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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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桑開著車往回走。大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修通,他們目前最要緊的事是找一個落腳點。現在物價上漲,就連最差的小旅館住宿都比平常貴了幾倍,如若這座橋要修上幾個月,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更何況這片地是荒區,能不能找到旅館,還不好說。

第 13 章

蒙桑開著車小心的在一片廠房夾峙的路面上低速行駛,沿途兩側廢棄的一座座樓房伏臥在綠樹的掩映之中,四面八方傳來各種機器的喧囂和鋼鐵尖銳的撞擊聲。許多物資,材料亂七八糟堆放在一大片東倒西歪、飽經風霜的房子之間,滿是彈孔的高樓大廈如同被病痛折磨致死,半掩體似墜非墜,奄奄一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做巧,去找旅館的途中碰見了蒲焰騰。畢竟停放在周圍的白色步戰車以及筆直如青松的哨崗都實在太過顯眼,她想忽視都不行。

蒲焰騰就站在一棟被炸毀的房子前,指揮著工兵用大鉤機清理廢墟,烏煙瘴氣,五百步外就聽到有些震耳的轟轟聲。

韓臻比他更早發現郁植初他們的車,側過頭,笑得有點神秘,眉毛輕輕挑起來,拍拍蒲焰騰的肩膀對他說了一句話。

他轉過頭,視線直直探過來,臉頰輪廓更加明顯,刀削似的。

既然發現了也不好裝做不認識,那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郁植初降下車窗朝他們打了個招呼,哪曾想蒙桑直接把車停在了他們身旁。

韓臻揮了揮手:“郁記者,好久不見啊,最近都去哪兒忙國家大事去了?”

蒲焰騰只朝她略微點了一下頭,便又轉過去繼續看著。這邊環境不好,沙塵很多,風一吹,就差點迷了眼睛。

他們一早按照東部戰區部署來進行清理廢墟。這裏昨日遭到迫彈襲擊,大樓全部倒塌,在地面砸出很深的坑,還有投下去沒有炸的裝置,都是大鉤機清理,小一點的東西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因為得格外註意警惕。

郁植初推開車門跳下車,擡頭看了一眼廢墟,似笑非笑的開口:“你們不是步兵?怎麽幹起工兵的活了?”

“害。”韓臻指了指蒲焰騰:“還不是營長體恤他心尖上的愛將,想讓他多休息一段時間,便暫時先調過來,至於我——秉著好事成雙的贈品。”

韓臻說完又瞧了她幾眼,好笑的問道:“你這又是剛從哪個前線回來呢,弄得灰頭土臉的?”

“剛才大橋那邊發生了汽車炸彈。”郁植初撥了撥頭發,對他如是說。

韓臻驚訝的開口,看著她,這一次是同情的眼光:“大橋炸毀了?”

郁植初“唔”了一聲。

蒲焰騰聽到這話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拽了拽嘴角:“夠可以啊,每次都能死裏逃生。”

他這話的語氣實在是耐人尋味,郁植初翻了個白眼,懶得和他計較,虧欠似的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

蒲焰騰嗤笑了一聲,語氣比剛才更差:“死不了。”

郁植初本就於心有愧,被他這麽不輕不重的一嗆,也有些無話可說。

韓臻人精的在他倆之間來回瞟了幾眼,說:“郁姐姐,這要我說可真是你的不對了,咱班長為了救你可是連命都舍得豁了,誰知道這麽長時間你就去看他一次啊,虧得他還經常眼巴巴的盯著門口指望你來呢!”

蒲焰騰瞪了他一眼:“滾蛋,能不能別編排我!”

那聲郁姐姐喊得是又親又熱,差點讓郁植初笑噴:“你這姐姐喊得這麽親熱,口氣裏帶著什麽東西?”

“小弟我可不敢打什麽心思,就是對您感到景仰。”

郁植初笑了笑,耐心朝韓臻解釋到,但話卻是說給蒲焰騰聽的:“這幾天真的是太忙了,除了晚上寫稿子,白天一天都是腳不沾地。蒙桑還一直笑我,說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猝死,本來想忙過這一陣子再去步兵營看你們的,結果卻在這兒先碰到了。”

蒲焰騰側著頭,安靜地聽著她說話,又看了她一眼。見她眼下青黑濃重,神態是平常樣子,眉宇之間依然流溢著典型的決策任務所具備的果敢。這陣子東國的形勢他一清二楚,想來她作為戰地記者估計都閑不到哪去。

韓臻轉過眼,哈了一聲:“之前你寫我們那次營救人質的文章我看過了,我覺得寫的太短了,你們應該多寫點兒,宣揚我們拼搏不怕死的精神。郁姐姐,你下次多拍拍我唄,把我拍得帥點兒!”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往腦後抹了抹,配合著搔首弄姿。

郁植初笑著應下:“行,下次給你們錄一期維和的專題。”

“我看可以。”韓臻伸手將胳膊搭在蒲焰騰身上,話鋒一轉,“不過,你們現在這是要去哪兒?”

郁植初無奈的聳了下肩:“本來是想要去前線采訪,這下大橋炸了,去不成了,連租房也回不去,現在準備找個旅館。”

“找什麽旅館啊,這附近多危險啊,不如等下和我們回步兵營吧。你就住女兵班宿舍,其他人住男兵班宿舍,有空床呢,正好擇日不如撞日,把專題順便給我們錄了唄。”

郁植初知道軍隊有軍隊的規矩,怕給他們添麻煩,便婉拒道:“你可省省你這張嘴吧,步兵營可不是游樂園,誰想進就進啊,算了,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得找個安靜的地方。”

“安靜啊,宿舍最安靜了。再說了我們維和本就以幫助別人為宗旨啊,你們HN又是Z國的官方通訊社,被你們采訪,我們營長肯定會答應的。再說了你又不是別人,大家都共赴過一回生死了,既然幫過你一次,這一次他們也不會見死不救的,這都挺熟的了,你就別拘著了。”韓臻用胳膊肘捅了捅蒲焰騰:“班長,你覺得怎麽樣?”

“只要你們能忍得了進出都得受檢查。”蒲焰騰只補充了這麽一句,頗有些惜字如金的意味。

郁植初以為他會拒絕,卻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當下有些楞住了。

韓臻站在旁邊一直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揶揄的笑意,又見郁植初還在猶豫,一句話徹底打消了她的顧慮:“都是同胞,營長會答應的,只是你們不是武裝分子的間諜。”

郁植初直白的回答:“我們哪有那資格,一不懂刀二不懂槍的。”

韓臻感慨的一挑眉:“那不就行了。”

說完,那端有人喊了蒲焰騰一聲。他以為是發現了爆炸裝置,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等走到了才發現承重墻下壓著人,遮去了身軀,卻沒辦法遮住那一雙小小的,灰撲撲的腳。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連風都平靜了,大鉤機也熄了火,世間萬物似乎都不敢再驚擾這可憐的小家夥。

蒲焰騰摘下頭盔,伸出手,鼓著渾身的勁,用力搬開那孩子身上的墻體,狠狠咬著牙,臉頰漲的通紅,整個人像一張隨時能崩裂的弓弦,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將墻體從孩子身上移開。

韓臻他們立即趕過去接住墻體,那重量壓的一隊人都止不住彎了腰,腿腳打顫往外挪去,一寸一寸,沿著崎嶇坎坷的廢墟,一路汗密如雨。

郁植初看見那孩子像一條蟲子似的卷著躺在地下,閉著眼睛,不省人事,手裏還攥了一個破碎的布娃娃,她立即沖了過去。

腳下的道路已經被石塊和垃圾堆滿了半米多高,黑紅色的血跡細密地滲入其間,她只好越過一塊又一塊的石頭。

蒲焰騰抱起他來,身軀綿軟的像被沸水燙過的面條,臉上的灰塵印出一格一條的印子,四肢上都是血。

“還活著嗎?”郁植初慌張的問,聲音裏帶著對希望的懇切。

蒲焰騰又伸出一只手來,觸到那孩子頸間許久。冰涼的,不會跳動。

沒有僵硬,死了沒多久,是活活被憋死的。

這又是誰家的孩子?這麽小的一只,看起來不過兩三歲的樣子。

郁植初摸了摸他的小手,心底陡然按捺不住酸軟,極輕的,似一連串珠子落地般叫著他:“寶寶,寶寶……”

那孩子並不能應答,順從的躺在蒲焰騰懷裏,安靜又柔軟。郁植初感到喉間一陣暴痛,抑制不住的用手揉住發酸的鼻頭,眼淚開始沒有聲音的往下滾。

蒲焰騰眨了眨酸澀的眼眶,仰著脖頸擡頭看,陽光像無數看不見的針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小心的將孩子交給韓臻:“挖個好地方,葬了吧。”

為了讓這些無辜的靈魂不要再受到二次傷害,蒲焰騰便讓大鉤機徹底停止了工作,所有人開始像考古學家一樣,用雙手一點一點地搬開泥塊,一點點的摳,在廢墟中搜尋著遇難者的遺體。不一會兒汗水就順著眉毛和睫毛滴落下來,蒙桑他們也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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