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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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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秦雨纓的臉色紅潤了幾分,不似先前那般蒼白,兩個丫鬟稍稍舒了口氣——王妃娘娘可算是開口說話了,看來這心結已有了解開的征兆。

“娘娘有什麽要問的,奴婢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雨瑞連忙說道。

月桐亦是點頭。

“王爺是何時失蹤的?”秦雨纓問。

“這……”雨瑞結巴了一下,心道娘娘難不成是失憶了?

王爺分明是驪山狩獵那日,為了保護娘娘免於落入豺狼之口,這才跌落懸崖,屍骨無存,此事世人皆知,怎麽唯獨王妃娘娘卻不記得了?

兩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月桐率先開口:“娘娘,您可還記得驪山狩獵那日,發生了何事?”

秦雨纓自然記得。

那日陸皓渺帶死士圍攻她與陸泓琛,無路可走之下,她與陸泓琛只得跳入懸崖。

他失憶,她的魂魄則墜入了地府,被傀儡閻羅所救。

正因那日的墜崖,身上的溫玉才鬼使神差替她打破了封印,使她得以記起前世今生……

於是,她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與陸泓琛之間再無任何秘密。

而後,她在書靈的提醒下,得知陸泓琛乃閻君轉世,得知這輪回不過是天君為了囚禁陸泓琛的一個小小把戲……

她隨陸泓琛去往南疆,去往陳國,踏遍了不知多少土地,一一尋回了他失去的魂靈。

他本領通天,在皇帝“駕崩”之後統領文武百官,將驪國上下打理得井然有序。

她身懷有孕,懷的還是對雙生子,眼看產期將至……

可一覺醒來,一切卻都變了模樣。

枕邊不見了陸泓琛的蹤影,床前也沒了他的衣裳鞋襪。

以往,若陸泓琛臨時有事要出府,定會在桌上留下字條,告訴她回府的時辰,抑或讓杜青代為轉達。

她沒瞧見字條,所以起身洗漱之後,便打算叫杜青來詢問一番。

哪曉得,幾個下人皆一臉詫異地看著她,說杜副將早在數月之前就已去了邊境。

秦雨纓還道這幾人是在同自己說笑,隨口問他們,王爺知不知此事。

那些下人看向她的眼神卻更怪了,結結巴巴地告訴她,王爺已經薨了……

薨了?

秦雨纓一怔,正待細問,卻遠遠瞥見了回廊中的一張熟面孔。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早已被陸泓琛遣送回鄉的管家——喻世墨。

七王府換過三次管家,老管家是太後安插的心腹,喻世墨亦是太後的人,唯獨雨瑞是她的左膀右臂,對她最是忠耿耿心,就連陸泓琛這個平素沈默寡言的,也常對雨瑞稱讚不已。

然而此時此刻,一眾下人卻當著秦雨纓的面,朝那不知打何處冒出來的喻世墨行起了禮,恭恭敬敬稱其為管家。

秦雨纓只覺活見鬼。

喻世墨是管家,那雨瑞又是什麽?

她立刻吩咐下人去找雨瑞和月桐,雨瑞和月桐是她最為信任的兩個丫鬟,所以當二人所說的與旁人如出一轍時,秦雨纓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也就是說,從驪山狩獵那日起,一切就都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等等……若陸泓琛是為了保護她而死於豺狼之口,那豈不是說,陸皓渺派人暗送她與陸泓琛一事,並未發生?

這件事,是陸泓琛下決心剪除陸長鳴一黨的關鍵。

思及此,秦雨纓忍不住問:“那……三王爺是否還活著?”

“三王爺?”雨瑞聽得甚是不解,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似乎有過這麽一個人,“王妃娘娘,您說的是那陸長鳴?”

秦雨纓點頭。

原以為世事再怎麽變幻,陸長鳴與陸泓琛之間敵對的關系,定是不會變的。

怎料雨瑞撓了撓頭:“那三王爺……不是十多年前就已薨了嗎?”

什麽?

秦雨纓當即楞住。

陸長鳴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奴婢記得,那日三王府起了一場大火,不僅三王爺,就連三王爺的世子也一並死在了熊熊烈火中,王妃娘娘,您忽然問起此人,究竟是何緣故?”雨瑞小心翼翼說道。

她聽得清清楚楚,秦雨纓方才問的,是三王爺是否還活著。

三王爺已薨,就如王爺早已在驪山遇難一般,是眾所周知的事。

雖然雨瑞不願承認,但依照常理,王妃娘娘突然這麽問,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得了失心瘋。

見兩個丫鬟神色變得有些不對,秦雨纓漸漸回過神來。

再這麽問下去,自己恐怕要被人當成瘋子了……

問不了雨瑞和月桐,就便只有問小書靈了。

她吩咐兩個丫鬟去找書靈,然而兩個丫鬟的目光愈發詫異。

“王妃娘娘,這府裏哪有什麽小姑娘……”這回開口的是月桐。

她總覺得眼前的秦雨纓與先前相差太遠,簡直像是被鬼上了身。

“那胡公子呢?”秦雨纓依舊不死心。

杜青在戎疆領兵作戰,雪狐總該是在府裏的。

聞言,月桐愈發心悸,簡直恨不得叫道士過來給王妃娘娘驅魔:“胡……胡公子又是何人?”

雪狐也不在?

不對,不是不在,而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存在過,否則,兩個丫鬟何以對他沒有半點記憶?

秦雨纓沒再問了。

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死去的人皆死去了,不屬於凡間的人也已消失不見,而陸泓琛……他究竟去了何處,為何要拋下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王妃娘娘?”見她凝神不語,雨瑞試探著喚了一聲。

秦雨纓略略回過了神:“你們先下去吧,我獨自靜一靜。”

合上門,她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腔怒火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

孩子呢,她的孩子呢?

她懷胎十月,即將臨盆的一對雙生子,就這麽莫名其妙不見了蹤影?

若被她查出這一切究竟是誰搗的鬼,她定要將其碎屍萬段!

就在秦雨纓怒不可遏的當口,外頭忽又傳來叩門聲。

“王妃娘娘,有位叫湛飛鳴的公子求見。”雨瑞道。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秦雨纓一時記不起究竟在何處聽過。

仔細一想,腦海中似有亮光一閃。

湛飛鳴?

那不就是陸泓琛在陳國時,曾“拜會”過的那位妖怪?

“快讓他進來!”她連忙說道。

秦雨纓從未見過湛飛鳴,只聽陸泓琛提起過一兩次,據說此人……不,此妖修為極深,著實不容小覷,甚至足以與那傀儡閻羅匹敵。

今日一見,卻是個貌不驚人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平平無奇的粗布青衣,一頭黑發松松垮垮束於腦後,似乎好幾日不曾梳理過。

“你就是湛飛鳴?”她狐疑。

那人點了點頭:“在下千裏迢迢從陳國趕來,顧不上洗去這一身的風塵,模樣著實不堪,還望夫人見諒。在下這次來,是因閻君留下了一句話,要在下轉達。”

“等等……”話未說完,就被秦雨纓打斷。

她定定看著他:“你把方才說的,再說一遍。”

湛飛鳴不明白自己究竟說了什麽,讓秦雨纓這般在意。

頓了頓,他依言重覆了一遍:“在下湛飛鳴,千裏迢迢從陳國趕來,顧不上洗去這一身的風塵,模樣著實不堪,還望夫人見諒。在下這次來,是因閻君留下了一句話,要在下轉達。”

秦雨纓松了口氣。

終於有人記得,陸泓琛是閻君……

陸泓琛的身份,是在驪山一事過去之後才漸漸明了的。

這也就是說,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錯的,是這顛倒的時空。

“他留下了什麽話?”她問。

“閻君說,要夫人無需擔心,是昨夜的通天鬼火引發了天地震蕩,這才令世間的一切變了模樣。凡夫俗子察覺不了這變動,唯有神仙、妖魔才能擁有先前的記憶。”湛飛鳴道。

通天鬼火?

聞言,秦雨纓眉心一痛,許多被遺忘的細枝末節,紛紛湧入了腦海。

她想起來了,就在昨夜,七王府忽然紅光大作。

伴隨著紅光而來的,是一陣陣雷鳴般的巨響。

那聲音震耳欲聾,不止她聽見了,府裏的下人也都聽見了,一個個緊緊捂耳,爭相逃離,有好幾個沒能及時跑出七王府的,生生炸裂成了一團血霧……

她還記得,那紅光中有兩道人影,兩人一站一坐,皆看不清面容。

陸泓琛緊握住她的手,叫她快走。

他說這一切他皆能應對,他還說,他定會平安無事,叫她無需擔心。

可事實呢?

事實是他不知所蹤,她惶然無措,險些以為是自己瘋了……

“他……他如今在何處?”她心緊縮著,唇微微發顫,生怕聽到那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天地震蕩打開了混沌之門,閻君進入了混沌之門,如今身在天地之外,他的意識沈睡得太久,需要通過這一番歷練才能徹底恢覆。”湛飛鳴答。

天地之外,混沌之門?

一聽便不像是什麽好去處。

“那……那他是否會有危險?”秦雨纓連忙又問。

湛飛鳴搖了搖頭:“一切皆在閻君預料之中,夫人大可放心,他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秦雨纓忽而想到了什麽:“你說,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這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昨夜會有變故了?”

湛飛鳴一時間也不知究竟該點頭還是該搖頭,這事有些覆雜,他一下子還真是說不清。

“閻君看到的不是必然發生之事,只是未來的種種可能罷了,而通天鬼火在七王府出現,混沌之門開啟,只是這許多可能中的一種。”他解釋。

那日閻君找去他的住處,曾短暫地將他體內的殘魂抽離。

正是因為擁有了那殘魂,閻君的修為才陡然大增,得以看到未來將要發生的事。

只是天門閉合、地府大亂之後,天地間充滿了變數,未來湧現出了無數種可能,就如一條本該直直通往盡頭的路,突然出現了數不清的岔道,每一個岔道,都通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夫人,閻君並非有意隱瞞,他之所以選擇不說,是因許多事情不到發生的那一刻根本無法判斷,再者說,他也不想讓你擔心。所以他才將殘魂留給了我,即便真有大動亂,憑我的本事也能護你周全。”湛飛鳴道。

陸泓琛留下殘魂,還有另一個原因。

湛飛鳴不是人,而是妖,他的三魂七魄與常人截然不同,若貿然取走殘魂,他十有八九會一命嗚呼。

陸泓琛本沒打算將這妖怪的生死放在心上,直到他見到了湛飛鳴的妻子。

那女子的一顰一笑,與秦雨纓何其相似。

這妖怪擁有了他的一縷魂,所以,連心性都變得與他如出一轍,以至於對容貌相近的女子動了心?

不知為何,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絲不忍。

他放過了湛飛鳴,沒有取走那殘魂,只用它觀望了一眼往後將要發生之事。

於是,湛飛鳴活了下來。

見世間有了大變動,他用妖法連夜從陳國趕至了驪國,找來了七王府,將陸泓琛留下的話一一轉述。

聽了他的一番解釋,秦雨纓漸漸回過神。

湛飛鳴說,這動亂要等陸泓琛離開混沌之門才能結束。

可那又會是什麽時候?

若他深陷混沌,無法自拔,一切豈不是都會偏離原有的軌跡,變得再也不覆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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