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詐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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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片刻的時間,周琰因為勞累過度,一閉眼就睡了過去,隨後被撕心裂肺的疼痛驚醒。

他左手臂上的傷跟衣服黏在了一起,被汗和血打濕,大夫沒辦法把他的衣服脫下來,只能用刀劃開。劃開衣服的時候周琰把嘴角咬出了血,大夫也繃著臉,似乎他真的是個綁架犯,幹完這一票,他就要嚇暈過去了。

為了轉移註意力,大夫覺得要說些什麽,於是咬牙切齒向周琰逼問:“大王要你守城,為何要出城下寨?”

“不安全。”

“可這畢竟是大王的命令,你這樣如視無睹,公然違抗,恐怕大王責怪。”

“沒……沒關系。”

周琰回答地很簡略,他也沒力氣說太多話。

大夫讓他休息,顯然周琰根本不會聽他的,他爬起來叫來士卒,“除了投降大王的兩人之外,我聽說還有兩位守城軍官逃走了?”

“是,在我軍破城之時趁亂逃走。”

“往哪兒逃了?”

“這……”士卒一楞,“不知道。”

“帶了多少人走的?”

“這,也不知道。”

“去查,立即去查,多派哨探出去,一定要找到這兩人的下落。還有在大王身邊多安排人手盯著,小心那兩名投降的守軍。”

士卒飛快地跑出營帳。

“這是不是多慮了,這二人本就是倉皇逃離出城,就算帶有幾千兵馬,也不足為懼。”大夫皺著眉,捋著胡子說。

周琰一爬起來立刻臉色慘白,他擡眼看了一眼大夫:“大叔,你怎麽什麽都管?”

“聊表關心而已。”大夫大叔粗暴地把周琰按回去躺下,手臂上的傷不過一處,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不比手臂上的輕。

大夫一邊包紮,一邊在心底裏咒罵,他認為周琰不能再參與任何戰爭,否則隨時可能會喪命。周琰看到了大夫臉上欲言又止的憤怒,他突然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親娘啊,你到底在笑什麽?”大夫氣到手抖,“你想氣死我嗎?那可沒人再管你的死活!”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會生氣。”周琰收起笑容,十分抱歉地解釋,“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你們?”

大夫楞了一下,意識到他所說的可能是家裏的人。

“回去挨罵了?”大夫略微嘲諷地說,“那你還一點都不長記性。”

“如果我直接問原因的話,好像會再被罵一次。”

大夫鼻孔出氣,哼了一聲,看來還能搶救一下,也不是什麽都不懂。

“因為你是家裏人放在心上的寶貝,關心你的人,希望的也不過就是你出門在外能平平安安,安然無恙地回來。“大叔覺得不給他說得嚴重點,他根本就聽不懂,於是嘆息著說,“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安危,你的家人就會覺得被你忽視,就會傷心會難過。”

“明白了。”周琰頓了頓,他緩緩地說,“所以,我這次受傷,不要派人傳信回去了。”

大夫一時楞著。

“我不想讓他擔驚受怕幾個月,如此一來我也會被打亂計劃。”

大夫聽得一陣心酸,他語無倫次:“這……這真是……”

“我會經常寫信回去的,不會有事。”周琰擡頭笑了一下,“先謝過了。”

大夫不知還能說些什麽,他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周琰一夜沒睡,渾身上下都在劇烈地疼痛,於是便趁著夜深人靜,給夙鳴寫了一封長長的書信,寫滿了整整一張竹簡。

他絮絮叨叨,說著一路上看到的風景。順著黃溝往北走,日光逐漸地通透熱烈起來,照在河面上,河水由深變淺,由綠色變成了黃色;河岸兩側雜草叢生,但運河之中已經有許多運糧的航船,航行而過時,船邊會冒出咕咚咕咚的水泡;他們已經到了齊洲南部的邊境,北方的城市春來得晚一些,所以進城那天飄落了很多五顏六色的花,那些花落下的時候很美,伴隨有一種特別的聲響。

最後,在竹簡的背面,周琰寫了一句話:“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回來。”

夙鳴收到信時從布袋中抖落出一些殘敗的花瓣,那些花瓣是周琰在城下搜集來的。花朵在撩人的月色中落下,落在廢墟和鮮血之間有一種綺麗的美,鮮活艷麗得讓人心動,然而現在已經幹枯,在南方的春光裏流露出一種淺淡的憂傷。

因為真實的那一部分太過於慘烈,也太過於微不足道,所以不值得浪費那麽多筆墨詳加描述。唯有思念和愛意值得遠隔千裏傳到夙鳴身邊,盡管可能並不能如他所願地表達得那麽明白。

即便是寫得亂七八糟,語無倫次,夙鳴也是看得懂的。

兩天後的深夜,鳧休在帳中突然接到緊急密報:“大王,不好了,前鋒軍在城中遭到突襲!”

鳧休震驚:“什麽!”

“大王,齊軍詐降!”

鳧休氣急敗壞:“立即殺了那兩名詐降的守軍!”

“大王,我們前後被圍了!”鳧休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廝殺聲,由遠處傳來,不斷變得清晰,沖天的火光彌散開來。

鳧休驚叫:“撤退,快撤退!“

周琰那邊同樣突然遭到兩側齊軍的突襲,那兩名不知下落的守衛假意叛逃,實際上立即分別逃往另兩座北部的城池報信。兩座城池的守衛聽說一城失守,立即後撤兵馬將乾軍全部引入城中,待乾軍乘勝追來,一旦放松警惕就立即圍在城中。

好在周琰沒在城裏待著,否則四面被圍困,齊軍簡直能甕中捉鱉。

齊軍從兩側繞道而來,為了不讓哨探發現,只得放棄威懾力最大的車乘,派出大量騎兵沖殺,周琰身邊的哨探立即收到了消息,雖說事發突然,但好在不是一點準備也沒有。

騎兵深夜沖過來,視野受限,被圍在營外兩側的木柵欄和鐵蒺藜絆倒,無數戰馬哀鳴著倒下,將齊軍一時間被困在原地。

短暫的停頓,乾軍迅速架起弩車,大面積地掃射騎兵,在弩箭的強力壓制下,兩側的騎兵紛紛跳下馬沖過來。

一旦進入正面廝殺,對雙方來說都會變得艱難,血戰並不宜持久,兩邊都想快速結束這場戰鬥。但齊軍前後將他們團團圍住,步兵和騎兵一起沖上來,他們只能守不能攻,一旦對方後面還有援兵,就會非常危險。

一個八字胡副將沖過來,朝周琰扯開嗓門大吼:“現在往哪裏撤啊?”

“撤什麽撤?!”

“齊軍人數眾多,我軍恐不能取勝!”

“那也不能撤!”

“為什麽?”

“廢話!”

齊軍一開始便設計詐降,不圍死他們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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