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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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迫得肺部無法呼吸,窒息般的疼痛正在極其迅速地蔓延開來,止不住地發抖。

蒲焰騰連忙按她的肩膀,認真盯住她,眼睛裏透出深亮的光,用他沒用過的溫和聲調說:“你聽我說,沒事的,你別動,好嗎?一定別動,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他的語氣很輕,仿佛有足夠的自信能夠輕易的改變在場所有人的命運,她聽著,漸漸的平息下來。

多麽奇怪,連郁植初自己都覺得很匪夷所思,明明相處的時間不過就幾個小時,她卻仿佛已經把面前這個男人的本性看得十分通透,表面雖看著明明還是個少年的模樣,頑劣不及,但什麽事都敢做,無所畏懼。

她的瞳孔裏倒映出他的面孔和他的目光,一切感官變得分外靈敏,感受到他溫熱的手掌正給她源源不斷的傳來力量,當她忍不住皺眉時,那雙手似乎也跟著微微收緊了一下。

人總要死的,區別在於對這一生滿不滿意,心願成全的可以含笑九泉,未曾得到的只能抱恨撒手。

那自己呢?

自己曾經索求過,也得到過,一心癡迷於事業,攀登上了道路,也憧憬過愛情,以為在茫茫人海中能得到一份肝膽相照的感情,但是,那一切又都失去了。

什麽也不曾抓住過。

其實怎樣都無所謂了,她的人生已經不剩下什麽特別的意義,如果以這種方式結束掉,能將死亡的瞬間壓縮到最短,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想到自己未完成的目標……心裏仍舊有些不甘心,一顆心像苦水一樣,鼻尖一陣酸疼。

“實際上已經是無能為力了,是吧?”郁植初本來是想說陳述句,但聲音中的疑問語氣還有越來越強烈的不祥預感把這句話拉成了問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先救他們,先救他們——”

“這可由不得你,一旦你身上的炸了,他們都活不了。”

蒲焰騰說完便低下頭,再無心去理會她的情緒,這麽多的爆·炸·裝置如果在轉移過程中發生任何意外,後果不用多說,最好的方案是就地人工排除,可室內排爆的危險遠高於室外,房屋的墻壁會反彈炸彈爆炸時的沖擊波,對室內人員造成多次傷害,一旦拆除失敗,當下的所有人將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加上數量又這麽多,拆錯一個可能其他都會跟著爆。

他起身與萬霄短促的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排除郁植初腰間的炸彈,畢竟是定時的,刻不容緩,所有的引·爆·裝置都是靠電打火,只要破壞形成電打火的回路,炸彈自然也就失效了。

蒲焰騰再一次單膝跪到她身前,確認似的問道:“相信我?”

郁植初緊緊抿著嘴唇,神色顯得有些覆雜,一言不發地望著他,她橫下心來預備惡鬥一場,但是,淚水先盈滿了眼眶,隨後撲撲簌簌順著面頰流了下來。

她的五官之中獨數一雙眼睛最為好看,黑白分明,如同漫著一剪秋水,生起氣來的時候眉眼上挑顯得靈動異常,然而此時看著他,又帶著一點楚楚可憐的味道,含著迷蒙的水霧,仿佛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眼底有隱忍的委屈和倔強,卻又隱約飄過安定信任。

蒲焰騰的心中不由一動,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生出憐惜的情緒,他再次重覆著,聲音低而清晰:“別怕,相信我。”

“嗯。”

郁植初應了一聲,索性放棄了掙紮和思考,安靜下來聽任他的安排,倘若連他都沒有辦法,那麽一切就已經成了定局,再多的恐懼都無濟於事。

蒲焰騰摘掉了頭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手,緩緩地,小心翼翼地趴在地面上。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肯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渾身繃緊,逼著自己將目光集中在他的下頜。

那裏的線條端正堅毅,歪著頭,脖頸粗長,一條條筋脈顯而易見,平時大多時候都透著吊兒郎當的氣息,但在主人專心致志時,又會透出不可思議的冷肅,除掉那不可一世的一面,才發現底是強勢,充滿著力量,在這樣艱難兇險的環境裏,是唯一能讓她稍稍感到安心的源泉。

蒲焰騰擔心炸彈從正面打開,會牽動導線引起爆炸,觀察了許久,還是決定從側面打開。用工具刀將膠帶一層一層剝開,拆掉面板,先檢查了有沒有其他的引·爆·裝置以及軌跡裝置。

武裝分子制作炸彈,根本沒有套路可循,他們很喜歡在炸彈中做一些誘餌,引誘排爆手去拆除它,一旦拆除,反倒有可能發生爆炸,如果用慣性思維去判斷他們的意圖,極有可能南轅北轍,因此蒲焰騰觀察的格外認真。

炸彈整體呈長方形,由激發裝置、控制裝置、雷·管、電池電路板及起·爆·器等組成。內含金屬板,由定時器作為機械發火引信,激發裝置受制動卡的控制,呈待發之勢,雷·管插的很嚴實,跟炸·藥·主體混在一起。裏面的電路是一個蜘蛛網似的雜亂布陳,結構很覆雜,密密麻麻只怕有百來根線,被膠帶亂七八糟的綁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剪掉哪根線阻止它引爆,而一旦發生爆炸,金屬板會飛濺出來形成金屬碎片流擊中附近所有人。

郁植初懸懸而望,看的頭皮發麻,吸著氣問:“怎麽不是可以剪的紅藍線?”

蒲焰騰感到心臟跳動無法平衡,臉頰流著汗,耳朵熱起來,眼前冒了一陣花,他趕緊眨了眨眼睛,頭也不擡的回答:“你電影看多了吧,這是真的炸彈,恐怖分子一心想讓你死怎麽可能只搞個紅藍線讓你剪?”

過了片刻,他對萬霄緩緩的開口:“線沒法剪,一旦剪了,有可能會引發電路回流,不管剪哪根線都會炸。炸彈主要成分確認是C4,大約500克,來不及判定原件是否工作正常,這個起·爆·裝置其實就是一個改裝過的電路板,一旦觸發引線,電路板就會接通雷·管,使得電·雷·管發生爆炸從而引爆C4,必須得讓電流無法接通電·雷·管,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起·爆·裝置和炸藥完全分離,使起·爆·裝置失去作用。”

萬霄手眉頭緊湊,聲音低啞口地說:“搏一搏吧,一旦有任何動靜,你帶著她趕緊跑。”

可取出雷·管也不是輕松簡單的事,必須確保雷·管不能碰到炸彈內壁,一旦碰到仍然引爆,須得極其緩慢的將雷·管取出,讓雷·管和炸彈完全脫離。

對於他們倆之間來回的話,郁植初一點也不吃驚,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她知道如果真要按照蒲焰騰說的那樣做,一定足夠危險和麻煩。

她看向其他的人質,他們眼中的期待之色在被綁上炸彈後就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灰,已經放棄了自我安慰,不斷有眼淚要從眼角流下來,面色卻萬分隱忍著,漲的一臉通紅,仿佛剛剛吃過了一頓很嗆的芥末。

郁植初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計時器的聲響和節奏都變得更快了。

時間還剩多久?十分鐘?還是十秒鐘?

或許,逃不掉了。

比死更可怕的,是眼睜睜替自己倒數。

“我開始拆了,你別動。”蒲焰騰盡量語氣溫和,從某個方面來看,算是屈尊降貴,畢竟之前沒怎麽有過這種耐心。

他一句話把她的思緒拉回來,郁植初沈下氣來,配合著他放松情緒,問道:“你怎麽不穿防爆服?萬一被炸死了怎麽辦?”

見她還有心情關心自己,蒲焰騰擡頭看了她一眼,揚了揚嘴角,可臉上卻殊無笑意,隨即又把頭低下去:“我們是火山口上過日子,閻王殿前幹工作,這麽多有威力的炸彈面前,防爆服根本毫無作用,頂多是留個表面完整的屍體,與其穿的沈重又不便操作,不如不穿。”

郁植初緊緊看著他的動作,陽光從門外濃烈的投進來,他的身影逆著光,在地上投下一道蓬勃健壯的弧線,空氣中有一絲明顯的悶熱,汗水沿著他的下巴低落在地,砸出一小點水痕,但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靜鎮定,仿佛周遭的危險統統都不存在一般。

他緊抿著唇一語未發,屏住呼吸,輕輕托著炸彈,看了看上方定時器後面的保險孔,松開一只手從腰間抽出54·式的手·槍,卸下彈夾,迅速將槍支分解,取出槍中的擊針,插入保險孔內。

郁植初不由得一顆心高高吊起,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凝固住,每一分每一秒就像是她身體裏的血液,變得粘稠異常,緩慢而艱難的流動著,讓她差點抑制不住心底的躁動,止不住的揣測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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