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過來時，聽說李梓也在裏面，猶豫了一下，還是讓秘書問李昕方不方便見她，秘書掛了電話，對司辰點頭微笑，“司老師，李總請你進去。”

司辰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李梓怒氣騰騰的不說，就連李昕都是少有的沈著臉，如果沒有猜錯，她們應該剛剛吵完架，再進一步推測，應該跟她有關系，本來看到李梓，心裏就已經有點不自在，當不小心瞥到李昕桌上的水晶擺臺後，因為李昕那句含蓄的表白，激動了一夜的心情終於慢慢沈了下來，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跟前，她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勉強堆起一個笑容，更找了一個無比蹩腳的理由，“昕姐，我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談。”

李梓絲毫不給她面子，“嘿”的一聲冷笑，意在戳穿她的謊言。

司辰更尷尬了。

還是李昕說：“阿梓，你先出去吧。”

可惜有人就是不識相，李梓只調整了一個坐姿，卻不站起來，“工作的事見不得人嗎，我就不能聽聽？”

司辰和李昕心有靈犀的對視一眼，又同時露出無奈的笑，落在李梓眼中，氣得差點咬碎牙齒，三人行必有多餘，而她就是多餘的那個，這種感覺可不好受，本著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好過的原則，李梓用唯恐天下不亂的口吻說：“姐，正好司辰來了，你就表個態唄。”

李昕眉尖一蹙，知道李梓是準備胡攪蠻纏到底了，偏偏毫無辦法，所謂決定哪有那麽容易下。

司辰大約能猜到她們話裏的暗語，昨晚才答應李昕，不會讓她難做人，這會兒好像就已經食言了，搶在李昕前頭說：“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那你們談，我先出去了。”

李梓只覺沒意思透了，終於不情不願說了一句，“算了，還是我走吧。”走至司辰跟前，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這才甩門而去。

司辰就是長籲一口氣，有種解脫被監視的感覺。

李昕看在眼裏，輕笑出聲，“看來你真被阿梓折騰怕了。”

司辰擡臉看她，只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臉上罕見的露出少女般羞赧之色，剛剛失落的心又不規律的跳動起來。

李昕看她的目光亦變了，柔和的目光裏夾了莫名的情緒，指尖掐著掌心，終於無聲的嘆了口氣，走到沙發跟前，對司辰說：“過來坐。”

來之前，司辰就已經想好了，還跟平時一樣，就當李昕沒說過那句話，然而終究還是不同了，壓抑太久了，她實在沒辦法掩飾心中的喜悅，在李昕對面坐下，什麽話沒說，淚水就模糊了雙眼。

李昕抽了紙巾遞給她，柔聲說：“傻丫頭，哭什麽？”

司辰已經忘了有多久沒聽到李昕略帶寵溺的稱呼她，眼淚掉得更兇了，激動之餘，話也說不周全，“其實……我……高興。”

李昕也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她對司辰竟然還有這樣的影響力，心裏也是百感交集，只是她的自制力更強，不至於像司辰控制不住情緒，忽然問：“你怪我嗎？”

司辰不明白她所指，這句話裏實在包含太多意思，怪她沒有早點說出心意，讓自己胡亂猜測這麽多年？還是怪她不能放棄婚姻，就算她們心裏有彼此也不能在一起？

“如果沒有昨晚的那句話，你跟阿梓……”李昕聲音低低，話沒說完，意思已很清楚。

原來她還在吃李梓的醋。司辰勾了勾唇角，“我跟她本來就沒什麽，就算沒有你，我跟她也不可能。”想想李梓的不靠譜，該不會把那天吻她的事添油加醋的告訴李昕了吧，忙又補了一句，“你別提李梓胡說八道，我跟她真的沒什麽。”這一強調，倒有幾分欲蓋彌彰之嫌。

李昕早猜到了，同住一個屋檐下，李梓又是那樣的人，不可能只是小朋友玩過家家，心裏閃過一絲煩亂，更多的則是無奈，李梓再荒唐，至少沒有婚姻的束縛，只憑著這一點，李梓就可以理直氣壯的站在她跟前批判她，正出神間，手突然被握住，柔軟的觸覺，竟是一震。

“昕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現在這樣，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你不要覺得欠了我什麽，這樣我會更加不安，畢竟是我打擾了你的生活。”她曾說過只要遠遠的看著李昕就好，然而人總是貪得無厭，她終究還是做了心裏最不齒的那種人。

李昕搖頭，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她拒絕得徹底，司辰又怎會放不下，看著司辰姣好的臉龐，平靜多年的心湖起了漣漪，深埋心底的情感慢慢湧出來，然而千言萬語卻卡在喉嚨間，就如許多年前一樣，她不能承諾司辰半句，她身上的責任根本就不允許她感情用事，最後化作無奈的苦笑，“我真的羨慕阿梓。”

司辰感覺到她心裏的矛盾，連帶周遭的氣氛都變得壓抑，故作輕松道：“羨慕她的沒心沒肺？”

“羨慕她的隨心所欲。”李昕這句話發自肺腑，無論是家庭、事業還是愛情，李梓都比她自由的多。

司辰想說是你自己活得太累，想到自己生長在離異家庭，只要活出自我就行，不能感同身受李昕身上的責任，便換了種方式勸道：“像她那樣見一個愛一個，我寧願喜歡你這樣的，至少在感情上始終如一。”想到李昕也一直喜歡她，司辰心裏猶如灌了蜜一樣甜，再無所顧忌，吐露心扉，“昕姐，當我聽到你那樣說時，你知道我什麽感覺嗎？”

“什麽感覺？”

“我就覺得這麽多年，值了。”

就算是鐵石心腸，聽到這樣的話，心也會變軟，李昕動容的反握住她的手，“我真的值得你這樣？”

司辰怔怔的看著她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一陣心悸，只這樣簡單的接觸已遠比跟李梓接吻時帶來的感覺更加強烈，用力點頭，“我有今時今日都是你給我的，如果說我父母給我第一次生命，那麽你就給了我第二次。”

李昕失笑，“我有那麽偉大嗎？”

司辰朝她擠了擠眼，“你忘了，在沒認識你之前，我還是個小太妹呢。”

李昕看著眼前的司辰，臉還是那張臉，只是更加成熟美麗，精致的妝容優雅的穿著，越發顯得風情萬種，的確很難跟十幾年那個野性十足的小丫頭相提並論，只不過每個年齡段都有屬於那個年齡的優勢，突然意識到司辰今年三十歲，而她足足比司辰大了八歲，以前還不覺得年齡的差距，再過兩年，司辰三十二，而她四十了!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臉。

“怎麽了？”司辰瞧出她的異樣。

李昕由心感嘆，“一晃眼，你長大了，我卻老了。”

司辰不以為然的嗔道：“什麽跟什麽啊，你才比我大幾歲？”除卻剛認識李昕時，發自內心的惶恐和羨慕外，她從來沒有覺得跟李昕有年齡上的差距，從小缺愛的她本就比同齡人老成，相反跟她同齡的李梓，很多行為在她看來真是幼稚的可以。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服老，李昕也只是有感而發，意識到她們的手還握在一起，假裝喝水松開司辰的手。

司辰感覺到她的刻意，垂下眼瞼，掩住眼底失落，悄悄握成拳，想留住殘留在指尖的一絲暖意。

一時相對無言，尷尬又蔓延開，雖然她們坦誠了心扉，可惜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李昕的家庭註定她們只能兩兩相望，如果說之前面對李昕是若有若無的躲避，那麽現在更多的則是悵然和無奈，司辰用工作的事岔開，又談了一會兒才離開，李梓果然正在她的辦公室裏等她。

“還是我姐的魅力大，三言兩句就讓你對她死心塌地，真是讓人羨慕。”

司辰聽不慣她陰陽怪氣的調調，冷下臉，“李梓你夠了，你越是這樣，越是讓人討厭。”

其實李梓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以前她是萬人迷，到哪都受人追捧，只要招招手，不知多少女人趨之如騖，現在卻變成人人厭棄的對象，怎能不郁悶，“為什麽？”李梓終於說出心裏的疑問，“我到底哪裏比上我姐？”

司辰啞然，在她心裏李梓自然及不上李昕，但是具體哪裏比不上，一時間還真說不上來。

李梓卻幫她羅列出來，“我姐有老公有孩子，我單身，我姐比你大，三歲一代溝，你跟她之間有兩個半代溝，我們卻沒有，我姐這個人古板又不懂浪漫，而我會想法設法討你歡心，最重要我姐不能給你承諾，我卻能。”最後無奈的一攤手，“除了比我有錢，我真想不到還有什麽理由。”

誠然李梓說得都對，司辰卻不以為然，只反問一句，“那你覺得我跟你以前的床伴又有什麽不同？”

李梓：“……”

司辰也學她一樣，一條一條的說：“她們比我年輕，比我漂亮，還比我識趣，你為什麽非纏著我不放？”

李梓沒話說了。

“是，我跟昕姐之間是有很多阻礙，那又怎樣？只有我喜歡她，她喜歡我就夠了，說到底，我追求的是精神，你圖的是肉.欲，就這麽簡單。”

李梓臉都黑了，雖說以前私生活亂了點，也不至於她說得這麽難聽吧，冷哼一聲反駁：“說的比唱的好聽，我就不信你不想跟我姐上床！”

司辰語塞的同時，臉上染了一層不自然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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