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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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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對秦雨纓去遼城一事並未起疑,但陸泓琛心中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若只是去找藥引而已,她斷然不必帶走所有暗衛。

自己一定還忽略了什麽……

說不定,雨纓此番去找的不是藥引,而是那號稱能活死人而肉白骨的下冊醫書,唯有如此,事情才能解釋得通……

從那偏院出來時,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平日遇上這等天氣,孔鈺珂定會心生煩悶,可有陸泓琛在身旁就不一樣了,她恍然覺得連園中的枯枝敗葉,都別有一番美感……

走著走著,有小廝過來了:“王爺,您該用膳了。”

陸泓琛點了點頭,臉上始終無甚表情。

“那……小女子先行告退。”孔鈺珂柔柔行了個禮。

她轉身走遠,陸泓琛則回了房。

他每日獨自用膳,頗覺食之無味,丫鬟端來多少,也依舊端走多少,接連幾日,一直如此。

得知消息,靜姝靈機一動,朝孔鈺珂道:“小姐,不如您親手給王爺做些飯菜、點心吧,聽聞那七王妃廚藝甚好,說不定王爺是因此才看上她的,小姐您一雙妙手,斷然不會輸給了七王妃。”

就算小姐廚藝不佳,這不是還有她嗎?

合二人之力,定能將那七王妃給比下去……

“你近來為何總在我面前提起那女人?”孔鈺珂忍不住責怪。

其實不管丫鬟提不提,她都很清楚,七王爺是個有正妻的人。

此事一直是她心裏的一個疙瘩,若那七王妃突然出現,王爺對她的態度,會不會有所轉變?

這一點,誰也說不準……

不過,靜姝的提議卻是沒錯的。

想抓牢王爺的心並非易事,也是時候好好籌劃一番了……

這日,冷鍋冷竈的小廚房,忽又升起了裊裊炊煙。

孔鈺珂打聽清楚了陸泓琛的喜好,忙活了一晚上,終於在次日晌午之前做好了滿滿一大桌菜。

菜色極為豐盛,其中那道佛跳墻,用了鮑魚、海參、魚唇、牛膠等十多味食材,加入高湯,文火煨制了整整一夜,味道已是醇厚至極。

孔鈺珂先前並未做過佛跳墻,她家境貧寒,有些食材連見都未曾見過,幸而靜姝曾在京城最為有名的龍吟樓幫過廚,偷師學藝學會了這道菜。

名義上是出自她之手,實則,在小廚房中忙上忙下的卻是靜姝。

餘下的還有醬爆牛肉、清燉乳鴿、紅燒肘子……以及白灼芥蘭一類的蔬菜。

“這些都是你做的?”陸泓琛有些詫異。

看著那些仍在不停將各色菜肴端上桌的丫鬟,他險些要以為自己並非坐於家中,而是在外出赴宴。

孔鈺珂點頭,紅著臉說道:“也不知合不合王爺的胃口?小女子不擅廚藝,王爺莫要嫌棄。”

一旁的靜姝,則很有眼力勁兒地插起了嘴:“小姐,您為了做這些可口的飯菜,將手都給燙傷了,王爺怎會嫌棄……”

“休要胡說,我……我哪裏燙到了手?”孔鈺珂結結巴巴道。

說著,將一雙潔白如瓷的柔荑往後縮了縮。

“讓本王看看。”陸泓琛道。

孔鈺珂猶猶豫豫地伸出了手,手背上果然有幾點被熱油燙傷的紅痕。

“來人,拿金創藥來。”陸泓琛轉目吩咐。

下人很快取來了一瓶金創藥,那顯然是禦賜之物,連藥瓶都是鑲了金的。

陸泓琛拔了瓶塞,孔鈺珂愈發羞澀,還以為陸泓琛會親手替自己上藥。

卻不料,陸泓琛將瓶子遞到了一旁的靜姝手中:“給你家小姐塗藥。”

靜姝眼珠一轉,道:“奴婢笨手笨腳,不如還是……”

“還是什麽?”陸泓琛問。

他略顯冷然的語氣,將靜姝嚇了一跳。

靜姝連忙住了嘴,她險些都要忘了,這裏是七王府,不是孔家,若惹得七王爺不悅,恐怕就連小姐都袒護不了她……

相傳,七王爺是個喜怒無常之人,今日她算是見識到了。

哪怕面色再平靜,那眸光也深邃無比,透露出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看向她時如此,看向小姐時更是如此。

仿佛,早已洞悉了她與小姐心中的所有盤算……

靜姝被看得有些心虛,接過藥瓶的手微顫,仔仔細細替孔鈺珂塗了藥。

孔鈺珂察覺陸泓琛臉色有些不對,柔聲告了退。

出來時,她忍不住瞪了靜姝一眼:“你方才那是幹什麽?真當王爺是個腦子糊塗的,會被你一個丫鬟的話左右?”

靜姝也曉得自己剛剛太過莽撞,結結巴巴地解釋:“奴婢只是……只是想讓您多親近親近王爺……”

“有些事操之過急,反倒會惹人反感。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孔鈺珂心中甚是不悅。

“奴婢知錯了。”靜姝低眉順眼道。

孔鈺珂心知再怎麽責備這個丫鬟也是徒勞,只望王爺能看在她辛苦一場的份上,不與她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不多時,陸泓琛就用完了午膳。

丫鬟們將飯菜一一撤出,那佛跳墻竟已一掃而光,還有那清燉乳鴿與紅燒肘子,皆被吃得所剩無幾。

孔鈺珂心中一喜,連帶著對靜姝的惱火也淡了幾分。

很快有小廝往她房中搬了滿滿三箱綢緞,以及不少珠寶首飾:“孔小姐,這是王爺賞賜你的。”

緊接著,又有丫鬟送來了消息:“孔小姐,王爺說你做的飯菜很是可口,今後你若需要什麽食材,吩咐奴婢準備便是了。”

下人們一個個都是人精,皆看出了王爺對這孔家小姐很不一般。

故而,態度那叫一個巴結。

短短一日之內,就接連來了好些丫鬟、小廝,又是擦擦洗洗地幫她打掃廂房,又是往她房中送銀鱗炭……

“小姐,王爺對您這般偏待,您當上王妃定是遲早的事。”靜姝也喜不自勝。

她是小姐唯一的丫鬟,小姐若能當上王妃,自然少不了她的好處。

到時,這七王府的所有下人都得高看她一眼,出門在外,也絕不會有人敢給她冷臉……

光想想,靜姝都覺得心裏美滋滋的。

“這次多虧有你出主意。”孔鈺珂拉住她的手。

若不是靜姝,自己怎會想到用這種法子討王爺的歡心?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東廂,有小廝叩開了陸泓琛的房門。

小廝手裏捧著一個木盒,恭恭敬敬道:“王爺,染膏來了。”

陸泓琛的頭發早已褪去色澤,變作了三千銀絲,故而每隔一段時日便要染上一染。

他自己倒不怎沒介懷,太後卻對此事極為上心,生怕他被眾人視作不詳之人,早早地叫一眾禦醫調制出了這染膏。

染膏所用的皆是珍稀藥材,據說非但對身體並無害處,且還有理氣固元之效。

小廝放下染膏,轉身退下了。

陸泓琛看了一眼床下:“出來。”

一個潔白的團子,從床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不知是不是身子太圓的緣故,顯得腿有些短,故而這大搖大擺的姿勢並不顯得有多囂張,反而很是滑稽有趣。

雪狐走著走著,打了個飽嗝兒。

它方才吃得太多,整個人……不對,整個狐都撐得有些暈了。

那佛跳墻,真是美味無比啊,還有那乳鴿湯,清甜香醇,滑而不膩……它喝了整整一大碗,差點沒將自己的舌頭也一並吞下去。

就是不知陸泓琛為何如此食欲不佳,居然壓根沒動筷子。

想來,或許是在為秦雨纓的事憂心吧。

雖然眾人都瞞著陸泓琛,但陸泓琛想必早已察覺了一絲異樣……

雪狐不是不擔心秦雨纓,前幾日它也急得不行,直到昨夜,它忽然感知到了秦雨纓的氣息,她的魂魄已變得近乎透明,難怪它先前無從找尋。

那具殘破的軀殼,原本呼吸極弱,卻有一股不明之力,正緩緩促使她蘇醒……

不用說,雪狐也知道,那定是閻羅所為。

看來,閻王那廝還是不忍讓玄女這般離去……

只要不魂飛魄散就好,閻羅不是還有下冊醫書要找嗎?定會再讓秦雨纓回到人間……思及此,雪狐也算稍稍放下了心。

正想著,忽見陸泓琛朝它招了招手,示意它近前來。

雪狐腳步一頓,有種不妙的感覺。

這冰山王爺看自己的眼神,怎麽如此可疑?

事實證明它的直覺沒有出錯,陸泓琛挑開那染膏的盒蓋,道:“你這一身毛發太過顯眼,進去染一染。”

如今府裏已無暗衛,那些太後派來的錦衣衛中,不一定沒有旁人安插的眼線,故而,他有些擔心雪狐的安危。

什麽?

雪狐聽得眼珠子一瞪。

染一染?那自己豈不是要變成黑不溜秋的煤球?

它的毛可是很精貴的,憑什麽要染得黑漆漆的?

剛吱了兩聲表示拒絕,就被陸泓琛伸手拎起。

它短短的小胖腿在半空中直蹬,可除此之外再無反抗之力。

餵餵,幹什麽幹什麽?要出狐命了……

片刻過後,銅鏡裏出現了一團黑煤球,只剩眼睛是綠的,鼻子是粉的,除此之外皆跟剛從墨汁裏撈出來似的……

還有它那最引以為傲的尾巴,儼然已成了一把大黑掃帚,看得它連咬死陸泓琛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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