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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怕,有夫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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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叫你進來的?”陸泓琛問。

那眸光,不可謂不冷。

夏兒連忙垂下頭,不敢與之直視:“奴婢……奴婢見公子與夫人回來了,自作主張熱了這甜粥,見門虛掩著,便……”

“出去。”陸泓琛打斷她的話。

夏兒點頭,委委屈屈地退下了。

夏兒不比七王府的丫鬟懂事,因她年紀小,秦雨纓從未對她說過什麽重話,不料她愈發不守規矩,今日竟徑直推門而入。

“是否要換個丫鬟?”陸泓琛問。

“總歸在陳國待不了幾日了,何必這般麻煩?”秦雨纓搖頭。

她本打算在回驪國之前,給夏兒些銀兩,讓夏兒恢覆自由身,怎料接而發生的事,令她不得不打消了這一念頭……

一眾鬼差辦事極快,才只過了一日,便將那些無意中得到陸泓琛殘魂的人,帶到了陳國境內。 一共三人,兩男一女,那女子喚作碧落,樣貌出眾,身形窈窕,眼角眉梢寫滿嬌媚,竟是驪國有名的花魁。

鬼差扮作家丁,將人一路帶到陳國皇都,這期間自然用了控制之術。

來這兒之後,三人目光呆滯,仿佛三具傀儡。

夏兒不明所以,還道幾個皆是傻子。

不過話說回來,那喚作碧落的女子傻是傻,樣貌還真是標志。

而今夫人身懷有孕,不能侍奉公子,按照常理,公子是要另納小妾的,故而在夏兒看來,此女十有八九是被公子給看上了,才會被家丁帶過來圓房。

“夫人,要不奴婢趁夜將這傻女趕出去吧,反正看她這樣子,定是個不認得路的,扔到荒郊野外,定是找不回來。”夏兒提議。

秦雨纓“哦”了一聲,問道:“為何要將她扔去荒郊野外?”

“自然是因為她長得貌美,身段又好看。”夏兒不假思索地答。

說到,忍不住結巴了一下:“這女子若在公子身邊久留,只怕……只怕會……”

“只怕會將他迷得神魂顛倒?”秦雨纓替她說完了這後半截。

小丫鬟到底年紀輕臉皮薄,從未說過這些男女之事,聞言紅著臉點了點頭。

“可她是個傻子,萬一迷了路,被匪徒所劫、被奸人所害,又當如何是好?”秦雨纓接著問。

夏兒小心翼翼地瞥了瞥秦雨纓的臉,見她面色平平無奇,眸中沒有半點喜怒,於是大著膽子道:“那是她自個兒的造化,自然不關夫人您的事……”

秦雨纓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一個不關我的事,這麽說,在你眼中,公子的寵愛比旁人的性命更為重要?”

夏兒結舌。

見秦雨纓語氣有些不對,她自然不敢點頭說是,只訕訕解釋道:“夫人言重了,而今是太平盛世,哪裏會有那麽多匪徒、奸人……”

“昨日有異族刺客進了皇都,殺了好幾名外鄉人,談何太平盛世?”秦雨纓問。

夏兒眼神微變:“這……”

“我看你不是不曉得,而是故作不知。將人命看得如此輕賤,僅僅因為旁人礙了眼、擋了路,便想叫人去死,你與那異族人倒也沒什麽差別。”秦雨纓道。

這話說得平淡,夏兒卻聽得好不心驚,噗通跪地道:“夫人息怒,奴婢只是想為夫人分憂,還望夫人看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回……”

此事與分憂無關,更與忠心耿耿無關。

分憂的方式有許多種,害人性命這一種最是不該,秦雨纓看得分明,這丫鬟心術不正,只怕不能繼續留在身邊。

“這是你的賣身契。”她從懷中取出一物。

見了此物,夏兒一楞:“夫人,您這是……”

“你在我身邊當丫鬟著實屈才,明日你便自行離去吧。”她道。

夏兒搖頭,說什麽也不願伸手來接:“夫人這是哪裏話,奴婢願意待在夫人身邊,還望夫人收留,莫趕奴婢走……”

秦雨纓沒有說錯,而今異族人已混入皇城,街道上日夜有官兵巡邏,鬧得那叫一個人心惶惶。許多商人為求自保,紛紛將鋪子關門大吉,生怕惹上什麽亂子,在這種情形下,想要尋個能吃飽飯的差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她還是個女子,臟活兒重活兒皆是幹不得的。

此時沒了雇主,便是斷了生計,一旦斷了生計,她便會餓死街頭……

除非……除非拿著這賣身契,再將自己賣給牙婆,以求有口飯吃。

可給別人當丫鬟,哪有給秦雨纓當丫鬟來得輕松?

且不說秦雨纓不像尋常小姐、夫人那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是平日裏打賞給她的銀錢,也非普通大戶人家能比……

故而,夏兒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走的。

“夫人,求求您繞了奴婢吧……”她跪在地上嚶嚶地哭著,哭得梨花帶雨,“奴婢從小沒了爹娘,沒人教奴婢是非好歹,所以才會說出這等糊塗話來,奴婢知錯了,奴婢今後再也不敢了……”

說著,伏在地上一下下地磕起了頭。

也不知是被那句從小沒了爹娘擊中了心中軟處,秦雨纓一時竟沒狠得下心來。

畢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說不定教一教便能上正道。

正待開口,陸泓琛忽然推門而入。

他並不想秦雨纓這般好性情,見了跪地不起的夏兒,劍眉一蹙:“這丫鬟又做錯事惹你生氣了?”

“公子恕罪,奴婢知錯了……”夏兒哭得滿臉是淚。

若是先前,秦雨纓壓根不會動憐憫之心。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性情漸漸有了細微的轉變,不再像先前那般冷硬決絕:“你先下去吧,今後莫要亂嚼舌根。”

夏兒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陸泓琛側目,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此女並非良善之輩。”

“的確不是什麽好人,且看她今後如此行事吧。”秦雨纓道。

接而,她想起了另一樁事:“對了,你可有取出那幾人身上的殘魂?”

“殘魂已取,三人都已恢覆了神志,那花魁碧落不願再回原來的青樓,打算在這陳國住下,另謀生路。”陸泓琛道。

幾人皆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到這陳國的,誤以為自己短暫的失憶是因曾被人販用藥迷暈的緣故,把陸泓琛這個發放盤纏的,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碧綠留在了皇城,卻並未與陸泓琛同住一家客棧,而是找了個酒樓,當起了清倌人。

夏兒得知此事,心道秦雨纓這位夫人,未免也太心慈手軟。

這叫碧落的女人,顯然與公子有不明不白的關系,夫人非但不妒恨惱火,反而裝聾作啞、聽之任之,簡直就是個軟柿子……

見此,夏兒悄悄動起了心思。

眼下夫人挺著個大肚子,而公子身邊並無侍妾,這倒是個極好的機會。

若能成為公子的侍妾,她這輩子便衣食無憂了,再也不用給人當丫鬟,低聲下氣看人臉色。

這俗話說得好,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怪只怪夫人自個兒性子太綿軟,即便她不出手,也定會有別的女子出手……

越是這麽想,夏兒就越覺理所當然。

待到夜深之時,她悄悄跑去藥鋪,買了一包藥,藏在了袖中……

春日裏夜色如水,一輪皓月當空,璀璨星子布滿四周。

月輝皎潔,靜謐地灑落人間,令一切變得無比安詳。

街邊時常有巡邏的士卒列隊而過,似乎讓這靜謐與安詳變了味,多出了一絲不對的苗頭……

陸泓琛有晚睡的習慣,多年來一直如此。

原本秦雨纓時常陪他,可如今懷了身孕,到底熬不得夜,只能早早入睡,否則第二日醒來便絲毫打不起精神。

她很快就陷入夢鄉,呼吸沈沈,長睫如鴉羽,唇若點朱丹。

他在她唇邊輕輕一吻,沒有驚擾她的睡夢。

接而,推門而出,輕輕將門合攏。

那修長的手指微彎,只聞一聲細微的響動,門裏已插上了插梢。

客棧的後院種了一棵梧桐,枝丫上的新葉已有孩子巴掌大小,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公子這麽晚了還不睡,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一道聲音傳來,柔柔的,極為好聽。

來的是夏兒,本就好看的面容,在月色下愈發多出一抹秀麗。

原本是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的年齡,目光卻如熟透的杏兒,甜甜膩膩,時不時嬌羞地朝陸泓琛瞥上一眼。

傾慕之色,溢於言表。

陸泓琛不語。

甚至,根本沒有正眼瞧她。

夏兒有所察覺,目光訕訕,又上前了一步:“公子,這夜風有些涼,您披上衣裳吧……”

說著,拿起搭在手腕上的那件玄色長袍。

前幾日,陸泓琛從那幾個兵痞手中將她救出來時,穿的就是這件袍子,他的身形高大極了,正因太過高大,所以帶著些許壓抑,那雙墨黑的眸子無比冷然,卻又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夏兒不是沒有見過那些大戶人家的翩翩公子,一個個樣貌好是好看,卻都與陸泓琛截然不同。

若那些人是陽春三月的繁花碧綠,陸泓琛便是冬日裏一塵不染的寒冰。

人都對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有好奇之心,夏兒也是如此,她很想知道被這樣一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公子寵愛,究竟是什麽滋味……

“何人叫你碰這件袍子?”陸泓琛問。

“什麽?”夏兒一時沒回過神。

“何人叫你碰這件袍子?”陸泓琛淡色薄唇微動。

他素來惜字如金,此刻也只是冷然重覆,一字也未多言。

觸及他不帶一絲溫度的視線,夏兒頭皮倏地一緊:“奴婢……奴婢見夜寒風大,便自作主張……”

話未說完,兩手忽然一空,衣裳已被陸泓琛拿在手裏。

夏兒面色一喜,心道公子雖冷口冷面,但到底還是沒拒絕自己的殷勤……

如此看來,定是有戲。

怎料冷冷的一個字,打斷了她心中的臆想。

“滾。”

“什麽?”她詫異地張大了眼睛。

“滾出去,別叫本王重覆第二遍。”陸泓琛道。

他冷峻的面色,著實將她嚇得不輕,以至於壓根沒察覺這話中的古怪——能自稱“本王”者,又豈會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哥兒?

對上那雙漠然中帶著鄙夷的眸子,夏兒臉頰一陣發燙。

既是羞的,也是惱的。

她咬緊了唇,只覺無比丟人。

想她眉目端正,樣貌過人,別說在下人中百裏挑一,就是與一眾名門閨秀相比,也絲毫不遑多讓,不料眼巴巴地自行送上門,卻被人如此輕視……

她雖不了解陸泓琛的品性,但深知他的話絕不會只是說說而已,她害怕受罰,更害怕被趕出去獨自流落街頭,不敢再看他的眸光,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匆匆離去。

步伐有些淩亂,心裏就像塞了一團棉花,著實悶得慌。

也不曉得公子會不會將此事告訴夫人,若夫人曉得了,那可如何是好……

這麽一想,愈發煩悶,忍不住憂心忡忡起來。

而不遠處,陸泓琛看著手中那玄色袍子,目光落於長袍一角,輕撫那只繡工壓根稱不上精致的蝴蝶。

這是秦雨纓親手所繡。

她覺那“蚱蜢”香囊太醜,著實拿不出手,於是悄悄將香囊收走。

為了彌補,她在雨瑞的指點下苦練了好一陣子刺繡,終於繡得像模像樣,取了他的衣物,留下了這只翩翩展翅的蝴蝶。

其實原本想繡的不是蝴蝶,而是蜻蜓。

繡著繡著,蜻蜓的翅膀就變得古怪起來,怎麽瞧都像是一只大飛蛾,於是索性取了彩線,添了好些絢麗的花紋。

自從有了這蝴蝶刺繡,他就對這袍子視若珍寶,平日根本舍不得穿。

而今別的女人拿著這袍子,來他面前暗送秋波獻殷勤,著實令他反感至極。

他無心再賞什麽月色,回到客房,更衣而眠。

秦雨纓睡得沈沈,於睡夢中抱住他的一只手臂,呢喃了兩個含糊不清的字眼,那淺淡的柳眉微蹙,似是做了什麽噩夢。

“不怕,有夫君在……”他輕握她的柔荑,將她擁入懷中。

有他在,即便在睡夢裏,也絕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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