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殺掉雌蟲。還要繼續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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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閃爍在黑洞的勁頭,以至於看起來只剩下一個光點。但哪怕只有一處光點,也給深處在暗無天日的黑夜中的人類予以安慰,紀悠抱緊EMP爆破槍朝亮光跑去,方才麻木的雙腿都像是恢覆了力氣。

但隨著她越來越接近光點,身旁黑洞的頂部開始慢慢向下滴落粘液,剛開始紀悠還沒註意,直到一縷粘液低到了她的肩膀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映襯著紀悠劇烈的呼吸聲,顯得格外輕柔。原本竭盡全力朝光點跑去的紀悠已經完全靠著毅力狂奔,所以根本沒有在意周圍的情況,聽見這道聲音,陡然冷靜下來,放慢了腳步。

她剛剛長時間沁潤在黑暗中,已經有些慌亂到迷失心智,看到一點有機會讓她遠離黑暗的東西,就像飛蛾撲火一般沖過去,根本沒有認真考量。而在一片黑暗的地下蟲洞中,為何會有一抹亮光。她和封澤之前並沒有人讓人來和他們一起行動,所以這抹白光絕對不會是其他人類機器發出來的,而地下也不會有亮光,所以這麽亮光很可能是......紀悠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她這次參加行動時來的匆忙,什麽東西都沒帶,沒有金幣也沒有寫符的筆。而且就算有,想要用媒介蔔卦和寫符,也必須是雙目能看到、或者有陽光的地方進行才可以。現在的黑洞黝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她也不清楚現在具體的時間,根本蔔不了卦。

但紀悠沒有放棄,她思索一會兒,從上衣的衣擺上將衣料制作的裝飾用的花朵扯了下來,攤開成了一縷布條,而後又扯了顆身上的扣子,用布料穿過扣字打了個死結。用布條吊著扣子,吊在半空中默數九秒。

“八尺巒頭要識真,中間脊水兩邊真...更看兩邊分強弱,定心方可看羅針......兌陰梁下坐火山,打破陰陽玄妙精...立正巒頭尋正氣,金牛坐穴起金藤......”紀悠細數風水識盤訣,話音一落剛好九秒,黑洞中忽然開始吹起怪風,紀悠好無所覺,但她手中的紐扣卻被吹得不停搖擺,紀悠明顯感覺到指尖的布料被來回扯動,定心不穩定四處飄搖。

前方絕對有古怪。

光線在她的兌卦位,兌卦孚於剝,有厲。主意外重傷,大兇。但現在的情景讓她不得不繼續向前,雄蟲可能很快就要回來,其他的士兵還在努力牽引雄蟲,封澤被雌蟲的精神力控制,只有她能繼續向前。

而且封澤和她兩人明明都在飛船內,卻只有封澤一人被雌蟲的精神力控制,說明雌蟲無法影響控制比她精神力高的人,他們所有人中,只有她紀悠不會被雌蟲控制,所以想要殺死雌蟲,就必須她一個人前去。

紀悠連著兩個深呼吸,讓自己放松下來,抱緊EMP爆破槍放慢腳步一點一點朝光點走去。但從她慢速前行開始,前方忽然響起了一陣一陣女人的哼唱聲。那聲音如泣如訴哀怨婉轉,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正坐在老院子的門前哼唱思念丈夫的小調。又像是母親對子女的不停呼喚。但無論如何聽,都和紀悠夢境中的聲音正好對上。

紀悠立刻架槍對準前方,她拿的是EMP爆破槍,子彈帶有巨大威力和火花,於空中飛行時,能短暫照亮周圍的情況,但也會暴露她的位置。紀悠只能完全確定前方的景象後再開槍,不然她一開槍,就會立刻讓她陷入陷阱。

周圍低落的粘液越來越多,甚至都開始在腳下堆積成小溪。紀悠的步伐逐漸變得沈重,被粘液拖得賣不動腿。

光點越來越大,女聲的聲音也越發清晰,當她繼續向前走了大概有五十多步時,驚然發現女人的聲音中,居然帶起了她的名字:“......紀...紀悠......”紀悠再不猶豫,舉槍對準前方的光點開了一發。EMP爆破槍的後坐力極大,紀悠被槍震得虎口生疼,整個人後退兩步。

而且她沒怎麽練過槍,這一發射擊的角度太高了,並沒有打到什麽實物。只見刺目的白光乍起,帶著發紅的火花,飛速朝白光的方向直沖過去,沿著一條拋物線在空中畫出了個完美的弧度,而後無聲無息落入地面。

不過她這枚子彈,沒有攻擊到任何生物,卻清楚勾勒出了前方的景象。

當爆破槍的子彈亮起時,紀悠對上了六雙漆黑橢圓的眼睛。

將近一米的巨大圓形口器布滿一圈又一圈細細分布的小型牙齒,正張口對著她身前兩米處,六只拳頭大的純黑蟲眼,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直勾勾盯著她,映出了六道紀悠的身影。肥碩龐大的鵝黃色身軀目高至少有五米,分布著歪七扭八的漆黑暗紋,和身體一比,巨蟲兩米長的腦袋簡直小得可憐。

那顆白色的小小光點,是巨蟲背上的一塊蟲斑,就算是現在,也微弱發著盈盈的白光。

紀悠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雌蟲,忍不住雙手發涼。根絕《蟲族研究理論》的描述中,雌蟲因為只負責生產,每日就是補充營養後生產。

所以腿部退化,變成了只能勉強移動的八只小腳,且移動速度極慢。但書上沒有說過,雌蟲背上的斑點能發出白光,如果紀悠剛剛真的被白光吸引著再向前走兩步,肯定就要被雌蟲一口吞下。

眼見紀悠沒有上當,雌蟲似是極為憤怒,尖銳嘶鳴一聲,渾身白光乍起,一顆一顆白色斑點先後亮起,照亮了洞穴中的情景。

這是一個直徑至少有一公裏的圓形半球體空間,墻上分布著一個個不規則洞穴,洞穴中全都是密密麻麻躺在洞穴中的鵝黃色蟲蛹,這些蟲蛹還沒有成型,像是琥珀中捆著的昆蟲,每個都巨大而通透。

有些蟲蛹中的幼蟲只有腦袋看得比較清楚,有些蟲蛹中的幼蟲已經完全成型,被雌蟲身上光點照亮時,頭頂的觸角來回扭曲挪動,看起來就像......粗大的毛孔中布滿了黑芝麻,惡心得人胃裏都在翻騰。

紀悠不再猶豫,對著雌蟲開了一槍,雌蟲卻像是早有預料,閉嘴轉頭躲開紀悠一槍。

EMP爆破槍能直接穿透坦克鎧甲,但它畢竟是人類槍支,對蟲族的外殼沒有太大影響力,準確來說,人類的所有完整武器,都不可能一下就攻破蟲族堅硬的外殼,只能從內部攻擊,就算是看起來比雄蟲堅硬的盔甲柔軟許多的雌蟲,也只是臉側被炸掉了拳頭大小的肉塊。

但這依舊讓雌蟲無比憤怒。

它醜陋又扭曲的像是人面一樣的蟲臉擠成一團,前身擡高,八只腳都在半空中彈蹬,看起來令人作嘔。可仰天張口發出的叫聲卻比女人還要柔婉動人,吟唱著呼叫雄蟲。

雄蟲數量龐大,一旦雄蟲聞訊趕來,她和封澤兩人都要死在這裏。紀悠舉槍就要再次攻擊雌蟲,雌蟲卻像是發現了她機謀,瞬間熄滅了背上的蟲斑。空間一下再次陷入黑暗。

紀悠沒有上過戰場,雖然以前讓人教過她簡單的打架技巧,但是在作戰抵抗蟲族方面,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看不清東西的紀悠腦中一空,只知道往後退,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

下一刻,空中忽然傳出一陣破風聲,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撲倒,同時壓住了她手上的EMP爆破槍。

紀悠剛要掙紮,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別怕,是我。”

紀悠一楞。

封澤?

精神力受損,至少也要一周的康覆期,就像她上次住院那樣,而封澤居然躺了一會就醒了。果然極強的身體素質能讓人加快身體恢覆。但眼下緊張的情況來不及給他們敘舊。

封澤吼了一聲“快走”,拉著紀悠竄到雌蟲剛才所占位置的後方,接著從背後甩出了根圓形的照明燈扔在空中。

那照明燈只有拳頭大小,但發射出來的亮光足以照亮空間內的大部分角落。被封澤扔到半空中的瞬間,就自己張開翅膀飛在半空,穩定的光線終於讓雌蟲的身形完全顯露。

紀悠這才發現,雌蟲已經控制著身體砸在了她剛剛所站的地方。如果不是封澤,雌蟲光是強壓,都把自己壓死了。

不過她還是高估了雌蟲的顏值,它的軀體比它的腦袋更讓人惡心。雌蟲龐大的身軀就像是裝了一個個圓球的麻袋,看起來只有薄薄一層。表層下方被一顆又一顆的蟲卵撐得鼓鼓囊囊又毫無規律,每一次蠕動都帶著全身的蟲卵來回滾動。

看得紀悠感覺自己隨便對著雌蟲劃兩下,就能像破開的奶茶瓶子一樣,向外滾滾湧出蟲卵和粘液。

封澤冷靜道:“你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著,我找機會炸死它。蟲族最弱的地方是它們的口器,只要能將爆破炸彈扔進它嘴裏,我們就能炸死它。”

他說完猛推紀悠一把,已經回覆墨綠色的雙目快速掃了眼紀悠,目光在她臉上留連兩秒,快速道:“快走!”

這時候再猶豫就是害隊友,紀悠沒再遲疑,轉身朝不遠處的石壁邊跑去。等跑到石壁邊再回頭,就發現封澤已經和雌蟲纏鬥在了一起。

雌蟲雖然防禦力不低,但到底還是比不上雄蟲。

經年累月讓雌蟲從不挪窩的習性引導,它沒有經受過外界的影響,身體的防護功能越來越低,雖然體型是雄蟲的五六倍,但打起來卻比雄蟲容易得多。

封澤的槍法也比紀悠準,可以說是指哪兒打哪兒,對著雌蟲頭部中央連開三槍,在劇烈後坐力的影響下,依舊全打在了雌蟲額頭中央。

破開的臉流出股股膿液,散發著難掩的惡臭,迅速在空間中散播開來。而不斷流出的膿液也遮擋了雌蟲的六只眼睛,它沒有手,只能憑空甩動腦袋想要甩掉膿液,最後卻只能越來越糊住臉,看起來愈發醜態百出。

廣從現在的情況看來,雌蟲似乎比雄蟲好攻擊的多,甚至...看起來除了會迷惑人以外,根本沒有任何作戰能力...等等,迷惑力......紀悠忽然眉頭一豎,頓感不妙,連忙開口制止封澤的攻擊:“封澤快跑!”

封澤顯然和紀悠想到了一起,紀悠開口的同時,他就已經極速後退並捂住了雙耳,但已經來不及了。

雌蟲口器大張對著半空,兩側的精神力從它頭部蔓延至周圍,精神力攻擊的大規模釋放是很難做到具體灌輸給單個人的。更何況周圍都是蟲卵,一不小心就會傷害到周圍的幼蟲。

雌蟲顯然也清楚這一點,精神力釋放的很小心,只針對周圍的物體,封澤就在它身前幾米處,雌蟲剛剛釋放精神力,就鎖定了封澤的位置,即便眼睛已經看不見,還是朝著封澤的位置爬過去。

雖然生怕損傷到蟲卵的想法極大限制了雌蟲的動作,但雌蟲對封澤的精神力壓制依舊不容小覷。更何況封澤剛經受了精神力操控,腦中神經紊亂,精神力防禦弱了很多。

紀悠眼睜睜看著封澤手中攥緊巨大的爆破槍,動作慢慢停滯,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掙紮變回平靜,最終怔楞地看著雌蟲一動不動。

雌蟲瞧見封澤不動,像是受到鼓勵一般,性奮地撐起上身彈動八只腳,胖而虛軟的肥碩身軀肥肉不斷晃動,像是一坨來回扭動的五花肉。慢慢向著封澤挪動,它和封澤的距離本來就只有五米左右,如今更是越來越近。

紀悠距離封澤幾十米遠,她就算跑得再快,也不能追得上雌蟲。眼看著雌蟲的六只眼睛對上了封澤的方向,圓形的口器慢慢張大對準封澤。紀悠深吸口氣閉上眼,學著波爾津上校曾經教過自己的要訣,屏息凝神釋放精神力。

封澤正在被雌蟲控制,如果她接著控制封澤,很可能會讓封澤精神崩潰,那她就只能控制雌蟲。紀悠以往對人釋放過精神力,也用精神力攻擊過雄蟲,但並沒有嘗試過制服雌蟲。

她以往精神力的釋放對象,最高的也就是精神力為S級的波爾津上校。

上次她給波爾津等人在議會大廳釋放精神力時,在場的人中,精神力最高的是封澤,但封澤完全沒有受到她精神力的影響。等於說,她目前能控制的精神力應該在S級以下。

可雌蟲的精神力足足有SS+,還在封澤之上。紀悠完全不敢保證能否成功。

而她甚至來不及練習,初步嘗試就是為了救封澤的命,一時緊張地後背發涼,額頭浮上一層冷汗。

她嘗試著將精神力外放,引導著精神力探向雌蟲的方向。

這種感覺很神奇,紀悠明明是閉著眼睛,卻好像多了雙能感知能量的天眼,前方封澤和雌蟲的形象清晰映照在她腦海中。

紀悠清楚看到雌蟲還在接近封澤,巨大而醜陋的口器即將貼到封澤的臉。

就在雌蟲口器興奮地貼上封澤的瞬間,紀悠終於連接上了雌蟲的精神力,順著它釋放出來的精神力直接鉆入雌蟲的腦膜。當精神意識貫通之時,紀悠和上次控制雄蟲時一樣,透過雌蟲的六只眼睛,看到了她前方的封澤,甚至看到了雌蟲在封澤腦中的成像。

——“你是帝國唯一的皇子,不論發生了什麽,你都要勇敢承擔自己的責任。阿澤。”

封澤醒來就發現自己站在二十年前,母後的臥房中,暗紅的紗帳和充滿梔子花香味的房間,是他刻在記憶中的熟悉味道。

年輕的美貌女人衣著華服側躺在大床上,氣息微弱聲音輕緩,每句話都說得極為費力,似乎下一刻就要仙去。封澤站在床邊,沈默地註視著女人逐漸放大的瞳孔,和女人床頭嬰兒床上,不斷啼哭的妹妹。

女人死了,就算是死前,也特意換上了和皇帝封逞大婚前的華麗長裙,直言不諱地袒露著她對嫁入皇宮的後悔。

像是金絲雀撞死籠中前的夜夜啼血,瑰麗中透著死亡又破碎的氣息。

這是他對母親最後的記憶。

星際3731年10月9日,皇後病逝,只留下封澤獨自照看剛過百天的妹妹封沄。

三歲的男孩兒將嬰兒床中的封沄抱起,小心翼翼轉身想要走出大殿,下一刻,面前金碧輝煌的皇宮臥房,忽然變成了西斐爾帝國的領土。

噴射的火焰從地面直升天空,火紅的焰火籠罩住全國子民,伴隨著空中烏壓壓一片的蟲族,到處都是人間煉獄,無數百姓的尖叫聲籠罩在殘垣斷壁中。西斐爾帝國上百位能工巧匠共同雕刻出的帝國標志性建築——西斐爾國標上的梅花鹿雕像,四肢斷裂倒在皇宮大道上。碎裂的鹿頭正對準封澤,漆黑的雙目直沖著封澤和封沄。

封澤擡手想要捂住懷中妹妹的眼睛,入手間卻是一片幹濕滑膩,他遲疑著低頭看過去,就對上一條肥碩而不停蠕動的黃色幼蟲。

封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澤,你長大了,帝國的子民都是你要保護的人。另外,封灃也是你弟弟,不要對弟弟太偏心。”

他側目回過頭,卻只看到站在身側的封灃,和對方臉上六雙漆黑古怪的眼睛。

封澤想要說話,卻感到腦中劇痛。他直覺自己不應該站在這裏,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力地向前走去,甚至連懷中令人惡心的幼蟲都被他不受控制地抱在懷裏,認真仔細得像是那真是他的妹妹。

這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他看著自己腳下不停,向前邁步。而後一腳落空,從母後的臥房中一下掉入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皇宮大道,百姓流離失所在路上來回奔逃。上百萬士兵的屍體滾落在街道兩旁,鮮血肆意從四面八方潑下,甚至有血液落在了他的衣袖上。但封澤還是克制不住地繼續向前。

隨著他不停向前走,封澤發現自己的體型也在不斷拉長,逐漸從三歲變為十三歲,而後到了十六歲,最後恢覆了23歲。可前方的路卻越來越短,地面從天邊開始迅速斷裂,裂痕一直延申到他前方三米的距離。

封澤想要停住腳步,卻依舊在超前移動。就在他即將貼近懸崖時,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橫空出現,從身側攔住了他的動作。

“還要繼續走嗎?”

那聲音風風韻韻,清麗中透著幾分淩冽,卻像是一汪清泉,讓他瞬間清醒。

封澤順著手臂側頭看向來人,就對上一雙漆黑清透的眼睛。

女孩兒背對著身後的重重烈火,瑰麗風華的長相映襯著四處的滾滾硝煙,烏黑長發在身後隨風飄揚,狂風乍起吹散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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