這麽辛苦,更加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碗裏的面條白滑筋鬥,面上碼著一層肉沫,還有一個被煎的色澤金黃的荷包蛋,配上綠色的蔥花,光看著就養眼。

“謝謝班長。”郁植初挑起一筷子面咬了一口,有些哽咽的開口。

炊事班班長笑了笑,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她,見她發型變得不一樣了,短發很適合她,兩側的鬢角像翅膀似的翹著:“剪頭發了?還挺好看,你以後有什麽想吃就跟我說,只要這兒有食材,我一定給你們做。”

郁植初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湯,臉頰被湯汽熏得紅彤彤的。班長見她吃的認真,又說道:“好吃吧,小蒲讓我給你煮,說你喜歡吃這個面,上次就吃得一幹二凈。”

郁植初楞了,不確定的問道:“你說這是蒲焰騰讓你特地給我煮的?不是所有人都吃面嗎?”

“哪能啊,所有人都吃面不管飽,你先吃著,我還得去收拾收拾。”

話罷,班長已經大步的走開。

只剩下郁植初一個人楞楞的坐在那,有點意外,有點抱歉,又有點沒頭沒腦的感動。

一盞燈,一個人,一碗面。

她吃的幹幹凈凈,連湯都喝光了,一點沒留。

專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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