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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這醋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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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細想,下一瞬,她忽被攬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將秦雨纓籠罩在內,她雖赧然,卻有種莫名的心安,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忍不住偏頭輕嗅了一下。

陸泓琛身上的氣味極淡,有些冰涼,說不出像哪種花花草草,可就是頗為好聞。

“今後本王不必再孤枕難眠了?”沙啞的聲音拂過她耳畔,帶來細微的癢,不像是在發問,倒像是在感慨。

秦雨纓清秀的臉徑直紅到了耳垂,嘴上卻不肯饒人:“陸泓琛,你先前定是嫌棄我了……”

“本王對你何來的嫌棄?”陸泓琛長嘆,深邃的眸光脈脈含情,最後化作了一絲再明顯不過的寵溺,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頰。

喜歡都喜歡不過來,哪還有什麽嫌棄?

就是叫他將心掏出來,或是跳進黃河以示清白,都未嘗不可。

秦雨纓哼了一聲,將頭埋在他懷中沒說話。

看似氣鼓鼓,眼裏卻偷偷含笑。

頓了頓,著實有些羞赧,索性岔開話題:“你初見閻羅就對他那般有敵意,是因為早就看了書中的記載,知道我與他成過婚?”

“你當真與他成過婚?”陸泓琛頗覺難以置信。

秦雨纓詫異地擡起頭看著他:“那上冊古籍中,不是明明白白地寫著嗎?”

世人只知陸泓琛文武雙全,卻不知他對文字有種過目不忘的本領,翻閱過的書冊,無論過了多久也依舊記憶猶新。

“古籍中並無這一記載。”他劍眉微蹙。

秦雨纓道了聲“怪事”,想了想,來到刑房,直奔桌案上的書冊而去。

陸泓琛緊隨其後,也來到了刑房。

二人之所以放心將書留在此處,一是因為閻羅已沒有了法力,不能再利用這書耍什麽手段,二是因為小狐貍此時化身成人,並不在書中,故而閻羅就算拿到了上下兩冊也毫無用處。

刑房中,唐詠詩已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閻羅將那參片一股腦全塞在了她口中,又用破布堵住,她就是想吐也吐不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大抵不過如此,分明快要痛得暈厥,意識卻始終無比清醒,而閻羅總能在她傷痕累累的身上,找到幾寸尚完好的皮膚,不急不緩,一鞭鞭抽得血肉模糊……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不待那鞭子落下,只消閻羅一揚手,唐詠詩就先發起了抖。

她寧願入那阿鼻地獄,也不願再受這等折磨!

秦雨纓沒有理會唐詠詩,這人一時半會是跑不了了,有些賬大可留著慢慢算。

此時她最想知道的,是那書中究竟有什麽貓膩。

她隱約記起,自己頭一次發現書中的故事時,似乎也沒瞧見那閻羅娶妻的記載,直到與閻羅喝酒交談了一番之後,再翻那上冊古籍,才鬼使神差看到了這一內容……

難不成……上冊中也有書靈,能將這些文字隨意變換?

仔細翻閱了一遍,她將那些記載閻羅與玄女親事的“錯字”,一一找了出來。

這次,陸泓琛也看見了,微微搖頭:“不對,先前並無這幾個藥方。”

“錯字”一一散落在藥方中,而包含這段故事的藥方,陸泓琛根本毫無印象。

“你能否確定?”秦雨纓問。

“當然。”陸泓琛篤定點頭。

秦雨纓合上書,腦海中似有靈光閃過,轉目看向一旁那唐詠詩,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記得,唐詠詩先前神秘兮兮地念叨了一句,這書裏有個秘密。

一開始,她還以為這只是胡言亂語,而今想來,恐怕沒這麽簡單……

唐詠詩即便瘋了,也是能認出她來的,且還裝模作樣地懺悔求饒,故而十有八九並沒忘了數千年前的那樁往事。

那樁事對唐詠詩而言顯然不是什麽秘密,故而,她口中的秘密應當另有所指。

會不會……書中的某些內容,唯獨唐詠詩看到了,而自己與陸泓琛一直沒有發覺?

如果真是如此,唐詠詩忽然變得瘋瘋癲癲,會否也是因為這冊書的緣故?

這麽一想,秦雨纓不覺有些毛骨悚然。

既然下冊孕育出了書靈,想必上冊也不會沒有靈性,可她卻從未見過那另一個書靈,也不知它究竟是善是惡……

閻羅忽然失去法力一事,難道與這上冊書靈有所關聯?

“還給我,還給我!”唐詠詩不知何時將那塞在嘴裏的破布吐了出來,說話時,未被咽下的參片紛紛從口中掉落,那叫一個狼狽。

她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雙眼只顧直勾勾盯著秦雨纓手中的上冊古籍。

看那架勢,要是沒被五花大綁,十有八九會沖過來將書奪入懷中。

“這東西對你就這般重要?”秦雨纓試探。

“重要,重要……”唐詠詩點頭如小雞啄米,不停重覆這最後二字,“快給我!”

“不是你的東西,我為何要給你?”秦雨纓問。

“是我的,當然是我的!”唐詠詩提高了嗓音反駁。

秦雨纓“哦”了一聲,似在思忖:“既然是你的,那你一定有法子證明了?”

唐詠詩依舊點頭不疊:“書裏的故事,我知道,說的是……”

“說的是什麽?”秦雨纓循循善誘。

“說的是……”唐詠詩喃喃著這三個字,忽然楞住了,接而神色變得癲狂起來,“我忘了,我忘了!”

“你分明才剛看過,怎會這麽快就忘了?”秦雨纓隱約猜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十有八九,當真與這上冊有關。

“我忘了……”唐詠詩不住地搖頭,滿臉痛苦之色,“我什麽都記不起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話看似是對秦雨纓說的,雙目盯著的卻不是秦雨纓,而是她手中那冊古籍。

這下,就連閻羅都看出了不對:“一切皆是這書所為?”

秦雨纓搖頭,不敢輕下結論。

轉念一想,她找了個借口與陸泓琛一同出了刑房,撇下閻羅,找去了雪狐房中。

一推門,她就開門見山:“小狐貍,你知不知這上冊古籍中是否有書靈存在?”

“世間哪有那麽多書靈。”小狐貍撇撇嘴。

雖已化身成人,但那眉眼還是有些古靈精怪,一雙瞳仁乍一看濃黑似墨,仔細一瞧,卻分明是極深的綠色,綠得濃郁無比,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魅。

古書皆說狐妖美艷,想不到男子也是如此俊逸非凡,就是可惜略矮了些,只比秦雨纓高上半個頭……

“既然不是書靈,那上冊中的文字,為何可以任意變動?”秦雨纓繼續發問。

“文字本就能變動,不然,這書與尋常書冊有什麽兩樣?”雪狐答得理所當然,臉上掛著幾分“為何你今日才曉得”的不解。

“既如此,怎能說書中沒有書靈?”秦雨纓發覺他這話有漏洞。

“只是有靈性罷了,與我這種正兒八經的書靈不一樣,兩者不能混為一談。”雪狐見她困惑,很是認真地解釋了一番。

古籍乃是仙冊,仙冊本就靈性,不同的人翻閱,能從中看到不同的內容,不過尚不能隨意幻化成其他物件,須得繼續修煉。

修煉成書靈之後,方能任意幻化,且還能脫離本體,在世上到處游歷。

秦雨纓很快明白過來,問雪狐道:“你翻閱上冊時,看到的是些什麽內容?”

“它小氣得很,透露給我的消息,與透露給你一樣,一個字也不肯多說。”雪狐一五一十地答。

說著,看了一眼一旁的陸泓琛:“與透露給他的也一樣。”

秦雨纓本還想問雪狐怎會如此清楚,轉念一想,世間萬物在他眼裏皆通透得很,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

“千萬莫告訴那閻羅,我是書靈所化。”雪狐接而道。

秦雨纓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否則,一直心心念念想得到兩冊古籍的閻羅,也不知會將這家夥揉圓還是搓扁……

正要再問,雪狐忽然雙手結印,一股微弱的靈氣朝陸泓琛奔湧而去,轉瞬就將其籠罩其中。

“你這是幹什麽?”秦雨纓詫然。

雪狐並未傷及陸泓琛性命,只是將他的五感暫且封印,換而言之,陸泓琛被定住了身形,既說不出話來,也聽不到、瞧不見眼前的一切。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雪狐輕咳一聲,揉了揉鼻子。

這舉動與秦雨纓心虛時的表現如出一轍,見狀,她雙目微瞇。

直覺告訴她,此事非同小可,否則這家夥的目光不會如此閃爍,更不必特地瞞住陸泓琛。

“你的法力,有一半在我身上。”雪狐鼓起勇氣道。

她既然已想起了一切,這樁事遲早也瞞不住,倒不如早些說出來,說不定不至於被她打擊報覆……

“我的法力,在你身上?”秦雨纓蹙眉,不免狐疑。

雪狐正兒八經地點頭,糾正道:“一半,只有一半……”

若不是在那場雷劫中,鬼使神差得到了秦雨纓的一半法力,它斷然不會這麽快就成為書靈,說不定仍與那上冊古籍一般,不能開口說話,更無法自由自在地到處走動,見識這人世間的種種趣事……

故而,他對秦雨纓多多少少心存感激,這也是他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幫她的原因。

之所以等到化形之後才說出來,是因化成人形意味著他的修為大有精進,從此不必再貪戀秦雨纓的法力,即便將那一半法力還給她,他自身的靈氣也足夠防身,不至於弱到不堪一擊的地步……

面對一臉坦誠的雪狐,秦雨纓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怒。

一想到那上冊古籍中也不知隱藏著什麽秘密,她就頗覺頭疼,蹙了蹙眉道:“罷了,暫且放你一馬,這筆賬以後再同你算。”

“那……你不打算要回法力了?”雪狐小心翼翼地問。

“這軀殼弱不堪言,如何承受法力?”秦雨纓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能有這一身武功,就很是了不得了,若再來些仙氣,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十有八九還會被撐得爆體而亡。

所以,何必呢?

雪狐轉念一想,覺得也是,撓了撓頭問:“那……還有沒有別的事,是我幫得上忙的?”

“你與上冊書籍很熟嗎?”秦雨纓問。

開口閉口都是上冊,小狐貍深覺自己受了冷落:“不熟,一點也不熟!”

“擺出這副氣鼓鼓的樣子是要給誰看?”秦雨纓捏了一把他白皙如玉的臉。

雪狐被捏得皺起了眉:“住手,餵餵餵,我可是靈物!”

這眼神,秦雨纓見過,而且頗為熟悉。

每次小狐貍不爽時,便是這種氣呼呼的模樣,越是氣呼呼,就越讓她很想惡趣味地捏上一捏。

“咳……”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古怪的咳嗽。

雪狐狐疑地朝秦雨纓身後望去,見那本該被定住的陸泓琛,正一臉陰沈地盯著自己,隨即目光落在了秦雨纓捏住自己腮邊肉的纖纖十指上。

那目光淩厲冰棱,頗有一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寒意……

求生欲令雪狐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訕笑了一聲道:“我……我有事先走了……”

說著,便轉身溜之大吉。

步伐似乎比先前當狐貍時更快,活像腳踩了兩片西瓜皮。

陸泓琛黑如鍋底的臉色稍有緩和——算這狐貍識相,否則……

秦雨纓詫異地看向他:“你不是應該被定住了嗎?”

她記得,先前自己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點穴之術,對他也毫無用處,真是奇哉怪哉……

“今後不許再對那狐貍動手動腳。”陸泓琛並未回答,依舊滿臉醋意。

秦雨纓抿了抿唇:“你也說了,他不過是一只狐貍嘛……”

陸泓琛從她語氣中聽出了一絲難得的撒嬌,捉住那雙柔荑,握入了掌心。

應是時常握劍的緣故,他的手掌略顯粗糙,有一種十分舒服的厚實。

“他如今是個男子,”他沈聲糾正,眼神中既有責備又有寵溺,“你若喜歡,本王買幾只白狐養在府中便是。”

這醋壇子……

秦雨纓差點沒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不必了,我還有只小黑狗能折騰。”

小黑狗?

是了,那叫雨瑞的丫鬟,從外頭帶回了幾只細犬,其中一只渾身漆黑,剛剛足月,方才還跑到他身旁,張口輕輕咬了咬他的衣角。

“那小黑狗,究竟犬是妖還是靈物?”他問。

一本正經的神色,險些將秦雨纓氣笑:“當然是犬!”

也不怪他多疑,府中接連出了這麽多怪事,他實在不得不防……

“其實,最有可能是妖的,反倒是你。”秦雨纓正色道。

“這又是為何?”陸泓琛不解。

“尋常人是傷不到閻羅的。”秦雨纓解釋。

陸泓琛看了一眼自己平平無奇的雙手,劍眉微蹙。

他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妖物,母後懷胎十月生下了他,這些,宮中皆有記載。

二十多年來,也只有那陰寒至極的蠱,讓他在發病時看起來與常人有所不同,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樣。

“說不定你是我的後人。”閻羅的聲音傳來過來,顯然是聽到了二人方才的對話。

他並非生來就是仙人,許多年前也曾在人世待過,且還娶過妻、生過子。

若陸泓琛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能傷他便不是什麽怪事了。

一想到這人或許要管他叫曾曾曾曾曾……曾祖父,他就頗覺有趣。

可如此說來,秦雨纓豈不是成了他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孫媳?

“你們二人的血脈沒有任何關聯。”不遠處的雪狐探出頭來,竟是一直沒有走遠。

這平平無奇的語氣,無情打斷了閻羅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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