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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當年 鴆酒還是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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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瀚出現得突然, 唐氏見到他後起身,眼中的淚水洶湧而出,“雲瀚……”

時隔七年的再度相見, 唐氏一眼就看出顧雲瀚的滄桑,心下是止不住的心疼和酸澀。

顧雲瀚帶著顧平溫走進前廳, 沒理會其他人,直直跪在唐氏面前, “兒子不孝, 多年漂泊, 有愧母親教養之恩。”

來之前,顧雲瀚就交待過顧平溫, 見狀他也跪在顧雲瀚身邊,乖巧喊了一聲“祖母。”

“只要你沒事, 娘就安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唐氏哽咽著伸手把顧雲瀚父子兩個拉起來, “讓娘看看, 你身上有傷嗎?”

“雲瀚,你終於見我們了。”

顧雲瀚搖頭對唐氏說沒事, 聽到顧文臨的話後,他轉身平淡說道:“顧大人, 草民這次回來,只是為了昨晚的刺殺。”

“別無他意,顧大人切莫多想。”

一句顧大人和草民, 將兩個人的距離生生拉開, 仿佛不過是尋常百姓遇到官員那般,卻又少了幾分敬意。

“當年的事情,你心裏還是有怨。”顧文臨低聲失落地說了一句,但沒有人理會他。

“昨夜, 是黑衣人親口承認杜姨娘是幕後主使。”

“不止是我和平溫,林翰也遭到了刺殺。”

顧雲瀚說著,讓林翰上前。盡管已經有人替他處理過傷口,但是衣服上還是滲出了血跡。

林氏在顧雲瀚出現時就皺著眉頭,手也緊緊抓著扶手,指節泛白。老夫人見她這樣,也明白了幾分,“去請大夫過來替林狀元看看傷勢,別平白牽連了無辜的人。”

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大夫就到了姜府;再一盞茶的時間後,大夫就替林翰看好了傷,桌上還放著黑衣人的劍,“回老夫人,這位公子確實是被這柄劍所傷。”

老夫人臉色一沈,沒開口說話。

“姨娘,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前廳裏所有人沈默,證據確鑿,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無可狡辯。

“不是我,二小姐你為了嫁禍我,竟然精心安排了這麽一場戲。”杜姨娘呢喃著,一口否認著。

“白紙黑字的契約,杜姨娘原來還不肯認。”姜清筠諷刺笑著,轉而看向顧文臨,“舅舅,如果大表哥被刺殺的事情不值一提。”

“那刺殺朝廷新科狀元的罪名呢?”

“若是當年大表哥的事情,都和杜姨娘有關呢?”

提起當年,顧雲瀚楞怔在原地,眼神簇然灰暗,像是心中的燭火被吹滅,再無覆燃的可能。

顧文臨也是一震,“阿筠你說什麽?”

“舅母,當年的事情,你忍了這麽多年,如今不如全說出來吧。”姜清筠握住唐氏的手,一片冰涼。

前世時,她及笄前回京後沒多久嫁入鎮南候府,之後再也沒去過江南。但是她卻記得清楚,後來顧牧謙高中狀元,杜姨娘也進京,風光無限。

可她舅母卻留在乾州,偶爾回江南一次。一年之後,有人顧雲瀚的消息,尋到顧家,也找到了唐氏。

卻是顧雲瀚的死訊,荒野之中,死無全屍。連死因都不明。

唐氏承受不住打擊,郁結於心,沒多久便病逝了。

杜姨娘卻因為顧牧謙的平步青雲,最後風光無限,含飴弄孫。

這一世,她又怎麽能再眼睜睜看著親者痛仇者快?

“姜清筠,你又要汙蔑我什麽?”今日被揭發出來的事情太多,是杜姨娘始料未及的。如今再聽到當年的事情,她一個激靈,而後大喊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打消她的惶恐和害怕。

“這是顧大人的家事,清筠你坐下。”見局勢愈發失控,老夫人厲聲呵斥著,想在徹底失控之前阻止姜清筠再插手。

“舅母聽阿筠的。”老夫人話音剛落,唐氏就應下姜清筠的話。她起身,直直看向顧文臨,沒有愛恨也沒有怨懟,“既然你這個做父親的,沒有還雲瀚一個清白。”

“那只有我來做這件事了。”

“今日之後,我和雲瀚,與你、與顧家,兩不相欠。”

顧文臨一驚,伸手想要去拉唐氏時,被她後退一步躲開,“阿筠,你讓副統領把人都帶上來吧。”

說完,唐氏便走到顧平溫身邊,溫柔同他低聲說了幾句話,看著他的眉眼,心下忽的起疑,開口卻是和姜清時說話,想讓他帶著顧平溫先下去。

孩子太小,不能讓後宅的腌臜事汙了耳朵。

姜清時點頭,領著顧平溫出去時,迎面正好見副統領帶著幾個人去往前廳,有男有女。

盡管過去了七年,顧雲瀚還是一眼就認出這些人,灰暗記憶湧上心頭,他猝然握緊了雙拳,手背上青筋盡顯。

“雲瀚,當年是我做錯了事。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副統領的人剛松開手,就有一個男子跪到顧雲瀚身邊,哀求著。

顧雲瀚後退一步,不理會他的哀求,低聲呢喃了一句,“我原諒你,誰來原諒我?”

顧文臨是認得他的,周馮,是顧雲瀚當年的好友,也是和他同年參加鄉試的人。再顧不得平日的儒雅,顧文臨一手抓起他問道:“周馮,當年怎麽回事?”

七年間,周馮四處奔逃,朝不保夕,對當年的事情一直心懷愧疚又不能宣之於口,此時終於有了機會,他再度跪倒在顧文臨面前,哽咽著說出當年的事情。

“當年鄉試,雲瀚是被我拖累的。舞弊是我做的,也是我揭發的。”

“鄉試前不久,我母親得了重病急需藥錢,我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了這樣對不起雲瀚的事情。”

許是為了贖罪,周馮自顧自說著:“後來事發,我拿到了藥錢,可是我母親不肯用,沒多久就病逝了。”

“等我想要去找雲瀚時,才知道他已經離開江南。之後我又被人追殺,一直沒敢現身。”

“是夫人和二小姐找到我,我才敢到姜府,澄清一切。”

“周馮,指使你的人是誰?”顧文臨顫抖著聲音,始終沒敢擡頭去看唐氏和顧雲瀚,怕會看到厭惡或失望的眼神。

“是杜姨娘。”說出口後,周馮仿佛徹底送了一口氣。他說著,在身上摸索許久,才找出一張已經泛舊的銀票,遞給顧文臨。

這些年,他一直帶著這張寫滿罪孽的銀票,只等有一天能揭發真相。

另外隨同而來女子和男子見狀也拿出兩張相同銀票,為自己求情,“顧大人,奴家也是受人指使。當晚是有人將顧公子送到奴家房間,奴家和顧公子之間是清白的。”

“是啊,草民之前都不認識顧公子。”

即使早有準備,姜清筠也不忍心再聽下去,她轉身去看唐氏和顧雲瀚時,只見唐氏泣不成聲,而顧雲瀚和林翰的表情卻都十分沈重。

明明是沈冤昭雪,顧雲瀚聽著卻沒有一點欣喜的心情,只有無邊沈寂回蕩。

當年他十八歲,鄉試過後拿下解元,原本已經準備進京會考,卻沒想到最後會被自己的朋友背叛。他的舉人身份被取消,從人人艷羨的少年才子淪為了笑柄。

之後借酒消愁,醉後歇在客棧,卻不想一覺醒來卻是在秦樓楚館,身邊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男兩女。

才名清名,他竟是一個都沒能留下。除了母親和秦湘,也沒一個人信他。

顧文臨緊緊攥著銀票,上面印蓋著的顧家印記十分刺眼,怒氣沖沖地將銀票都甩在杜姨娘臉上,“鴆酒還是白綾。”

從周馮等人進到前廳,就沒給杜姨娘留下開口的機會。她剛想開口辯解時,就聽到顧文臨的話。

“老爺,妾身沒陷害過大公子啊。你聽妾身說……”杜姨娘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認,否則連林氏都救不了她。

唐氏忍了杜姨娘這麽多年,入佛堂後沒再插手過府中的事情,直到三月姜清筠送信給她後,她才決定出府,去查當年的事情。

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就在忍著,見杜姨娘還不肯認,唐氏心下怒火更旺,三兩下走到杜姨娘面前,擡手狠狠扇了她幾巴掌。

積怨已久又用力太猛,唐氏扇完後退幾步,靠姜清筠扶著才穩住身形,“我忍你許久,你入府獨寵挑釁我,我不曾動過手;如今你再而三想要我兒子的命。”

“既然你做不出選擇,那我替你便是。”

“清筠,你派人去取一壺鴆酒來。”

“母親,姨娘她……”顧牧謙緊緊擋在杜姨娘身前,不肯相讓。

見他這副護著杜姨娘,唐氏被氣笑了,“顧家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顧文臨沈默著沒阻止唐氏打杜姨娘,只是他剛想開口和顧牧謙說話時,就聽到了姜清筠的聲音,“舅舅,這件事讓舅母解決吧。您別插手了。”

他一頓,看了看顧雲瀚和唐氏,最終還是收回腳步,站著一言不發。

丫鬟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端著一壺鴆酒到了前廳,杜姨娘抗拒著往後退,剛到林氏身邊,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林氏的裙擺,卻不想林氏突然後退幾步,躲開了她的手。

“餵酒吧。”姜清筠扶著唐氏,見丫鬟進來後說了一句,便扶著唐氏坐回到椅子上。

杜姨娘拼命躲開丫鬟的手,轉頭想向林氏求助時,卻發現林氏根本沒在看她,也離她好幾步遠。

她不甘心的揮動著手臂,卻抓不住任何東西,只能任憑丫鬟灌酒。顧牧謙也被人拉著,無法動彈。

“讓人帶下去吧。”顧文臨說了一句,沒再看杜姨娘。再多年的陪伴,也都在這麽多的算計之下傾覆,仿佛毫無痕跡。

杜姨娘被帶走後,姜清時剛好帶著顧平溫回來。再次和小狐貍玩過之後,顧平溫開心了許多,心裏卻還惦記著功課。

一到前廳,他就拉著顧雲瀚的手,輕輕搖晃著,“爹爹,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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