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瞞我啦，單其，我真的很擔心雪袂。”戴細細先服了軟，對單其說道。

單其嘆了口氣，“我也沒打算瞞你。多一個人承受，她所承擔的東西，才會少一點。”

“承擔什麽？”

單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笑了一笑，“讓我一點一點告訴你。”

“從我們都知道的說起吧，我去火車站找她，看到一個背影很相似的，我就追上了火車。但是直到下火車，我都沒找到她，當時感覺真是有點淒涼。”單其笑了笑，“後來才知道她是發現我追來，就躲起來了。”

“我一個人上火車，除了錢和身份證，什麽都沒帶。所以下了火車之後直接在車站門口守著。守了三個小時不見人，我想可能是我真的看錯了，然後就想去買返程票。但是有點不死心，就又進車站看了一遍，”說到這裏，單其轉過頭笑了，牽動腫起的左臉後齜牙咧嘴地吸一口冷氣，然後繼續齜牙咧嘴地笑，“上天是愛我的，我找到了她。”

“只是她有點不太好，看到我時驚慌地想跑，卻沒跑出兩步就暈倒了。當時她正在發燒，我就把她送到了附近一個門診。醫生給她打了退燒針，她安靜地睡下了，我仔細地看她，居然發現她身上有一些……淤痕。”

“她被人打了？”戴細細緊張地道。

單其直視著她的眼睛，嘆了口氣，忽然兩手扯住自己的頭發，痛苦地低下頭，盡量壓抑著自己的鼻音道：“我多希望，她只是被人打了……”

戴細細見過驕傲的單其，不可一世的單其，耍賴的單其，頤指氣使的單其，賣萌的單其……但是從沒見過這麽純粹地悲傷著的單其。

發燒。淤青。止不住血的傷口。

她腦中驀地冒出了個恐怖的想法，身體一陣陣地發冷，牙齒都快要打起戰了，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單其痛苦地嗚咽出聲，如同被束縛的困獸，“……她那麽善良……她那麽可愛……怎麽偏偏、偏偏他媽0的就得了那種病……”

“……不可能。”戴細細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怎麽可能呢，這種病的幾率……”

“怎麽不可能！不是這樣，她怎麽會主動去醫院拿了孩子！”單其幾乎泣不成聲，“才三個月大……”

戴細細想過很多拿掉孩子的原因，種類很多，總結起來根本原因卻無非是任性、失望、死心這三種。她卻從沒想到，有一種東西叫做不可抗力。

——而那正是現在她所得知的真相。

“我鼓勵她化療，我們一起在雲南的醫院治了一段時間，她不良反應很強烈，脫發，嘔吐，低燒……甚至化療到一半就昏厥。”單其擡起頭，抹了把眼淚，“最後她堅持不住了，拿著刀子問我，是要她繼續化療，逼她自己了斷，還是陪她來看你，開開心心地走過剩下的日子。”

“那……她當初從你那裏離開，也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的病？”

“嗯，那段時間我正在錄一張專輯，她不願意告訴我，所以就跑了。”說完咬了咬牙，恨恨地，“這個笨蛋！”

“那她為什麽要躲著我瞞著我？！我又沒有錄專輯！”戴細細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雪袂要怎麽一個人撐過那段一個人的日子，也許過得很拮據很辛苦，也許一個人很寂寞很孤獨，面對那種害死人的病癥會顫抖會害怕，會在深夜被噩夢驚醒，會抱著手臂縮成一團咬著被子哭泣，會盯著窗口直到黑夜變成黎明，會消極避世，會感覺世界上只剩自己一個，會……會很想念，卻不敢聯系。

“戴細細，你高三了。她連我都不忍心耽誤，又怎麽舍得耽誤你！”單其自嘲地笑了笑，“你相信嗎，在她心裏，一共有三個人。我單其，並不是排在第一第二。”

“單其你……”

“你聽不懂沒關系，這不需要你懂。”單其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但是請你答應我，不要讓她知道你已經知情，配合我演場戲讓她放心吧。拜托你。”

“可是……”

“放心，我不會讓她輕易被病魔打倒的。她還年輕，她還沒當單太太，她會好好地。”

“我……”

“求求你，戴細細。”單其哀求道，“求求你。”

戴細細還能說什麽呢，她只是難過，自己不能在雪袂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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