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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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氏緊攥著手,他渾身上下緊繃著,聽到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

“乾國和大楚已經打了三年,豫章和公子繁那兩次都打贏了,你可曾聽說何瑜嘉獎伍敘和孫眷?”周琰沈默了一會兒,四下無人,才小聲說,“大王想要宛城。”

軒轅氏陷入沈默,半晌他古怪地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他覺得好笑,目光游移到別處,訕訕地說:“兩日後他約你在上次的宮墻處見,祝你好運。”

“你……”軒轅氏起身,惆悵地看著周琰,從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你好自為之吧。”

軒轅氏說罷,轉身離去。

軒轅氏回到館驛,他惋惜地對周郢說:“我不善言辭,我已經盡力了,他並不想見你。”

周郢面無血色,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我……我自己……去,去說。”

軒轅氏一把抓住周郢,牢牢將他拽回,憐憫而冷酷地看著他:“你對周琰做了什麽?他為何不肯原諒你?”

軒轅氏湊近了與他對視,這才發現他的眼眸是深邃的藍綠色,猶如孔雀石。

“你啊你。”軒轅氏的聲音輕柔下來,“你的邪念這輩子都改不掉,你非要讓周琰傷透了心,才肯收手嗎?”

軒轅氏充滿善意地威脅:“如果周琰有朝一日辜負了所有人對他的期望,那麽這一切都怪你。”

“為什麽不反駁?”軒轅氏凝視著周郢,譏笑起來,“你這個妖孽,到底怎麽想的?”

周郢搖晃了一下,嘴角的血緩緩滲出來:“我沒什麽好為自己辯解,都是我的錯。”

“從最開始,就是我的錯,但是,就算我就算該千刀萬剮,我也沒有做過傷害他的事。”

“跟我走,我帶你去治病。”軒轅氏流露出一絲悲憫的神色,“傷成這樣就不必急著去找周琰,你是要去說遺言麽?既然已經很久不見,何必急於一時,你先跟我去姚城。”

“姚城?”

“在百越,姚城東面有一片竹林,那裏有一位我的老朋友,他隱居山林,能治百病。你的傷不能再拖了,明早就走。”

“等一下,周琰跟你說了什麽?”周郢被軒轅氏牢牢抓住手臂,順手扶了一下,“我要聽原話。”

“他說暫時不想見你,他需要一點時間。”

周郢低頭邊咳邊笑:“我怎麽覺得……不太像……他會說的話啊?”

“你又何必逞強呢?這一切都是你的錯,現在不甘心有什麽用?”

軒轅氏低頭俯視他:“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人不人鬼不鬼,還能做什麽。”

“如果你在騙我……”周郢低聲回答,他擡起頭,他扶著軒轅氏胳膊的手突然反扣上來,收力向下一沈。

軒轅氏毫無防備,手臂猛然卸力,不禁搖晃了一下向後跌去,一下子撞上墻壁。在他撞上墻的那一刻,一把劍橫架上他的脖子,冰冷刺骨,閃著奇異的青色的光。

“至少我還能先殺了你!”

“是的,我在騙你。”軒轅氏面色不改,他感到緊貼著石墻的背,滲入骨髓的涼意竄上來,“周琰什麽都沒有跟我說,他並不想跟我談你們之間的事。而且我也告訴過你,我不會傳話,有什麽話你們寫下來。”

軒轅氏輕輕動了一下肩胛骨,竹簍掉落,他指了指掉落在的地上的竹簍:“打開看看,這是他讓我給你的。”

薛竺大人絕對想不到,當初隨意拿給軒轅氏的一封情書,居然在此時此刻,被別有用心地拿了出來,成為了一個巨大陰謀的導火索。

軒轅氏的所有計劃,就是從這一封情書開始的。

他在路途上反覆看這一首情書,這封情書讓他如鯁在喉,他無法理解周琰竟然會以一種思念亡夫的方式,寫下如此情意綿綿的東西。

他也曾經愛惜過周郢,盡管這種愛包含太多孤芳自賞的成分,局限在周郢是個死物,用以彰顯他精湛的鑄劍技術的時候。但是後來周郢在乾國覆活,軒轅氏對他的存在,就僅剩下心中永遠無法蕩平的不安和惱怒。

周郢放開軒轅氏,從地上拿起這封書信,這個位置,軒轅氏看到他的手在顫抖,但卻看不見他的表情。軒轅氏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周琰欣喜若狂的樣子,心想,命運真是一場玩笑。

“我不懂你們之間的感情,我也不想了解。”軒轅氏往前走了幾步,扶住桌角,他的手和腿在剛才千鈞一發的危險中戰栗,此時仍然在微微顫抖。

他去桌上倒了一碗水,努力讓自己從剛才的恐懼中平靜。

“你看看他怎麽形容你,他已經近乎認定你死了。你要是不去跟他見面,這樣周琰還能記得你的好,若是你真跑到他面前,以你現在這副樣子,你覺得他還會跟以前一樣喜歡你嗎?”

軒轅氏嗤笑起來,將涼水送到嘴邊,說:“物是人非啊,你不是已經,在宮門外被拒絕了一次了嗎?”

他將一碗涼水飲下,凝視著碗底反射著光的水漬,水漬扭曲他的臉,讓他的臉看起來很猙獰。

軒轅氏憤而甩手,將碗中的水漬甩在地上:“為什麽要騙你,是想探探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到底究竟配不配!既然承認都是你的錯,那我就再幫你一次。否則,我既不會答應讓你去見周琰,也不會把他的書信給你。”

“好……”周郢慢慢地回答,“我跟你,去……姚城。”

兩天之後的夜晚,周琰在宮墻外足足等了一個晚上,而軒轅氏載著周郢前往姚城的小船,也日夜兼程地往前行駛了十幾公裏。

“我會年後再來一趟大楚。”軒轅氏假意對周郢說,“等你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再來這裏一趟,順便還風池的人情,那個時候,周琰也該想清楚了。”

周琰從夕陽落下等到白日升起,從餘溫未散的街巷,走到布滿秋霜的水邊。

他懷抱著所有破碎的希望,滿懷希望地在整個宛城找了整整一天,走到整個宛城只有高懸天空的月色,走到夜深人靜,四下空無一人。

周郢第三次丟下他離去。

等到第二天的朝陽在水面的盡頭燃燒起來,將整個江面染成一片壯烈的緋紅,周琰有一種驚人可怕的直覺:從今往後,二哥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相信那封信是真的,二哥不會跟他開這種玩笑。

但是不管什麽理由,不管周郢遇到了什麽,周琰都已經無法再原諒他的食言。

為什麽答應的事做不到?為什麽承諾給他的無法兌現?

他在這方面極端偏激,就像一個被寵壞的小孩,僅僅就因為這一句承諾沒有兌現,就因愛生恨,因為得不到寵愛而瘋狂報覆。 貮⑤㈦⑺陸泗⑷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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