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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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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姝不再理會她,轉身要去找管家和王爺。

怎料立刻就被孔鈺珂攔住了:“這麽著急做什麽,你連晚膳都沒準備妥當就不辭而別,險些將我害慘,我哪能這麽輕易讓你去見王爺?”

萬一靜姝將事情說破,把她的功勞全搶了,叫她如何是好?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靜姝無比惱火。

老爺還在床上病著呢,身為老爺的至親骨肉,孔鈺珂竟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

“你滾回家去,王爺那邊,由我去說。”孔鈺珂道。

說著,擡腳就去了書房。

住進七王府之後,她才知錦衣玉食這四個字究竟是何含義。

如今,她再也無需穿那些粗布衣裳、戴那些便宜珠釵,更無需過那等寒酸日子,隨隨便便一件衣裳,就能抵上爹辛苦大半年所得的酬勞,要她離開這裏,回私塾住,她當然不情願。

眼前分明有一條平平坦坦的大道可以走,何必非要委屈自己,走從前那彎彎曲曲的小道?

今後誰敢攔她的路,她就叫誰好看!

來到書房,輕輕叩了叩門,裏頭傳來陸泓琛的聲音:“何人?”

“王爺,是我。”孔鈺珂答。

陸泓琛執筆的手一頓,卻並未擡起視線:“進來。”

“是……”孔鈺珂應聲而入,行了個禮,一臉焦灼地說道,“家父突然病重,請王爺快派大夫過去診治,小女子只有這麽一位親人,若王爺能救回家父性命,小女子願以身相許,報答王爺大恩大德!”

這話簡直不要太直白。

可願不願是她的事,答不答應,卻是陸泓琛的事……

話音落下,良久未得回應。

孔鈺珂忍不住悄悄擡起頭,瞥了一眼陸泓琛。

王爺的神色為何總是這般冷然,仿佛一塊怎也融不化的冰山?

還沒來得及將這問題思忖個明白,陸泓琛已面無表情地吩咐起了一旁的下人去叫大夫。

大夫很快就去了孔家私塾,那孔秀才果然病得不輕。

他本就身虛體弱,經孔鈺珂這麽一氣,已是活活去了半條命,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爹,你這是怎麽了爹……”孔鈺珂當然要親自去探望,去時哭得那叫一個慘,又是親自煎藥,又是親手餵藥。

不知內情者,不免感嘆其孝心可嘉。

在私塾住了一日,孔鈺珂就回了七王府。

陸泓琛將那孔秀才接到府裏,安排在了偏院,每日派丫鬟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這下,連喻世墨這個管家都忙不疊拍起了孔鈺珂的馬屁:“孔小姐,實不相瞞,我還從未見過王爺對哪個女子如此一往情深,你這一出門,王爺他整顆心都要跟著飛走了……”

若非不願讓孔鈺珂來回奔波,王爺怎會派人將那孔秀才接到府裏?

由此可見,這女子在王爺心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想當初,還是喻管家將小女子帶進府中的,喻管家的恩情,小女子真是無以為報。”孔鈺珂笑道。

“哪裏哪裏……”喻世墨連忙搖起了頭。

殊不知二人的一舉一動,皆被暗衛看在了眼裏。

書房中,聽著暗衛的稟告,陸泓琛劍眉緊鎖。

一開始,他以為這孔鈺珂來者不善,定是有所圖謀,怎料查來查去,她竟身家清白,與皇帝、陸長鳴皆扯不上任何關系。

正猶豫該如何處置此女,暗衛接而又送來消息——此女為了當上他的王妃,竟狠心將生父氣得半死不活……

這一點,陸泓琛的確始料未及。

他深感那孔秀才無辜,所以才將其接來,叫人好生伺候。

若雨纓還在就好了,或許能紮針治好孔秀才的癱病,可惜……

陸泓琛眸光沈沈,眼中似驟然湧過一場大霧,霧氣濃郁,揮之不去。

若非母後派來的錦衣衛中,有一人恰是他安插在宮裏的眼線,他恐怕直到今日仍不會知道,雨纓已經下落不明。

遼城?

藥引?

可笑,那麽簡單的一個謊,居然徹底將他蒙騙了過去。

不是因為他心思不夠謹慎,不是因為他太易輕信於人,而是因為……那撒謊之人是他的生母,是他這二十年來一向敬重的人……

陸泓琛從未有過這等憤怒,怒意燃得他雙拳捏緊,兩眼通紅……閉上眼,似乎又看到雨纓重重落在巖石上,徹骨的寒風吹著她的衣裙,她單薄如一個紙片人,仿佛隨時要被風吹落……

她究竟去了哪裏,為何久久沒有回來?

又或者,她也失去了記憶,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

陸泓琛心中閃過千百種念頭,唯獨不肯相信秦雨纓已死。

哪怕暗衛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驪山已被掘地三尺,連雨纓的一根發絲都沒有找見……

此時,捏緊了那空空如也的香囊,看著香囊上繡工拙劣的蚱蜢,陸泓琛眼底有滾燙的波光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瞳仁深處。

這整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何人,他比誰都清楚……

事已至此,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與此同時,三王府中,陸長鳴那叫一個心急如焚。

聽說陸泓琛被找到的那日,他險些沒被嚇破膽……

哪曉得,陸泓琛竟將事情忘了個一幹二凈,聽大夫說,恐怕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記起了。

可這一時半會兒是多久,誰也說不準。

萬一突然什麽都想起來了,那可如何是好?

只要沒鬧出人命,就還有帶著陸浩渺這個逆子負荊請罪的機會,可如今……那秦雨纓怕是早已經死了,難道要讓他親手綁上這個逆子,一命償一命?

可行倒是可行,只不過捫心自問,陸長鳴舍不得。

他早年經常流連煙柳巷,弄大了不少女人的肚子,有的乖乖喝藥,把孩子除掉了,也有的不肯喝藥,偷偷生了下來……只不過那些都是暗地裏的事,明面上沒人知道,甚至,就連他最為信任的手下也不知情。

唯有陸浩渺這個兒子,是他名正言順的世子,也唯有陸浩渺的生母,是他名正言順的王妃。

這些年,王妃對他的助力不可謂不大,失去這助力,無異於自斷一臂。

故而,將所有罪責推到陸浩渺身上,用這逆子的性命擺平所有麻煩,這種事,不到關鍵時刻,陸長鳴不會去做。

雖然即便沒了陸浩渺,他也還有別的兒子能被封為世子……但畢竟是自己親骨肉,虎毒不是還尚且不食子嗎?

在憂心忡忡中過了一日又一日……眼看已有十來天了,而七王府那頭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陸長鳴心中那塊石頭才總算落了地。

可還有另一樁事,讓他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那就是陸浩渺的“病情”。

誰也不知秦雨纓那日究竟下了什麽蠱,如今,陸浩渺渾身上下被撓得沒有一塊好皮肉,那模樣可謂慘不忍睹。

陸長鳴先是吩咐下人用布將其手指纏住,可陸浩渺偷偷剪開了布條,依舊用指甲不停地撓。

陸長鳴又吩咐下人將他牢牢綁住,可陸浩渺剛被綁起來就咬舌相逼,非得將自己撓得一身血肉模糊才痛快……

那些蠱師被陸長鳴一怒之下殺了一個又一個,剩下的皆被嚇破了膽,也依舊想不出什麽好主意。

唯有一人,是那蒙棲元的師弟,因師出同門,蠱術比旁人精湛許多,暫且用法子延緩了蠱毒的發作,不然陸浩渺怕是早已爆體而亡。

只是,這人也不知蒙棲元的下落。

“半個月前,曾有一名紫衣女子來找過師兄,在那之後,師兄就忽然不知所蹤了。”他如實說道。

“你可知,蒙蠱師常去什麽地方?”陸長鳴耐著性子打聽。

那人搖頭:“我師兄不喜歡別人找上門來,故而總是行蹤不定,有時一失蹤就是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

看了一眼已瞧不出人樣來的陸浩渺,陸長鳴心中不可謂不著急:“那紫衣女子,你是否認識?”

那人依舊是搖頭:“不認識。”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她長得格外美艷,要是再見到,我定能一眼認出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陸長鳴已是耐心全無,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

蠱師退下後不久,牧軼過來稟告:“王爺,八王爺已被順利送到了遼城。”

當初的計劃,是讓陸文霍這個八王爺在遼城、南疆一帶露面,如此皇帝便會忙於對付擅自回封地的陸文霍,而抽不出工夫對付陸長鳴。

可現在,陸長鳴自己要擔憂的事也著實不少,壓根沒精力去動皇帝。

想來皇帝也是無心與他過招的,饑荒肆虐、瘟疫橫行,這夜朝,正處於多事之秋啊……

“先關押起來,萬不可讓人發現了他。”陸長鳴吩咐。

“是!”牧軼領命下去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遼城的死士手中,死士得了令,將陸文霍牢牢看押了起來,絲毫不敢怠慢。

陸文霍身上的傷早已愈合,只是雙眼被蒙住,手腳被縛住,一直找不到機會脫身。

他不知陸長鳴究竟有什麽打算,為何分明被自己撞破了陰謀,卻遲遲沒動手除掉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外頭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聽聞那牧家搬離了遼城,牧府如今已是空空無人,我們正好將這人帶過去住下,免得繼續勞神費力找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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