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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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有形資產,不論是倒閉還是轉讓都是下策,依靠現有資產走出困境是最好的。對她的宗旨暫且不做質疑,她能將A國分社打理的那麽好,這個想必也不在話下,不管怎麽說,只有她肯主動站出來收拾局面,論吃苦,她這人也沒說的,就沖這兩點,也得給她機會。

聊完以後郁植初看了一眼墻壁的掛鐘,才發現已經到了淩晨一點。

社員都是自己租的單間房子,天色已晚,她只好先在附近的酒店應付一夜。

隔壁店鋪的櫥窗上,貼著幾張斑駁的海報,依稀可以辨認出“赤望和平、公平社會。”等字眼,政府軍和反對派不斷對峙,邊界的村莊和山口都被轟炸的面目全非,因此人都往市中心湧過來尋求綠區的保護,卻不知道,綠區裏面鎖住的,是血腥的紅色。

酒店大廳裏擠滿了沒錢開房的人,門邊蜷著的,也不知是死是活。郁植初從他們身上跨過去,就像是在跨過一堆襤褸的布娃娃。誰也沒興趣擡頭看她,誰也不知道剛才住進來的,這個衣著破爛,滿身鮮血的女人是個戰地記者。

房間裝修並不太上檔次,裏面的紅色桌椅也顯得老舊,衛生間更是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她顧不了那麽多,沖了一個澡後軟綿綿的躺在床上,才終於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頭發還沒吹幹,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偏偏就那樣睡了過去。

只是睡得不大好。

渾渾噩噩的做著夢,一整夜都翻來覆去,好像有某種尖銳的痛感一直刺穿到骨髓裏。她想叫,卻只能偶爾聽見模糊沙啞的哼聲,在那樣模糊不清的狀態下,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屬於她自己的聲音。

第 8 章

再醒過來時,淺灰色的薄紗窗簾外已大亮,郁植初一摸脖子,全是細汗,渾身跟散架了一樣,分外疲憊。

等收拾好去到分社時,其他同事已經到了。蒙桑揚了揚手,示意她過去吃早餐。郁植初隨便拿了個面包叼進嘴裏,含糊不清的開口:“一起去步兵營吧。”

她想送送那孩子。

老福特太老,蒙桑連踩了四下油門,車子發動機的反應都像是在輕輕咳嗽,第五腳踩下去,馬達才終於開始轟鳴起來,但沒過幾秒,火又熄了。

蒙桑下去朝車頭猛踹了幾腳。郁植初將頭探出窗:“怎麽了,是不是壞了?”

“發動機老毛病。”蒙桑搖頭回答,又踹了幾腳,然後上車再次打火。

車子能夠順利啟動了,但座椅不舒適,發動機噪音也很大,整輛車抖的像個陳年彈簧按摩椅,郁植初憂心忡忡地問:“等下要是熄了怎麽辦?”

蒙桑自然地回:“再踹兩腳就行,這破車拿去修人家也不幹,太多毛病了,換設備的錢還不如重新直購一輛二手車,買全新的也沒必要,誰知道哪天就中子彈了呢!先這樣將就著開吧,要真不行就不要了。”

郁植初捏著安全帶,鄭重其事的表態:“我一定會讓你們改善當下的生活。”

抵達步兵營時,營內已經拉滿了黑色的橫幅,藍色和紅色旗幟在一旁飄揚,所有士兵列隊站著,史冬林正站在前方講話。郁植初悄悄地朝隊伍末端靠過去,擴音器裏的話語不斷在耳畔回響。

“同志們,今日我們要送我們的英雄回家。萬霄同志為了祖國和人民,為了捍衛世界的和平,為了履行聯合國賦予我們的維和使命,在戰火中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年僅二十四歲。萬霄戰士在生前一直在用他的雙手保護這個世界,保護著這個世界上的人,於無聲處拆驚雷,於生死間顯擔當,卻沒想到遠方易到,故鄉難回……”

四周的人,眼睛和鼻子都感到酸楚和浸濕,此時此刻,誰還能止住被喚起的難忍的酸痛而不哭?於是哭聲像方錐一般鑿進每個人的胸膛裏,一陣強烈地悲酸掠過低垂地人頭,蒼天近乎欲墜。

史冬林一直緊繃的肩膀松了,身體輕微地顫抖著,像是要崩潰了一樣。他眨了眨眼,繼續勉力開口:“戰場的血腥早就註定了無果的結局,在他身上彰顯了我們z國軍人英勇頑強的血性和豪情,我們要在烈士祭奠中,繼續邁開維護和平的腳步,更加出色的完成聯合國賦予我們維和的使命——敬禮。”

不遠處的飛機緩緩上升,拖起狂大的嗡鳴從頭頂飛過,猶如萬霄張開翅膀的靈魂,逐漸躍入雲中。

二十四歲,比自己還小。

郁植初望向天空,視線一直跟著,黏著,直到看不見,依舊沒舍得收回。她早上讓酒店的服務員幫她在附近隨便買了一套黑色的衣褲,從後面看她的背影,益發讓整個人顯得纖細柔弱。

一陣又一陣帶著猛烈氣流的風吹過來,不依不饒,急驟狂猛,像是一把利刃,刮過她的臉,刺進她的身體,要把一切都撕成碎片。

這裏隨處都是戰場,蕓蕓眾生頃刻間就能立見分野,死亡也變得稀松平常。即使盼到天明又有什麽用?一到夜晚還是會被黑暗吞噬,那些在見過黎明卻依舊被彈火炸掉的人,應該寧願自己死在黑夜裏才好。

因為光明給人帶來無望希冀的同時,背面更承載著倍數的絕望。

白晝與亙夜,比的就是誰命長。

程羽碟從宿舍裏拿回郁植初的背包和小皮箱遞給她,問道:“等一下是準備去醫院嗎?”

郁植初對著那小皮箱定定的看了兩秒,先接過了背包。那包像她的大部分物品一樣,上面到處都是磨損的痕跡。

拉開拉鏈準確的摸到了她的項鏈,五角星的銳角刺的她指尖生疼,隨後又在外側袋子裏摸到了她的手環。她點了點頭,說:“韓臻也在醫院,昨天忙忘了,都沒過去看他。”

程羽蝶抿了抿嘴,目光有些失落:“我今天要站崗,不然就和你一起去看他們了。”

郁植初卻沒什麽心思再回答,只淡淡應了一聲,接過小皮箱示意自己要走了。

醫院門口有人擺著花攤,郁植初想了想,還是掏錢買了兩束,分社裏的同事和她一起進去。病房裏住了四個人,韓臻沒住在這間,蒲焰騰正在趴著打點滴,背後纏滿了繃帶,眼睛微闔。

他聽見腳步聲後睜開,一大束的向日葵闖進他的視線之中,緊接著露出好幾個人的臉。

蒲焰騰看見郁植初站在最後,他憑借著蓄積起來的力量嘗試著想要動一動,結果剛有這個意圖,就被她打斷:“你好好趴著。”

分社的同事紛紛慰問了他幾句,又怕影響他休息,便抱著另外一束花去另外的病房裏找韓臻。

“感覺怎麽樣?”郁植初問道。

“還行。”蒲焰騰看了她一眼,無所謂地說。

可下一秒,倒吸的一口涼氣,將他徹底的出賣。

傷口周圍火熱,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抽痛,以至於他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抑制住幾乎脫口而出的□□。

郁植初也不戳穿他的嘴硬:“謝謝——我沒想過你會把那筆錢拿回來。”盡管嘴裏說著謝謝,但聲音卻是硬邦邦的,顯然是不習慣對他示好。

蒲焰騰毫不誇張的表示:“那錢救人可以,但是那群武裝分子不配拿。”

郁植初見他嘴唇幹燥的起了皮,便去外面倒了一杯溫水給他。

蒲焰騰看了她一眼,自顧自的說:“我的手不方便。”

他的聲音低啞,或許因為是病中,聽著有些沒力氣。

可你還有另一只手。郁植初心想,但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把杯子往前湊了一些,擱在他唇邊。他側著頭,完全不能微仰,水還沒到嘴巴裏就已經被床單喝了大半。郁植初又只好給他找了根吸管,他才大口大口的吞,喉結上下輕動。

一杯水很快喝完,吸的吸管呼呼作響,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郁植初頓了頓,問道:“還要不要?”

“不要了。”蒲焰騰看見她一身黑衣,說:“去過步兵營了?”

郁植初放杯子的手一頓,緊接著又恢覆原狀,但杯子始終沒有放下去:“嗯,一早飛機就來了。”

蒲焰騰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滯了滯,不說話。郁植初甚至覺得自己在他的臉上隱約看到了一股陣痛湧上心頭的痕跡。

她本身就覺得有罪惡感,見他這樣,身體立刻麻木了,很長的時間裏都像不存在一樣。

其他病人都睡著,屋裏有些過分的安靜,郁植初不去看他的眼睛,又覺得這份安靜太過難熬,指甲已經在紙杯上劃出了數道印痕。她站起身,輕吐出一口氣:“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雖是詢問卻還沒待他回答,便直接揚長而去。沿著走廊往回走,遠遠地就看見韓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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