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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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植初擡起頭看向爆炸的地方,整棟洋樓在瞬間變成無數輕圮碎片,火勢明顯,每一處的裂縫中都鉆出刺鼻的黑煙。

韓臻慌亂喊道:“01 01 收到請回答。”

不消多時,耳麥裏只剩下一片枯燥的電流聲。

“班長——”韓臻忍不住低吼一聲。

郁植初站起身快速地朝爆炸地跑過去,卻被韓臻一把揪住手腕,瞪著眼朝她吼:“你過去送死嗎?趕緊下去,那邊有軟梯,下去就能看見舟艇。”

“還發什麽呆!”韓臻用著極為冷肅的語氣,眉眼間顯而易見的緊迫:“快走,找救兵。”

郁植初回過神,仿佛頭一回覺得不但手腳被恐懼感束縛得不大靈活,就連大腦都停止了運轉,她看見韓臻拿著槍朝前奔的身影,慌張的頓悟自己接下來應該所要做的,捏緊雙手,渾身顫抖,開始快速地向前跑去。

海面上的夜空如同一張巨型的黑幕布籠罩下來,雲層在其中隱約翻滾,風更加劇烈了,吹的軟梯來回搖晃,不遠處有馬達聲規律地由遠及近,船頭的探照燈左右擺動,在空中形成一道極強的弧形光束。

空氣裏的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她感覺到好像有雙眼睛在窺探自己,這樣稍一遲疑,她的腳步便緩了下來。

郁植初回望了一圈,只看見默然而立的高聳樹木,在燈下反射出青褐色的啞光,一派四寂的平靜。

沒有任何動靜。

她緊緊握住梯子的兩邊,剛想踏下去,陡然發現自己蜷著的身影被林間稀疏的夜光投影在地上,腦袋像鍋蓋似的,黑幢幢的。

隨後,頭部微微晃了晃,更像行走在地獄邊上的幽靈,猶如追蹤自己的一個魔影,使她毛骨悚然,在陰冷的春夜裏,脊背和額頭上在冒汗。

她隱隱聞到了一股血腥氣。

郁植初從來沒有如此一刻,希望自己所看的一切都是幻覺。

她剛才可沒有動過。

後背立刻滲起了雞皮疙瘩,若有所覺,短短的一瞬,郁植初便憑著本能動了動,可到底還是慢了一步。

一個冰冷的物件抵住她的脖頸:“寶貝,放松點。”男人用英語在她耳邊低低地警告,她的脖子被他強有力的手臂禁錮住,壓的她脖子一陣陣疼痛。

韓臻趕到時,餘爆還沒結束,這條路早已變成了血路,身旁有人被爆炸沖擊波推出去好幾米,幾具屍體血肉模糊的從半空中墜落,慘烈的力量撕開人的軀體,剝開皮肉,露出傷痕累累的具具骸骨,一灘灘血跡染遍了腳下,一團一團地腸子攪在上面,折斷的腿骨涔滴著血,滿地都在蒸發著血腥氣,只有幾個受傷的還在慘叫哀嚎。

最前面的武裝分子胸口一個彈洞,變成了屍體,後面幾米趴伏著另一具屍體,被炸的血肉模糊,當場炸死武裝分子大半,餘者在混亂中逃離,他一面一面翻著鮮血淋漓的屍體找蒲焰騰,一路過來,一個活著的戰友都沒見到,心慌的越來越止不住手抖。

“班長——班長。”

忽然從一旁傳出一聲極輕的咳嗽,蒲焰騰動了動指尖,用力將身上的屍體推開,聲音嘶啞:“我在這兒。”

他旁邊是一個被地雷炸出深約兩米的大坑,碎屑的彈片散落四周,韓臻無法想象那一刻若是正中蒲焰騰的下懷,此刻他該做的,那便是得四處尋找碎肢。

蒲焰騰手撐地站起身,他身上有幾處都擦破了皮,眼睛的周遭全在翻騰著金花,耳中隱隱作痛的麻木生出些微的喘鳴。“我沒什麽事。”

當時情況危急,一隊人剿完武器後放上車時,一隊人正好搞清楚院子裏的詭異狀況,發現庭院裏四處都埋著炸彈,被突如其來的火光引爆,連續幾聲猛烈的爆炸,濃煙膨脹,震顫著地面,爆炸掀起的碎石高高揚起。

蒲焰騰幸運的避開了爆炸沖擊波,被震得有點發蒙,踉蹌的爬起身,迎面就看到硝煙中鬼哭狼嚎的韓臻。

由於閃避及時,這一炸雖沒造成一連的人死亡,但大半人的傷勢或輕或重,蒲焰騰吩咐醫護車立刻趕到檢查傷員情緣,將受傷的步兵帶回去醫治。

“薩德和Alex跑掉了,其他人質都沒在這棟樓裏。”蒲焰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頭問韓臻,“應急小分隊接到她了?”

韓臻剛想回答,但有條線飛快的從腦子裏閃過,陡然打了個寒戰。糟糕!

他當時就覺得完了完了,可能有必要將自己原地處決一下。

蒲焰騰一看他的臉色便知道交代給他的任務沒有完成,當下氣急敗壞的踢了他一腳,三步一跳躍的朝叢林裏跑過去,周圍早已空無一人,郁植初黑色的手環掉在草地上,微微閃著幽幽的綠色光亮。

他撿起手環,眉眼低垂,渾身氣勢變得冷冽起來。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結果,聯合國下達指令的初衷是把這些武裝分子擊潰,營救出全部人質就算順利,卻沒想到打成了一場小規模的殲滅戰,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堪堪開始的前戲。

車子飛馳著繞過工業區狹窄的道路,表盤上的指針已經轉到了超過四分之一的位置,車燈一路照亮在好幾個懸崖轉角凹凸的洞穴,郁植初在顛簸的後備廂醒來,她的手被縛在身後,眼睛被人蒙住,最終停在一間廢棄的廠房前,輪胎抓地聲音令人揪心。

她被拖進去摘掉眼罩時才看清周圍的情況,地上散亂的報紙和礦泉水瓶都表明有人暫居住在這裏,郁植初盡量讓自己下來,特別是現在,在她一個人面對數個“吃人”的饕餮猛獸時,更加寡不敵眾。

薩德站在她面前,揚了揚眉問:“不是想見其他的人,你馬上就見得到了。”

郁植初擡眼對上他的視線:“你到底想怎麽樣?”

薩德再次揪住她的頭發,眼珠在幽暗的燈光下微微一動,帶著一抹妖異危險的神情:“我想怎麽樣?我最恨別人騙我”

郁植初疼的咬緊了牙。

眼睛近距離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紳士風在剛才那場戰亂中被剝離的一絲不剩,身上已經打了四五處繃帶,滿身血汙和泥塵,臟破得幾乎看不出來是西裝。有好一陣,她似乎都是靜止不動的。過了片刻,她才面色平靜地緩緩開口說道:“你抓了聯合國的人,你覺得聯合國能放過你嗎?是你們自己愚蠢。”

他松開手,雙臂一張,像是要友好地擁抱全世界,然而說出來的話能讓人瞬間像掉進冰渣桶一樣:“所以才要洗牌,可憐的那些維和士兵,估計到死都不會明白,他們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符合整體計劃的需要,符合從當犧牲品的條件,也算死得其所了。”

郁植初看著眼前這個人,腦海裏幻化出魔鬼的影子,她從骨子裏感到這個人的鋒芒與沈重。

情況變換的令人措手不及,武裝分子顯然是做了多手打算,步兵那邊她不明情況,能不能找到這裏,如何營救都是後續的事,在確保能夠營救的前提下她首先要做的是拖延時間,自尊也不允許她將生存賭註押在別人身上。

沈默一瞬,對各種可能性做出估計,雖然她還沒有天真到認為單純依靠一種毫無把握的語言就能去扭轉宏觀的生存逆境,但還是開始了老調重彈的自救方式:“大晚上還是不要癡人說夢的好,你們拿什麽占領聯合國?我看也就只能靠參差不齊的排頭兵去試探底線,你們若是有能力,也不會躲在這塊廢棄的廠房裏,即使你們成立了自己的組織又如何?只不過是被反對派當作抗爭政府軍的工具,這個國家終年戰火不斷,不是每一次的衰退都能迎來全面的革新,你口口聲聲喊著要占領聯合國高地,可真正的領權者是不管在何時何處都敢做無畏的保護者,而不是以整個國家的人民為代價進行強取豪奪,你們所謂的勝利就是靠無辜的群眾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把你們堆上去。”

薩德嘲笑著,看了她好一會兒,似乎在研究著什麽,然後才說:“等成功之後但願你還能將這番話說出口。”

“掩耳盜鈴。”郁植初冷笑一聲,有意在語氣裏揉進了少許不愉快的成分。

“什麽意思?”

郁植初斂下眼:“就是給你們蓋棺定論的意思。善惡比重知道吧?其實未來是什麽樣子,連你自己也確定不了,所以你只能拿這套借口來欺騙自己,因為你要堅持下去,有理由才能起到平衡心理作用。再來說說生存,是由法則註定規則,一個簡單的名詞,慣性。當某種物體不受外力時,就會維持自己當前運動狀態的特性,靜止的一直保持靜止,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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