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王又驚又喜，“這是從何而來？”

那將官忙遞過來一封書信。

老國王遞給了丹陽公主，公主念道，“南朝秦王宋停雲敬問白鏡國國王慧者無恙。”

夜白？這竟然是夜白寫給白鏡老國王的書信？！！

只聽公主又念叨，“今中原大亂，天災連連，百姓民不聊生，本王深感痛惜，遂拓荒南召七國，設召州府，管轄二十四縣，遷流民居之，後令軍隊開拓商道，直至白鏡，願以茶葉絲綢交換白鏡馬匹貨物，互通往來。慧者若稱書意，明告諸吏，釋放商販使者，本王願派幹吏與白鏡能臣共建茶馬司市，以慧百姓。”她讀完書信，不禁大喜過望，本就美麗的臉上綻放出花朵一般的笑容，“父親，這是大好事啊！”

也有武官撚須搖頭，“南召七國歸順秦王，怎麽沒有一點動靜。”

正在此時，主管舉辦宴席的官員又躬著身子從外面進來，身後卻跟著七個身著類似長寧府官服的虬髯漢子，尚未學會東梁的禮儀規制，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滇郡太守段青，益州郡太守白費，南中郡太守馬速，寧州太守越素，詔郡太守苗風，雲理太守王叁，白璞太守周覆，敬見白鏡慧者。”

眾人大驚，這幾個人雖然自稱是太守，實則是南召原來的七個小國的王族。

白鏡老國王連忙站起，對他們微微還禮，問道，“當真有個召州府？”

當先一人回道，“秦王兵馬強盛，但並不欺人，我等自願歸降。”

白鏡老國王沈思良久，這才點頭，吩咐將官道，“釋放秦王使者，文讚跟著去看看。”

那文讚是老國王唯一的兒子，他此舉意思再明顯不過。

當下七位太守被一同引入宴席，眾人相談甚歡。

趙四一聽到秦王兩個字，臉色就變得極差，也不管其他人還在飲酒，徑自起身離席。我怕出事，趕緊拉著嚴松等人跟了過去。

“該死！”趙四顯得氣憤但相比以前已然克制許多，“若是大哥還在，踏平南召哪裏輪得到他！”

“秦王被他的同胞姐姐下了鎖魂，如果他是清醒的，一定不會傷害趙璉的！”我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神策軍，不由壓低了聲音。

趙四冷冷看向我，“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竟到了此時，還在為他說話。我趙家難道是欠你的不成？”

“不欠我，但卻是欠了秦王，他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被俘虜進梁宮滅族的宋氏王族，是趙璉當初費盡心思救的玩伴。”

夜白對外拉攏宋氏舊臣打的都是宋乘風的名號，收覆長寧打的是鐵青雲的旗號，聯絡四處用的是邀月樓梁勻的身份，只有內部心腹才知道他和宋微雨的身世，鑒於他們在梁都悲慘的遭遇，這事從未對外告知。

但蕭訣，鎮國侯，趙璉，趙四，嚴松都直接或間接的參與到宋王被擄北上的事件之中，只這麽一說，趙四立刻就明白了。

“鎖魂是你們趙家讓人研制的，不管有心無心，總歸是作惡，趙璉是在為你的父親贖罪。你怨恨我可以，但絕對不允許動他！”

趙四揪住我的前襟，握緊了拳頭，用力一砸，竟將一株紫櫻硬生生懶腰捶斷，驚得神策軍趕緊圍了過來。趙四咬牙切齒，目中隱忍著暗火四躥，“不要跟我講什麽狗屁道理，那一劍之仇，我一定要讓他還回來！”

我實在憎惡他的脾氣，“你不如捅我好了！”

趙四手中加大了力氣，單手將我提離了地面，冷聲威嚇道，“你以為我不敢！”

嚴松急了，“你瘋了！她還有孕在身，快放下來！”

我見神策軍忙要對他動手，呵斥道，“你們給我散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誰都不許插手！”

“誰要你假好心！”

“我總算知道你老子為什麽最討厭你了，至死都沒有認你，貪嗔癡慢疑，你他媽是五毒俱全！趙璉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兄弟！”我原本還想繼續諷刺，但瞥到趙四臉上一剎那的錯愕與受傷，我突然又說不下去了。

趙四異常敏感，他見我不再罵了，竟無端又冒出一把火來，冷冷笑道，“好，好，好，你們都有理，你們都是對的！我只是個下人！我什麽都不是！”他說罷，雙臂用上全力，竟將我整個舉到頭頂。

“不好！”

我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天靈蓋硬生生要往石磚上撞去，這才知道趙四是真的動了殺心！但神策軍反應及時，幾人合力終將我在落地前，穩穩接住。

嚴松急道，“快追！”

趙四的武力值僅在趙璉之下，哪裏能讓人隨便捉住，他身輕如燕，幾個縱身，便隱入了夜色之中。

我一摸心口僅剩的機關布局圖，糟了！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趙四順走了四把鑰匙！

嚴松已然看出了我的異樣，乘著神策軍四處搜查，忙拉著我躲在視線盲區的陰影之中，他記憶力驚人，只下午一會兒功夫，竟然將龍牙的地形全部記住，他選了最快的一條道，帶著我直奔聖山。

皇陵第一道機關，生死門開，燃燈千座。

那星星點點的燭火從上至下次第點燃，城中百姓以為佛聖顯靈，紛紛出門跪倒，不住地叩拜，口中念著經文，聲傳幾裏。

山底下神策軍的屍體橫七豎八，血流四溢，腳踩在上面有一種粘稠感，我趕緊按圖索驥，依次按下石刻經文，守山神有三頭六臂，突然之間動了起來，持刀，持戒尺，持斧子，持鐧，持錘，持鞭子的手依次轉了六十度，石壁緩緩洞開，再從裏面轉動第三個燭臺，即可將石門重新關上。

那皇陵裏面也是燈火通明，順著狹長的石階而上來到一處平臺，此處是第二道機關。

那方臺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魔方，只要稍微走錯一步，石塊隨即轉換位置，人一失力，就會從高臺墜落。再次按照機關破解，我和嚴松又登上第三層高臺，立體三角的空間中竟然懸空著十道玄色棺木，每一道之下都對應著黑色石頭圓盤。

我認得那東西，原理質地與萬佛寺中放置宋秦月的棺槨一模一樣。

趙四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得無以覆加。

機關設計圖對這些磁石並沒有詳細的解釋，除了第一道，第二道機關，其他大多是內部結構設置，但據圖中所示，放置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天外飛石就在那尖頂之上。

趙四射出飛繩，繞著棺蓋固定，在平地上快速跑了半個圓圈，用力一蹬石壁，一扯繩索，竟然躍上了那棺材之上，再按同樣的方法，直至站在最頂上的梁高帝的棺木。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依次放入那四面體的凹陷之處，突然那飛石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飛速旋轉之時，那些磁石的性能頓時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棺木搖晃著紛紛落下，無差別地掉落在平臺之上，激發起火射箭矢的機關。我和嚴松被利箭逼迫得向兩處分別躲開，但那機關一環接一環，簡直讓人難以招架。

而懸空之上，一具具不腐之屍身上穿著玄石護心甲胄，在磁石間找到了平衡，上升著或懸立或倒掛在空中，看起來霎時詭異。

趙四慌亂之中只能用飛繩卷住其中一具屍體的腳踝，但那屍骨雖然表皮不腐，但內裏卻是灌註的水銀，骨血肌肉早就腐蝕，脆薄的骨頭受不住重力，趙四瞬間落下！也是他運氣好，機關剛好停了，從高處落下雖然受傷不輕，但好歹還留得命在。

天外飛石旋轉的速度慢慢變了，又發出一道金光，突然石頭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顧寧，太棒了！你完成了任務！”

我的心不由狂跳起來，“是你！是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就是你！”

那聲音道，“是我。”

“為什麽？為什麽讓我來這？所謂的任務到底是什麽？麻衣神相也是穿越來的吧！”

那聲音發出一聲悠長又疲憊的嘆息，“那是我。”

“什麽？！你還活著？現在又在哪裏？”我的疑惑太多，只覺腦中一團亂麻。

“光陰似箭，以二十世紀的科學來看，時間似乎是單向的，但放在億萬光年的宇宙中，卻並非如此。你現在是19歲，中國的歷史有上下五千年，可地球的年齡卻有五十億年，人類從猿猴進化，不過三百萬年，這個過程重覆得不止一次。”

“你是說我現在還在地球，只不過是在幾億年前，人類文明的進程也不是單向的？”

那聲音表露出欣賞的讚同，“不錯，文明的毀滅從來只來自於內部。我就是從其中一個毀滅的進程結點中飛離地球的，而我所在的科技已經可以追蹤，描摹時間的軌跡，嘗試進行時間定位，將你送入東梁末期，是試驗並不完善的結果。”

我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悖論，一個無法解釋得怪圈，“那你呢？你為什麽在前梁有過蹤跡。”

那聲音無奈地自嘲，“因為我跟你一樣，也是一個試驗者。”

“我不明白。”

那聲音卻沒有繼續解釋，只道，“你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吧？我會將你的意識克隆投射在二十一世紀你的身上，你會保留在這裏的記憶，如夢一場，但還會繼續原來的生活。鑒於現在技術有限，這個過程只能操作一次，而這僅有的一次將會耗費一個月球的資源。”

我本該高興的，但是突然察覺到不對勁，“意識？那現在的我呢？”

那聲音竟然表露出調皮惡作劇一般的語氣，“被你發現了。”

“快告訴我呀。”

那聲音繼續道，“微素鎖定只能保持你19歲的狀態，你雖然心裏以為自己已經23歲了，但是你的生理機能卻是一直維持在19歲，除此之外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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