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8 把我的腎還給我(6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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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證?

見證她和其他的男人,幸福的未來?

霍斯然心下如撕裂一般疼,沾染著劇痛的淺笑蒼涼入骨,他是曾以為自己不在乎的,卻沒想到會這樣撕裂心扉……他不想……不想真的看見她在任何人懷裏淺淺地對他笑,如果不是太愧疚,如果不是沒資格,他就算拼死了也要上去搶她回來……

“那麽你兒子呢?”他嘶啞問道,手快要將欄桿生生地捏斷,“也是你這個‘男朋友’的?”

他不信幾年前,還是男孩的葉驍會跟她生出一個孩子來。

她水眸裏的波光劇顫,笑容卻柔美動人,低啞道:“當然不是……所以你該知道了這些年我有多不甘寂寞……我有的,又何止僅僅是你你看到的這些……”

當年他說她是無恥蕩婦,人盡可夫,此去經年,她就親身做給他看。

“霍先生,”她在偽裝崩潰之前叫他,氣若游絲,“請你,讓開。”

霍斯然只覺得整個腰背都有些挺直不起來,沾染著血腥的深眸緊緊盯著她,如一片沈痛不能言的海。

她經過,擦肩,那個神情又些震撼恍惚的男孩緊跟著她離開,像一個渾身裹滿沙礫的緊俏的貝殼,封塵多年不曾開啟,只會讓靠近的人割裂而傷。

他痛。

卻依舊還是想死死地守著,絕不離開。

*******

炎熱的馬路上車來車往,葉驍走路不方便,林亦彤去打了車,讓他坐進去。回家。

車裏,氣氛一直都很沈悶。

葉驍覺得林亦彤這一點很神奇,她的情緒在該收斂的時候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死死壓著,做什麽都有條不紊,不像他,什麽都忍不住。坐在車裏狠狠地用手掌抹了一把臉,他楞楞看著前面的座位套,嗓音嘶啞地問道:“他就是,四年前讓你清宮的那個男人?”

林亦彤坐在前面副駕駛座上,小臉微微一白,繼續跟司機說了秦家的地址。

“他叫霍斯然。”低沈的嗓音愈發沙啞。

“他年輕的時候曾在三次天災中立下頭等功,在**年境外作戰中維護過國家尊嚴,是開國史上最年輕的上將……”

她靜靜聽著。聽著他所知道的一切。

“四年前,F國因蓬萊島跟我們大起爭執,也是他,在國際會談上出手擺平,幾年之內,叫那些在F國背後虎視眈眈的強國大國都敢怒不敢言……”

四年前。

她卻只記得那個寒風凜冽的夜晚,懸崖峭壁下那驚濤駭浪的聲音,還有那個,張開雙臂橫倒下去的人影。

“你說的那個人……”葉驍嗓音幹澀至極,腦子裏像打了彎,死都想不清楚,“怎麽會是他……”

在葉驍的所有認知裏,霍斯然這樣神一般的人物,怎麽會容得有人誣陷與玷汙。哪怕不夠完美,哪怕神也有過,他的豐功偉績,也能遠遠抵過那些微不足道的兒女情長。

前面的人兒,久久的沒有聲音。

葉驍卻依舊想不清楚。

好半晌之後,那纖小的人兒終於輕輕歪過頭,氣若游絲地對司機說:“停車。”

葉驍一楞。車緩緩停在了路口,她付了錢,小臉微微泛白地下車,關上車門,手搭在車窗上說:“麻煩您,按照我說的那個地址送他回家,要到家門口才行,”然後水眸掃向葉驍,那一眼讓葉驍終身難忘,“我有一點不舒服……我想一個人走走。”

說完,她起身,以極慢的姿勢退開,看那輛車開走,漸行漸遠。

她一個人,也開始在大太陽下沿著左邊的馬路朝相反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有些時候人生就像一場難言的話劇,她什麽都不能說。就像葉子敬,雖然有時軟弱但是愛憎分明,在他的觀點裏,霍斯然是神,她就只能點頭,永遠不會強迫他們跟她一樣覺得這個人是獸,是魔鬼。他,還有葉驍,都是她林亦彤在鬼門關前緊緊拉了她一把的恩人,她無法強迫他們恨她所恨,她就只能淺笑,沈默,堅忍。

對於葉驍,她不生氣,不知者無罪,對他的觀點無法附和只能一笑而過。

她只是突然間覺得很傷心。

很傷心很傷心。而已。

………………

葉驍呆呆地坐在車上,有那麽一瞬,想明白了。

“師傅,”他的手摸上前面的座位,啞聲道,“你別開了,掉頭。”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這是單行道,附近沒有路口不能掉頭啊。”

“那你停車,你別開了,我跑回去。”葉驍嗓音都有點發堵發顫。

——他剛剛都說了什麽?

他不是沒有見過四年前她死裏逃生時候的樣子,連宋老頭那麽見慣血腥的人都怕了,說萬一人死在他那裏可怎麽交代?他還記得當時診所裏滿地滿床的血,她睡了整整一個星期後才醒。她疼卻從來不肯說,久而久之,就好像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不疼了。

下了車,葉驍也不管自己剛手術完不能走動太久摩擦太厲害,沿著路邊就越走越快。

神算什麽?

哪怕被玷汙了,哪怕被人從神壇上拉下來都不關他葉驍的事,他不認識他,他與他葉驍何幹?可是她卻不能傷,不能丟。人的心上只能有那麽幾道疤,足夠痛一生,她的夠多了,他又怎麽能,自己再去親手劃上那不輕不重的一道?

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錯了。

你在哪兒??

葉驍走得踉踉蹌蹌,炎熱的烈日讓薄汗滲入刀口,疼得他額頭上冷汗涔涔,扶著樹再也走不動。出租車司機見路上車少就貼著路口倒退回來,看出他不舒服了還貼心地等著他這個客人,按照那個女客人說的,送他回家,一定要到家門口才行。

*******

燈火通明的豪宅。

雲裳很激動。

夜裏她懶得吃東西,從飯店裏叫了幾樣小菜放在桌上也沒動幾口,直到有人敲門,她沒什麽耐心地去開,竟然看到霍斯然站在她門口!

她當時驚得,差點下巴都掉了,第一次那樣痛恨自己回家就不註意保護妝容,還一身正裝穿著拖鞋來給他開門!

她趕緊迎他進來,接著換衣服、洗漱、重新畫上淡妝再將飯菜熱好,一切弄好之後卻發現不見了霍斯然,到處找,才知道他原來站在書房的電腦前一直沒走,像是在忙著什麽事。

“斯然,”雲裳勉強笑笑,敲敲門,“我熱好了飯菜,你過來吃一點再忙吧?”

他這次回來不知道是要做什麽,但雲裳卻以為,他能踏進這個門來絕對是好事,也絕對與她有關!這樣的想法,會讓她稍微有自信那麽一點。

霍斯然臉色並不太好看,進來後鞋都沒換,皮椅也不坐,只雙手撐開在連接了無線網絡的電腦前,認真地盯著什麽看,雲裳的話他置若罔聞。雲裳吃了癟,下意識地松開手,大膽地朝裏面走去,想看看他在弄什麽,她記得他從來都不喜歡上網什麽的,網絡方便快捷但弊端越來越多,他就算碰也只是跟軍區內部的管理事項有關。

第一章: 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你讓她去死——!!!(6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霍斯然手撐桌面的力道卻變大,寒眸微擡,落在了雲裳身上。

雲裳一驚,一身冷汗,頓時不敢動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忙什麽會忙那麽久,”她強迫自己放松,柔美地笑了一下發絲順到耳後,“可既然你不想讓我看……那我不動,就是。”

這樣柔順貼心的女人,樣貌不錯,事業有成,剛柔並用,的確是很多男人都想選擇良偶。

只不過。除了他霍斯然棼。

冷冽的薄唇抿得很緊,他深眸重新回到了電腦上,寒冽地啞聲吐出兩個字:“出去。”

這兩個字刺得雲裳小臉一白,尊嚴盡失。

冰涼的小手交疊著,她能夠確定自己平日偽裝得足夠好,霍斯然就算對她毫不溫柔但卻從來都淡然以待。這次如此反常,刺人,只能說明他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這是為什麽先。

纖細的身影走開,一路渾渾噩噩地走到客廳,坐了下來。

手邊的鈴聲,突然乍響。

她小臉白了白,掃了一眼聽筒才接起,啞聲吐出一個字:“餵?”

“姐……”電話裏雲菲的嗓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失了控,“我是雲菲……我今天在醫院遇到林亦彤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子,我好疼……我手腕真的好疼啊……醫生說要接骨,可我現在手腕腫得好大,碰一下就像死了一樣……姐你救我……”

渾渾噩噩之間,她的註意力,全部落在了那個突兀出現的人名上。

“你說林亦彤?”她氣若游絲地問。

“是……”雲菲努力止住哭聲,泛紅的眼眶積蓄起滔天的恨意,“她是真的沒死,雖然我不知道哪那個賤人到底怎麽活下來的但她真的沒死!!”

水眸閃過一絲可怕的猩紅,她冷冽而輕飄地說,“姐你真的該來看看我的手腕,你當真以為,我們現在低調不惹事就夠了嗎?你當真以為消滅了證據我們就能安心了嗎?!!我告訴你不夠……她想報覆我們,你知道嗎她想要報覆!!更可怕的是她就快要成功了!!!”

“因為霍斯然幫她,”雲菲蒼白如紙的小臉擡起,強忍著心裏的懼怕與絕望說,“你今天沒看到那個情形,他那麽明顯地在幫她……姐你猜,如果今天不是我而是你……姐夫他又會怎麽做……”

這樣的猜測,將雲裳生生逼到了一個最可怕的,她最不想要面對的絕境。

冷笑,諷刺般的冷笑,伴隨著指甲深深地陷入沙發,緩緩綻放,她氣若游絲地低語:“她打你……”

“她這一次可以打你……那下一次呢……”

“她還可以做什麽……”

那隱隱的猜測,讓她絕望和害怕到了極致。

掛了電話,她又不知坐了多久。

一直到天色昏沈,整個客廳裏的光都暗下來,書房門口終於有了動靜。

霍斯然完成事情後在屏幕前坐了很久,久到仿佛能透過屏幕感受到她那麽近的存在,許久,起身,朝著外面漫步走去。

坐在沙發上的人兒被驚到了。

雲裳纖細的腕撐起自己的身體,水眸掃他一眼,勉強地勾起一抹笑,低啞道:“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出來,所以菜放在這裏沒敢熱……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熱過之後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她真的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仿似他們一直都在一起生活一樣。

擦肩而過,霍斯然卻在背後寒聲叫住她:“不必了。”

“我不會在這裏吃飯。”

那個纖細的身影就此僵在了原地,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蒼涼的冷笑,以他都快聽不到的嗓音低啞道:“你就根本,沒有在這裏吃過一頓飯……”

四年來,能坐在他餐桌對面的那個人,似乎從來都沒出現。

霍斯然挑眉,確實沒聽清她在嘀咕什麽。

“那麽你今天來……”她轉身,手裏還狼狽可笑地端著飯菜,小臉冷冷看著他問道,“到底是為什麽?”

四年來他來這個地方的次數屈指可數,上一次是在大半年來,他喝醉了,戰友送錯了地方把他送到這兒來。他半夜爬起,看了看四周又踉蹌著爬起來,出了門朝公寓的方向走,冰天雪地地倒在路上,任她怎麽拉,他卻寧肯凍死都不回頭。

霍斯然深眸裏閃過一道深邃的光,任憑雲裳此刻表現得再無害他都知道她身份不同,他刪了所有的瀏覽記錄,不會讓她發現和威脅到他心口的人哪怕一丁點。

“我拷貝了重要的一些文件。”他淡淡回應。

她定定看著他,想聽他再說點別的什麽,可死等都等不到,她冷笑了一下,啞聲問:“沒了?”

他來這裏,就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霍斯然冷冷盯著她看,想起今天的事,眸色深邃如有暗濤湧動,半晌後低啞道:“有。”

雲裳胸口重重一跳!!

霍斯然卻用冷若冰霜的目光盯著她,淡淡冷笑:“你去告訴雲菲,今年乃至明年年前的貿易出口海關批文,她不必想要再拿到了。任憑她再去開拓別的什麽路,海上這一條,她會再也走不通。我不想聯系,不如,就由你代理。”

雲裳被這道驚雷狠狠一震!

水眸裏的眸光劇烈顫抖著,她想笑,卻笑不出來,端著盤子的手狠狠攥緊快將盤子都摔掉摔爛,問道,“為什麽?”

“菲菲剛剛跟我打電話都說了……受傷的是她……是林亦彤欺人太甚你為什麽要針對我妹妹!!!”她嘶喊,端著的盤子都淌下菜湯,狼狽至極地劇烈顫抖著。

霍斯然冷笑,黑色肅殺的皮鞋一步步邁向她的方向,雲裳被他眸子裏冷冽的寒光逼得退無可退,一下子跌坐在了沙發裏,滿身的油汙與狼狽。

雙臂緩緩撐開在她身側,他寒冽的目光裏透著血腥,“她對她出手不是因為她欺人太甚,因為她早已今非昔比,她不再是你們任何誰都可以欺負的了!你當我沒有聽到,就也當猜不到她跟雲菲怎麽會起爭執?!”

她倒吸一口涼氣冷氣臉色慘白,水眸瞪大了看著霍斯然。“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第一次見到她們在一起,就看到過雲菲是怎樣囂張地給了她一耳光?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至今都在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替她做些什麽?!如果雲菲不清楚,我希望你這個當姐姐的能告訴她,這世上有原配的母女痛恨第三者的道理,卻沒有第三者囂張到理所當然地認為原配天生該死該滾的道理!!!

“雲裳……當年你們全家是如何對她,如何逼死她的母親,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而如果你不記得,我也希望你摸摸自己的後背,你全家摸摸自己的良心,記得是她讓你活得下去,是她,捐了自己的一顆腎給你!!!”

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利刃般狠狠洞穿她的心臟,近乎切齒的低吼聲震得仿佛整個豪宅的灰塵都瞬間落了下來。

她劇烈顫抖著,盡管讀出了霍斯然的痛恨與逼迫,可她卻在巨大的恐懼和心痛中慶幸著,慶幸著他似乎還不知道當年,是雲菲的迫.害才導致了林亦彤的“死”,更不知道那場被她遮掩得太好的巨大陰謀。

冷笑,彌漫在她嘴角,她手撐起自己的身體,摸到一手油腥的菜湯也無所謂,盯著他低啞道:“可是我告訴你,雲菲之前恨林亦彤或許是性格問題,可她現在恨,是因為替她姐姐覺得不公平。因為她覺得我等了你整整四年,卻抵不過你見一個人一面。這樣,很不公平。”

“還有,”她仰起了頭,逼他入絕境,“當年逼死林微蘭的人不不止是我爸媽,求她捐腎給我的人,也不止是我爸媽……霍斯然,這些你都有份……你是跟他們根本沒什麽兩樣的幫兇!!!”

這一劍,端端正正地刺在了霍斯然心上,給他最沈重的一震。他的確不會忘記四年前,他是如何地放縱雲家逼死了林微蘭,是如何逼迫她簽下協議挖出自己的一顆腎來。雲裳說得沒錯,他是幫兇。他才是最狠最無情的那個幫兇。

他冷笑,心下劇顫,啞聲說:“是……”

“你說得沒錯我是幫兇……”

“所以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後悔……整整四年都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是你讓她走的,是你推她走的……這樣的失去讓我覺得好慘,這世上那麽多人,我為什麽卻偏偏傷了最重要的那個?傷別人或許不會痛,可她卻會痛上萬倍的,我怎麽現在才懂……”

這世上獨她一人是他終生想愛想守,他怎麽能舍得傷她?

笑意疲憊繾綣,卻又那樣堅定,他鋼筋般的指骨鉗緊再松開,啞聲道:“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我要拼死了護著她,拼死也要把欠她的還回來,她要什麽我都給……所以不辨是非又怎樣,世人唾罵都不過如此,可沒有她,我就不知道該怎麽活過這人生一場。”

他要說的,說完了。

關於雲裳的那個問題,關於她的“不公平”,似乎也都有了答案。

林亦彤是他此生的不可或缺,所以對不起誰都無所謂,除了愛情,讓他拿什麽去賠償,都無所謂。

雙臂撐起,收起雙眸見流露的猩紅與繾綣的冷笑,他起身要走,卻走到一半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回頭繼續說:“我忘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遇到她的時候她的確是恨我入骨,連話都不想跟我說更不肯告訴我該怎樣彌補,可有一個要求她卻是提了的。”

“她要她的腎。”

“所以雲裳,”霍斯然單手插進口袋,整個人看起來冷漠又溫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確定她要,確定她不是玩笑,那麽當年她的腎是如何被挖開裝到你身體裏去的,我會要你如何原封不動地還回來……我知道你會死,我也會,因為這條命是我欠你。”

他笑,“你不是愛我麽?如果我陪著你死,你覺得,夠不夠?”

如果她當真要那樣,當真覺得那樣對她是最好,她的人生才算完滿,那麽他給。他放她一個去幸福。

沙發上那個滿身菜湯的狼狽女人,已經臉色慘白地靠在那兒動都無法動彈一下,她靜靜地聽完霍斯然說的一切的話,靜靜地聽他走出玄關,開門,關門,將她一個人關在這個地獄般冷靜的死宅裏,他剛剛說,要把她的腎挖出來還給林亦彤,哪怕她會死。

這痛……四年前林亦彤嘗過。

現在,輪到她雲裳。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起來,整個人如同枯槁,好半晌之後那股毀天滅地的恨意與劇痛才從心底漫上來,讓她渾身都顫得如同枯葉不能自已,她顫抖著伸出手抓電話,抓了幾下才勉強抓起來,拿到自己面前撥號,撥給了最近接通的那個號碼。

“讓她死……”

她顫抖的唇色慘無血色,抖得厲害,卻一直重覆這三個字,在空曠無人的豪宅裏面撕裂般地喊出聲來:“你讓她去死——!!!!”

聲聲如撕心般慘裂。

*********

小濤濤周末被送到宋老頭那裏去,林亦彤在床上睡滿了整整一個晨昏,才慢慢爬起來。

葉驍或許是在門外敲過無數次門了,她睡得迷迷糊糊醒不來,也不想醒來,這樣起身就看到漫天晚霞,血紅得像那天她“死”前的模樣。

她小臉蒼白了一下,起身,上網。

本沒有心思處理公事,卻見郵箱裏靜靜躺著一份郵件,接受時間是三分鐘前。她輕輕點開,依舊是上次那個名為“UNKNOW”的人,這一次的郵件更加直指霍氏內部,是新型醫療項目的追蹤視頻,還有醫療器材開放時間和掌管庫門鑰匙的管事聯系方式,及主診醫師名單。

明天下午三點,軍區分院大型醫療器材室開門檢修,他們可以趕過去,抓他們個正著。

這樣的突破,比師兄們走訪了多位割腎病人有口供,卻病效期過死無對證要來得大得多。

纖指輕輕停留在上面,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他留言。“你為什麽要幫我?”

敲出去之後楞了一分鐘,她覺得自己很傻,難道等他現在看到回覆自己麽?了一下,想關掉網頁,他的回覆卻跳了出來。

“如果當真有問題,事關人命,要把它揪出來。”這話,像是對她的鼓勵。

那纖小的人兒淺笑了一下,手伸出去,緩慢地打字:“我有私心……這個案子我想查,因為我也只有一顆腎。”

他依舊是過了很久很久才回覆。

“難受麽?”

不知為什麽,她在看到著三個字的時候體味到的不是尋常人下意識的同情,不是直接上來就問“怎麽弄的”,而是近乎痛心徹骨的關切與安慰。

她輕輕地敲字,小臉上表情淡然如水,笑容柔和而溫暖:“不難受。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才會難受,我鍛煉,淡口味飲食,不生病,只是每天洗澡的時候會摸到一次,有個疤,從沒敢看是長什麽樣子。也許到老死,也不會對生活有什麽影響和問題。”

只會一點一點的,把心折磨至死。

許久之後他才回覆,隔著電腦屏幕都似乎能聽見對方沙啞的嗓音,帶著不能言的心疼。

“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水眸淡淡地盯著那幾個字,盯了很久,覺得心裏很溫暖,覺得無言以對,不知道為什麽陌生人會比熟悉的人更值得信任。或許是她今天累了,或許她耗費精力太多。她想要就此收尾了,她問不出什麽,卻也不能貪心地奢求那麽多。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這麽多年了,她從未跟人說過的話,能雲淡風輕地說出來也是一種幸福。

半晌他回覆。

“我會一直在。”

她笑了,手輕輕地關上電腦,在桌前安靜地坐了好一會,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了一些,天好像要漸次黑下來了。

晚霞滿天,明天一定會是個晴天。

********

下午三點,軍區分院的總器材室,出了事。

霍西那時正跟一個外商坐著喝茶聊天,泡著兩千多一塊的普洱還要忍著外商挑三揀四的口吻,接著下屬就進來報告,說出事了。

林亦彤之前一直說要進行儀器檢測,他用一百個借口推得幹幹凈凈,卻不想會在檢修時被他們抓個正著。

“他們人在醫院?”霍西臉色變了。

“是,”助理也很焦急,“他們已經跟上面檢修部的人說好了,儀器先扣押。”

“我大哥在哪兒?”霍西切齒問道。

“霍首長接完電話就去了醫院,跟著兩個公司的人,不過都是新近的人手,他把咱們安排給他的都支去做別的了!”

“該死……”霍西怒火沖頂,起身沖出了們去。

……………………

軍區分院。

那儀器被擡出來的時候,旁邊那個纖細的身影臉色一直略有起伏,她這些年握外科手術刀一點都沒曾害怕過,這樣的儀器她卻是從心底有些怕的,尤其是看著看著的時候,那個名叫霍斯然的男人,還在旁邊。

新型儀器的產地在荷蘭,跟霍氏有部分的私運生意往來,這點她知道。

對照著以往的病人病歷抄出數據及翻看檢測方法時,霍斯然就在一旁坐著,靜靜地看她,開口問:“你平時上班,孩子都由誰來帶?”

她的纖指一停,頭也不擡,想不明白她都已經說得那樣清楚,他為什麽,還要來關心她的一切?

“我自己帶。”她雲淡風輕地掀過一頁。

霍斯然淡淡支著頭不語,她在周末傍晚的時候打過幾個托幼院的電話他知道,而在中國,在京都,她這個外來人員想要給孩子找個可靠的地方安頓比登天還難。秦家夫婦對她再好,都不可能將她孩子的名字掛在自己的戶口下。

他沈吟不語,深眸裏卻已過盡千帆。

第一章: 第一章:第一章:3 霍斯然,你,過來找我(6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儀器大概已經研究透了,”徐敬遠走過來,看著林亦彤道,“我剛學會操作,怎麽樣,小彤你要不要上去試一下?”

她的臉色,細微地變了變。

試?

試那個無數次檢測出人的腎臟數據不合格,讓無數人變成只有一個腎的殘缺人的機器麽?

粗糙帶著薄繭的手在桌上蜷起來,霍斯然起身到飲水機旁邊倒了一杯水,走回來放在林亦彤旁邊,低沈磁性的嗓音從徐敬遠的頭頂落下來:“我去試試。棼”

徐敬遠一怔,明顯被霍斯然這樣大無畏的精神震動了一下,下意識地覺得整個霍氏企業裏面就他好像還不是壞人,見他徑自往後走,開玩笑似的說:“那怎麽行?你不是我們專案組成員也不是志願者,給你檢查出點毛病可怎麽辦?”

霍斯然站在一群醫師中間,肅殺挺拔的身影筆挺得讓人微微覺得有壓迫感,他也回眸勾了勾唇,低啞地雲淡風輕道:“……那就該割哪兒割哪兒。”

坐在窗口的小女人別開蒼白的小臉,強迫自己不許看飲。

可那臺機器輕微的嗡嗡聲刺入耳膜,一下下撩撥著她的神經,透鏡的位置也晃入她的餘光,連透視圖都能連接著擺放在她左上角位置的電腦一起放出來,耳邊一直聽徐敬遠他們在好奇地嘀咕,“這什麽東西?小肖你過來看,人骨頭裏會有這東西麽?”

“沒有啊,”姓肖的醫師蹙眉死緊,“這什麽?”

“彈殼吧……”有懂軍事的醫師擦測了一句,隨即渾身一震,目光驚駭地看向霍斯然,牽強地笑了笑說,“你別在意,我亂說的……”

人體內怎麽可能會殘留那樣的東西?他簡直是瘋了。

霍斯然卻勾勾唇角,半句話都沒有講。

好不容易檢查完,數據出來的時候徐敬遠一時揪著心,拿出報告,緊蹙的眉心更加松不開,對周圍的醫師說:“一切正常。”

坐在窗邊的小女人垂下了臉,掌心裏沁出的那一把冷汗,也不知是為了什麽。

“這樣做不是辦法,”徐敬遠丟開報告,走回去跟林亦彤說,“他們就算在儀器上面動手腳也不會讓我們看到,風頭這麽緊更不會頂風作案,我們還是抓不到證據。小彤,除非我們真能發現他們的器官交易鏈,並且人贓俱獲,否則一切都是白扯。”

“談何容易?”肖師兄扶了扶眼鏡走過來,“器官捐贈時效期那麽短,去哪兒抓?”

除非,有誘餌。

林亦彤想了想,只想到了自己郵件裏的那個人,櫻唇微動:“我再回去想想辦法。”

徐敬遠很好奇:“亦彤,關於霍氏的這些信息你都是從哪裏知道的?渠道又準又狠,我都快懷疑你在霍氏內部有人了。”

她小臉微白,把文件輕輕合上:“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仰慕者?”肖師兄哈哈笑起來,手拍在她背上,“小彤你還真是不缺市場,仰慕者無孔不入無所不及啊……”

她無語,由著師兄們天天開她的玩笑都已經習慣了,這次卻明顯地感覺到有一束冷冽的寒光從背後落到了肖師兄的背上,她纖長的睫毛一顫,想回頭卻沒有回,而身後的霍斯然盯著他們很長一段時間,半晌,擡腳邁了出去。

臨走時徐敬遠的車裏滿人了,林亦彤沒辦法只能坐最後一輛,一開門竟才發現是霍斯然在開車,肖師兄在後面聳聳肩解釋:“我沒國內的駕照。不像你,臉長得跟你秦姐有點像還能拿她的來開。”

她還在遲疑,而駕駛座上的霍斯然手搭著方向盤,目光深邃沈靜地看著前方,低低道:“如果你覺得不自在,我可以立馬下車找另外的人來開。”

一時間,車裏氣氛沈默詭異,有異樣的情緒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她小臉冷冷垂下,沒再計較,上車。

他右手邊的位置,他的副駕,滿了。這感覺,好久不見。

霍斯然平穩地將車開出去,聽背後的他們聊天,旁邊的小女人也偶爾應一句,他們說著說著就拿她開始逗樂,有人多嘴說了一句:“小彤你其實該在國外找好對象的,像你這樣帶著一個孩子過的女人國外多得是,根本不影響二次婚姻;可國內行麽?國內的男的誰會願意替別人養孩子?多少單身媽媽就因為這樣一輩子只能自己過,不是想嫁人嫁不得,而是知道嫁了以後孩子的日子就難過了。”

一群人七七八八地說,林亦彤最終還是受不了,輕聲開口:“師兄。我沒有想找誰,我沒有那樣的打算。”

瞬間,幾個人就靜默了下來。

到研究院時下車,前門的鎖最後才開,霍斯然沈靜的俊臉微微緊繃,在黃昏下顯得立體而棱角如刀削,他單手握緊方向盤道:“你當真,再沒有找另一個人一起生活的打算?”

上次聽她男朋友,說孩子的父親如何如何,現在才知道,此刻根本就沒有人在她身邊。

“沒有。”

她答得清冷幹脆,小手覆上門把,卻發現依舊擰不開,她情緒變得徹底冷淡下來,回眸看他。

薄唇抿緊,他沈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有天你改變了主意,我會一直都在這裏,等著你選。”

選??

她水眸盯著他,被他的話惹得小臉泛白,一抹極淡的冷笑慢慢浮在了嘴角。

“可是你覺得就算我再選,我會選擇一個全天下都人盡皆知的有婦之夫嗎?霍首長,在你表達你的‘心甘情願’之前,能否先自我拷問一下你的‘資格’?”

她已經回國有這麽些天,不會沒有聽說過早在三年多前他中央軍區總首長霍斯然就已經訂婚,對方是家世顯赫的紅三代,雲家的長女雲裳。

霍斯然的手驟然開始將方向盤攥得死緊,可接著卻慢慢松開,靠著的背慢慢停直,坐起,淡淡冷笑了一下。

“我的確是該就這四年的生活向你備一次案,雖然你可能壓根就沒興趣聽,”他深邃的冷眸盯著前方,開口說,“但我在此之前更想知道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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