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風風光光地來到姑蘇，她的美貌讓她得到了非凡的待遇，滿城的人都跑出來一睹她的芳容。

夏丹坐在馬車中，透過簾子朝窗外張望著，前段時間心中積聚的陰郁一掃而空。她對每一個看著她的人友善地微笑，像極了使出渾身手腕，終於嫁入富貴人家貧寒女子，流露出一種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的神情。

鳧休從未見過如此絕色美人，他看到夏丹時目光死死纏在她身上，嘴角快要流下涎水。

夏丹低下頭，擡手用衣袖掩面而笑，媚眼飛來瞥一眼鳧休，就又很快嬌羞地逃開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羞答答地再看他一眼，最後才甜甜地笑起來。

鳧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搓著雙手上前握住夏丹的手，趁機在她手腕處捏了一下，夏丹的身軀好像柔軟無骨，讓人神魂顛倒。

“之前本王在百越，竟然未曾得見你這樣的大美人。”

夏丹嗔怪地說：“大王上次來，穿著鎧甲，拿著刀劍，小女子看到那些軍隊和戰馬，害怕不已，只敢躲起來偷偷看著。”

鳧休咂著嘴，笑得更加高興：“美人又是因為何故。來我乾國？”

夏丹微微一笑，湊到元久耳邊，低聲耳語：“小女本是天宮神女，誤入凡間，被元久所擄。今越王無道，國已將亡，社稷崩壞，身死世絕，為天下笑。小女自當投明主棄昏君，還望大王不棄。”

鳧休爆發出大笑，他只是聽說夏丹是百越送來的寶物，沒想到是如此機智聰慧的女人。他立即差人打賞夏丹美玉珠寶，絲綢絹帛，將美人安排進後宮殿最好的地方住著。

夏丹一步步走向後宮，她知道身後鳧休在留戀地看著她，但她絕不會回頭多看一眼。

她走在宮殿的長廊裏，身後跟著宮女，盡頭是金燦燦的宮殿，那裏才是她的歸宿。哪怕四周是冷冰冰的，但她喜歡，任何男人懷抱的溫暖都無法所取代。

只要略施手腕，夏丹很快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對於新鮮勁還沒過的鳧休來說，夏丹說的每一句話，提出的每一個要求，都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鳧休很喜歡聽夏丹說她的來歷和故事，每當這時，夏丹總會露出一種與平日的嬌媚截然不同的可愛和天真。

其實這是因為夏丹要竭力思考的緣故，夙鳴給夏丹寫了許多故事和經歷，夏丹每次被問起，都要絞盡腦汁地背書，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身份是假的，但她說得跟真的一樣，連她自己都沈迷其中，幻想自己天生便是天上的神女。她佯裝出的天真打動了鳧休，夏丹因此得到了許多的金銀珠寶，穿上了華麗的裙子，她覺得現在可以發自內心地笑了。

姜尤大夫聽聞夏丹已有一段時日，他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憎惡大於好奇。若真的是絕色美人，讓鳧休長時間的著迷，那麽他獻給鳧休的那些美女就會備受冷落，他的地位就不保。

姜尤大夫想著什麽時候要去會一會夏丹，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敢搶他的風頭。

已是初冬，夏丹在殿外長廊中與姜尤大夫迎面相遇，夏丹溫婉地行禮，姜尤大夫那一瞬間十分驚詫，他平生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

但正如夙鳴所言，油滑的男人見到絕世美人，往往會心生戒備，而非立即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姜尤大夫攔下夏丹，將一大箱東西擡到她面前，面帶笑意：“王妃且慢，這些都是大王賞賜給王妃的東西，王妃看看要是還缺什麽，告訴我便是。”

“不必了，大人替我送到宮中去吧。”夏丹笑著說，轉身便要走開。

姜尤大夫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拽回。夏丹一驚，盡管隔著厚厚的冬衣，可她依然覺得姜尤行為輕佻。

他一個下人怎麽敢做這種事？

“我是這宮裏的姜尤大夫，王妃怕是還不認識我。”姜尤大夫堆砌著笑容，攔在夏丹面前，“一直想來拜訪您，告訴您一聲，以後大王的賞賜恩典的東西都由我給您送來。小人也略備薄禮，還請王妃笑納。”

姜尤？夏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姜尤，她目光順著姜尤的手下移，看到姜尤將箱子打開，拍了拍其中一個繡花角枕。

夏丹存心冒犯姜尤，便笑著問：“每一位新入宮的王妃，姜尤大夫都要給她們送禮？”

“王妃這說的哪裏話。”

“那便是特地拿來送給我的了，那我怎麽好意思收呢？”

“莫非是我準備的東西，入不得王妃的眼？”

“姜尤大夫誤會我了，本以為您一毛不拔，沒想到也有這麽心細的時候，還惦記著我這個新人，夏丹受寵若驚呢。”

夏丹話裏帶刺，姜尤大夫隱隱覺察出不對勁，但他並不知道問題在哪兒。

姜尤大夫笑著直言：“王妃，您是哪裏看不慣小人？”

“是有些看不慣！”夏丹陡然譏笑著說，“姜尤大夫送我的雖是角枕，可卻叫我寢食難安。收了您的禮，將來我可不知道要怎麽報答您，得了好處不還人情的事，我可做不出來，這不是誠心為難我麽？”

姜尤大夫大笑起來。

“王妃放心，我送您的禮便是禮，不求回報。咱們這些人年紀大了，早明白一個道理，求人不如求己，若是整天算計著得什麽報酬，豈不愚蠢至極。”

夏丹頓時火冒三丈，她按耐著火氣，勉強扯出一個笑臉，越過姜尤大夫匆匆離去。

這事讓夏丹一整日悶悶不樂，一回到宮中她便將角枕扔在地上，狠狠踩踏了幾下。

她一沒想到姜尤大夫居然這麽老，二沒想到他居然對她如此無禮。但待她冷靜下來細細揣度一番之後，她卻越想越覺得不安。

這個姜尤到底什麽來路？

夏丹找來一位老實巴交的宮女，將一對上好的白壁賞賜給了她，詢問姜尤大夫的情況。

宮女如實說起，姜尤是三朝老臣，替鳧休管理著整個教坊，雖不是什麽大事，可宮中的王妃婢女都要巴結他。姜尤大夫在鳧休面前說的是好話還是壞話，於那些非皇親貴戚的普通女子來說，可以決定她們一生的命運。

夏丹恨自己逞一時口快，輕易得罪了姜尤大夫，她已經察覺到，姜尤大夫雖然愛錢，但絕不是一個輕易可以用金錢賄賂的人。

幾日之後，夏丹邀請姜尤大夫於宮中後花園一見。

這是一個肅殺的冬日清晨，後宮中雖仍有翠松，可垂柳已全部枯萎，草坪也是一片了無生趣的黃色，水池上漂浮著一些凝滯的水草，陰冷的小雨不斷地下著，落在水池中，濺起細小的波紋。

夏丹站在庭中等著他，她屏退周圍的侍女，要她們在遠處守著，她嘴角揚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走上前來：“姜尤大夫，我有幾句話要與你說。”

姜尤大夫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先前是我冒犯了您，還請您不要怪罪。”

“這話我對王妃說才是。”

夏丹笑了起來，在水池邊打著油布傘走著：“您不怪罪我就好，以後我在宮中還要多倚仗您。”

“王妃有事盡管吩咐，小人不敢不殫精竭慮。”姜尤大夫跟在夏丹身後，也笑起來，“王妃是百越神女，有閉月羞花之貌，地位更是尊貴無比，何來仰仗我等下人一說？”

夏丹停步，轉身看著姜尤大夫，她臉上故作友好的笑容散去，像她這樣美艷張揚的女人，若是收起了笑意，臉上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一種傲慢的神情。

“我遠嫁乾國，今後也要在乾國過日子，當然要為了大王著想。”夏丹發出一聲長嘆，“我有一件事，思來想去，終覺不安。”

“我在百越認識一個人，一個叫周夙鳴的人。”夏丹微笑這看著姜尤大夫，“他跟朝中的某位將領來往密切，我認為這人的身份十分可疑。”

“怎麽了？”姜尤大夫不以為然。

“他有一雙孔雀石般的眼睛，連耳墜都是青色的，我總覺得此人非同尋常。”

姜尤大夫如遇晴天霹靂，他震驚地一時說不出話。

許久他緩緩道：“他是不是……周琰認識？”

“豈止是認識。”夏丹輕笑，“他們關系好著呢。風花雪月的事，我可見了不少。”

姜尤大夫的臉色變得青灰，他永遠記那個男人，在地宮之中，他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情景。

“姜尤大夫？”夏丹呼喚了他幾聲，“你怎麽了？”

姜尤回過神來，忙問：“王妃，此人現在何處？”

“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周琰一定知道。”夏丹沈吟說，“要我去探探口風嗎？”

“不！王妃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尤其不可讓他們知曉你對我說的這些！”姜尤大夫似乎感到十分惶恐不安，他立即阻止了夏丹，隨後喃喃自語，“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姜尤大夫不由得倒退一步，難以置信地追問：“王妃……你所言當真？”

“當然是真的。”夏丹幽幽地說，“我可以對天起誓。”

“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夏丹輕輕一笑：“我說了，不能平白無故收您的禮，一直想著還您些什麽。禮尚往來才能增進情誼。誰不知道這後宮都仰賴著您？我可是誠心地，以後想靠您呢。”

姜尤大夫臉色慢慢恢覆，逐漸浮現出頗有幾分戲謔的得意：“原來如此。”

“多謝王妃看得起我。”

夏丹她轉過頭去，微笑起來。

出賣了夙鳴，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心生愧疚，可是並沒有。

這樣一來，她跟姜尤大夫的關系，就重歸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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