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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根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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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從薛貴妃的寢宮來到這園子,少說也得花上一炷香的功夫,秦雨纓的腳步卻要輕快許多,時間省卻了近半。遠遠的,她便瞧見了那園門有宮人把守。

“若被發現了,你可法子幫我逃脫?”她小聲問雪狐。

“沒有……不過你可以喬裝打扮一番,免得被人瞧清了衣著和面容。”雪狐提議。

秦雨纓看了一眼自己這一襲曳地長裙,心道這一提議倒是提到了點子上,自己這一身衣裳款式十分別致,旁人恐怕極易認出……

不過,喬裝打扮也得有衣裳可換才行。

心念一動,她看向不遠處那個宮人:“你看他這身衣裳如何?”

“不錯……就是臭了點,估計足有三日沒有洗澡。”雪狐道。

三日沒有洗澡?

秦雨纓額角微僵。

她並不是個潔癖,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介懷。

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她蹙了蹙眉,悄悄走近了幾分,彎身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

手指一動,石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擊中了那不遠處的高墻,發出“砰”的聲響。

那宮人聽見動靜,立刻伸長了脖子朝墻頭望去:“什麽人!”

趁此機會,秦雨纓腳步微動,鬼魅般來到他身後,側手就是一劈。

宮人軟軟倒地,一下子便沒了知覺。

秦雨纓三下五除二扒了他那身太監服換上,翻墻而入之前,也沒忘了將那昏迷不醒的宮人拖到一旁的花叢中藏了起來……

她前腳剛翻進園子,後腳就來了另外兩個宮人。

其中一人,眼角的餘光似瞧見黑暗中閃過了一道虛影,揉揉眼睛再一看,分明什麽動靜也沒有,就連墻上垂下的碧綠藤蔓,都未被寒風吹動分毫……

“奇怪,值夜的小宋子呢,怎麽不在這門口守著?”

“說不定是去凈事房了,今日可是除夕,聽說徐公公和李公公都在那賭錢呢……”

連徐公公和李公公這兩個大太監都疏於職守,底下的小太監偷偷躲懶,也是情有可原。

聽著外頭兩個太監的對話,秦雨纓輕輕落地,拍了拍衣角的塵土。

還好,沒有被發現……

轉目四顧,這園子裏果然開滿成片的淺粉小花,花香入鼻,芬芳馥郁,走在花叢離,連衣裳都被熏得極為好聞。

園中不止有花廊,還有兩間小小房屋,似是花房,遠遠望去,門窗緊閉,其中一間隱約有燭光閃爍。

正待過去一探究竟,小狐貍忽在耳邊提醒:“當心,那樹下有人!”

她當即頓住腳步,略略後退躲在了暗處,見那樹下果真藏了一個人。

那是個腰間佩刀的禦林軍,原本背對著她,此刻或許聽到這頭有動靜,突然轉身看了過來。

許是夜色太黑,他並未瞧見秦雨纓的蹤影。

看來皇帝的勢力也不過如此,禦林軍原本只誓死效忠皇帝一人,如今居然也被皇後安插了眼線……秦雨纓不免在心中感嘆了一番。

園子被高墻嚴嚴實實地圍住,顯得靜謐極了,與除夕之夜熱鬧非凡的皇宮有些格格不入。

秦雨纓記得薛貴妃提過,皇後曾懷過一個皇子,尚不足月就已在腹中夭折,因太過傷心,所以將那孩子葬在了園子裏,方便時常過來探望。

也難怪此處如此安靜,不容旁人隨意進出……這倒是方便了皇後悄悄與人密謀。

她斂聲屏氣,沿著墻角一步步朝兩間小屋而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了那亮著燭火的屋子旁。

裏頭隱約有人說話,聲音略微壓抑的那個,應是陸長鳴,還有個再熟悉不過的嗓音,顯然是皇後。

原以為這二人定是在商議什麽要事,哪曉得走得近了,居然聽見幾句暧昧的低語:“嘖,我那皇兄未免太不懂得憐香惜玉,居然連如此絕色都忍心冷落……”

“呵,我年老色衰,哪裏還算得上什麽香什麽玉?”皇後的語氣有些冷淡。

“你若年老色衰,那世上哪還有女子稱得上年輕貌美……”陸長鳴的口吻則令人作嘔。

一席話,聽得秦雨纓滿腦黑線。

敢情這陸長鳴與皇後……有奸情?

接下來是一陣被刻意壓低的嚶嚀,秦雨纓不打算再聽下去,正要轉身離開,不遠處那禦林軍卻轉目看了過去。

好死不死的,伴隨著一陣破空聲,漆黑的夜空中忽有煙花綻放,將四周照亮。

秦雨纓心知這墻角是躲不下去了,連忙閃身走人。

“誰,站住!”那禦林軍立刻察覺,追了過來。

絢麗的煙花漫天飛舞,動靜極大,恰好掩蓋了那聲呵斥。

秦雨纓閃身走人的同時微微舒了口氣——幸而有這聲響,不然驚動了皇後安插在附近的眼線,她只怕就脫不得身了。

未免留下蛛絲馬跡,她不敢輕易使用暗器。

那暗衛的身手顯然不敵她,只追了一會兒,便不見了她的蹤跡。

煙花很快就燃放完了,禦林軍急急敲門稟告:“皇後娘娘……”

“何事?”裏頭傳來陸長鳴不耐的聲音。

此時前來打攪,簡直就是找死,不知他與皇後是在裏頭幹什麽嗎?

“皇後娘娘,三王爺,方才有個太監進來了。”那禦林軍氣喘籲籲地說道。

事關重大,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萬一這園子裏的事被人發覺,不止皇後娘娘與三王爺要倒黴,就連他也定是死路一條……

怪只怪那太監身手著實矯捷,居然一下就將他遠遠甩在了後頭,他怎不知這宮中有如此厲害的宮人?

話音剛落,門就嘎吱一聲從裏頭開了。

皇後也顧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了,急忙問道:“你可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沒有……”禦林軍搖了搖頭。

“那他往何處去了?”皇後又問。

“似乎……是往薛貴妃的寢宮那頭去了。”禦林軍思忖道。

皇後聽得花容失色,身形一陣踉蹌,險些沒暈倒在地。

難道……那太監是薛兆鳳派來的?

不好,事情怕是要穿幫……

“趕緊將這裏收拾了,莫要被人瞧出端倪。”還是陸長鳴更為鎮定,立刻吩咐。

禦林軍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了房屋,皇後勉強壓住心頭惶恐:“這下可如何是好……”

“不怕,即便那太監告訴了薛貴妃,事情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陸長鳴說得篤定。

“什麽辦法?”皇後連忙問道。

陸長鳴略一思忖:“南疆來的死士已集結完畢,不如,趁這除夕之夜,攻入皇宮……”

“你瘋了?”皇後不假思索打斷他的話,那叫一個火冒三丈。

只消設計除去那薛兆鳳,讓那賤人徹底閉嘴,事情不就解決了,何須如此大動幹戈?

再者說,她費盡半生心血,好不容易才當上皇後,尚未熬到太後垂垂老矣,自己能親自掌控後宮大權之時,自然不願冒如此風險……

她又不是這陸長鳴,有謀權篡位的野心。

南疆那頭的人說了,只要她為皇帝生下皇子,就定會想方設法扶持她的兒子當太子,到時皇帝一死,她就是聖母皇太後了。

正因如此,她才會偷偷見這陸長鳴。

皇帝一年到頭也難得寵幸她幾次,叫她如何懷得上子嗣?

既然這陸長鳴素來對她巴結討好,不如趁此機會,借他的種生個孩子……

若非被逼到無路可走,皇後斷然做不出這樣的事。

她嫁給皇帝之前,的確曾與陸長鳴有過一段露水緣,可那畢竟已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她乃一國之母,哪能如此自甘下賤?

可看著薛兆鳳那賤人肚子一日大過一日,且皇帝又一直派那些最為忠心的禦林軍跟隨保護,叫她的人根本近不得薛兆鳳的身……她無計可施,只得出此下策。

朝野之上,她董家的勢力遠遠大過薛家,即便薛兆鳳先生子又如何?到最後,眾大臣擁護的也只會是她的兒子……

皇後千算萬算,卻還是百密一疏,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有人撞破這一幕。

陸長鳴見她依舊不願答應自己騎兵篡位,心中十分不悅。

可礙於那些都是異族派來的人,又不得不對皇後多幾分忍耐:“那,你有什麽辦法?”

“先將薛兆鳳的寢宮圍住,誰也不得擅自進出。”皇後當機立斷,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

“然後呢?”陸長鳴接而問。

圍得住一時,圍不住一世,事情遲早還是會敗露。

“然後,就說本宮不甚在這園中遺落了一根珠釵,被一個小太監偷偷拾走了,本宮親眼瞧見那小太監往薛兆鳳的寢宮中去了,不查出那人是誰,本宮絕不善罷甘休。”皇後道。

“區區珠釵而已,哪用得著如何大動幹戈?”陸長鳴並不覺得此計可行。

“尋常珠釵,當然不必大動幹戈,可若那是皇上初見本宮時親手相贈的,又當如何?”皇後說著,從發髻裏拔下一根釵子。

那釵子並不十分顯眼,也算不上有多精致,可她卻時常戴著。

為的就是皇上有朝一日能記起當初的恩愛,對她雨露均沾,而不是專寵那薛兆鳳一人,將她這個皇後全然拋之腦後……

一想到這,皇後心中就恨得慌。

憑什麽那個賤人就能獨占恩寵,處處壓著她這個後宮之主?

“行,那就依你……”陸長鳴一時間沒有更好的主意,於是答應下來。

“記住,本宮今日從未見過你,你也從未見過本宮。”皇後正色囑咐。

陸長鳴點頭:“這是自然……”

不一會兒,薛貴妃的寢宮,就被宮人團團圍住。

寢宮中,一眾女眷正在演那伶人戲,有位姓孫的答應,演的是哪咤鬧海,扮相那叫一個滑稽,眾人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皇後娘娘駕到……”太監在門外捏著嗓子喊道。

靠在美人榻上的薛兆鳳,面色微變,立刻起身相迎。

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她微笑問道:“不知皇後娘娘前來,所為何事?”

“妹妹這話就見外了,莫非,本宮只在有事相找時才能過來?”皇後反問。

一句話,堵得薛貴妃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面色好不尷尬。

“方才,本宮不慎將一支發簪遺落在了園子裏,被一個小太監偷偷摸摸撿走了,本宮瞧得分明,那人徑直朝你這寢宮來了。本宮這次來,一來是探望你,二來也是想找找那人究竟是誰,居然如此大膽,敢默不作聲撿走皇上親賜給本宮之物。”皇後不急不緩道明來意。

算算時間,這薛兆鳳即便得到了消息,也應當還沒來得及稟明皇上。

只要將人證除去,麻煩不就迎刃而解了?

到時,薛兆鳳自是不敢多言。

她畢竟是這夜朝的皇後,汙蔑皇後,其罪當誅。

再說皇帝也不一定會信,自己與陸長鳴的那段露水緣,根本沒有幾人曉得,在眾人眼裏,她一年到頭都難得與陸長鳴碰上幾次面,談何奸情?

所以說啊,事情一時半會兒還穿不了幫。

區區一個貴妃,也想跟她鬥?呵,簡直做夢!

薛貴妃訕笑了一聲:“皇後娘娘這是何意?本宮身邊的太監皆在這屋裏,娘娘可隨意審問。”

皇後果真毫不客氣,命人將十來個太監全押了過來。

她並不真打算審問,而是早已吩咐了方才那禦林軍,若發覺哪個太監背影眼熟,或是神色閃爍不定,就立刻找個借口汙蔑將其進慎刑司,在慎刑司裏斬草除根……

可挨個一審,根本沒審出什麽端倪。

“娘娘,這幾人的背影都不對。”那禦林軍在她身後,悄聲說道。

他瞧見的那人,雖披了宮中發放的裘衣,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但不難看出身形略有些矮小削瘦。

而薛貴妃寢宮中的太監高的高,胖的胖,無人與這特征相符。

“方才,這寢宮裏都有誰進出過?”皇後柳眉一蹙,冷眼掃視眾人。

不得不說,這不怒自威的架勢,著實有些令人生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人訕訕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方才就只有七王妃帶著兩個宮人出去過一趟,不一會兒就回來了,並未提及什麽發簪之事。”

薛貴妃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她雖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深知秦雨纓絕非小偷小摸之人,此人這時站出來說這種話,不是擺明要將禍水全往秦雨纓身上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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