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賽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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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幽州往東緩慢行軍,轉眼又是新的一年,可沿途的城鎮全沒了往日的熱鬧,顯得很是冷清荒涼。

蕭訣將我安排在客棧中住下,他今日顯得與平常不同,似乎有些高興。

可我實在提不起興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朱雀青龍玄武,這也是我現在唯一還想做的事情,做人還是要有始有終,無論如何,也把任務完成了吧。

“姑娘,這是殿下讓我們送來的。”

一疊又一疊的香囊幾乎要堆成一座小山。其他的衣服首飾之類的我還可以忽略,當做沒有看見,但許多香囊的氣息混雜在一起,那味道說不出得濃郁,說不出的怪異,簡直像是要把人熏死一般。

我只得捂住口鼻往院子裏跑,卻猛地撞入蕭訣的懷中,“把這些全拿走!”

蕭訣摩挲著我的面頰,眼神中有些許狡黠,“你現在這樣才像一個活人。”他見我生氣,不由奇怪道,“我見你很寶貝那兩個香囊,這可是木魚鎮,很多香料大師,隨便一個都比你那兩個好。”

我原先還懷疑他或許想起了什麽,但現在一看,壓根沒有,那為什麽還對我百般討好?下意識去摸懷中的香囊,因為有了些年月,早就沒有香氣。

丫鬟好心道,“香囊沒有了香氣,就是死物,很不吉利,姑娘重新挑兩個吧。”

我徑自向客棧外面走去,大街上荒涼一片,只有三兩個貨攤,哪裏還有往日的熱鬧繁華?

蕭訣背著手,邊走邊說,“賀樓蘭占領了睦州,要繼續北上,不久梁都還要有一場仗要打,木魚鎮的人都逃光了,只剩些老弱婦孺。”

一個老頭雙手套在袖中,正在攤子前打著瞌睡,見有人經過,忙坐直了背,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叫道,“哎呀,是你們吶。”

蕭訣眼中隱去殺意,面色卻笑道,“你認識我?”

“怎麽會不認識,大爺之前給夫人買香囊,賞了小人一個大元寶,我就靠著大爺的錢才撐到了現在,不然一家老小早就餓死了!”那人說著就要跪下磕頭。

蕭訣挑了挑眉,霸道得將我往肩上一抗,那兩個香囊便順著掉落在那攤子上,他笑得很是欠抽,“是不是這兩個?”

那攤主忙揉眼一看,“錯不了,錯不了,是小人的手藝。”

我下意識將香囊收好,放入懷中,這才對上蕭訣打量的眼神。

他又給那攤主扔了個元寶,忍不住對我笑了出來,戲謔道,“夫人很喜歡你的香囊,寶貝得緊,這是賞你的。”

等到了晚間,我讓婢女出去,自己倒了熱水泡腳,一邊看著兩個香囊,一邊發呆。

門吱嘎一聲從外面被推開,蕭訣拎了一壺酒放在桌上,這才向我慢慢走來,他眼中沈默流轉的欲望,其實很明顯。

可我現在心如止水,任憑他將木簪重新插在我的發間,“殿下想做什麽?”

蕭訣幾乎是有些哀求道,“無恙沒了,我們還能有第二個,第三個孩子……”

“據我所知,殿下除了丹殊夫人,郝連牡丹,又先後納了三位夫人。”

蕭訣辯解道,“你與她們不同!”

若放在以前,我大概抵擋不了這句話的威力,但現在我卻是不信的,我從藥囊中取出一枚藥丸吃了,解開外面的衣服,“我只有一個要求,殿下完事之後,不要睡在我這裏。”

蕭訣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你剛才吃的什麽?”

“避孕丹。”

蕭訣氣得舉手便要打我,但到底忍住了,他一把搶過香囊,“那你為何留著這個東西!”

我見他就著燭火,就要點了,不由急了,忙赤腳去搶。

蕭訣卻沒有真的想毀了,只是氣得有些昏了頭,他忙將我橫抱起來,卻也不是回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有些黯然地看著我。“你啊你,有什麽好的呢?偏叫人總是惦念你的安危。”

我想說什麽,但又覺得沒有什麽可說。

蕭訣不傻,他有些生氣地捶了下那塊九尾青狐,“這是秦王,是不是?你既然去找他了,又怎麽會被趕出來?無端讓我看了厭煩!”

也不知夜白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這一龍一鳳,又指的是誰?”

“君上意欲立丹殊公主的兒子為繼承人,當今天下,除了她沒有人能做鳳後。”我只收回了九尾狐的香囊,“夜深了,殿下若是不做,那就請回吧。”

蕭訣楞怔片刻,低笑幾聲,只說了聲,“秦王真是好福氣啊。”這才離開。

夜白有什麽福氣呢?我原本想要做他的福氣,到底還是不能。

青州郊外,賀樓蘭的人馬正在準備攻城。

蕭訣全然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像是憋了一口惡氣,如刀鋒般領著幾百人就將他們沖擊得七零八落。

繼續往東,遠遠地甚至能看到梁都。但隊伍一拐,確是向北而行。

龍嶺聽名字感覺險惡,其實沃野千裏,相比戰亂的中原地區,這裏其實稱得上安定富饒。

一路上的百姓見了蕭訣的車輛軍隊,甚至有人夾道歡迎,但凡事都有兩面性,自然也有人對他恨之入骨。尤其這地方還是烈焰鐵騎曾經長久駐紮之地。

蕭訣難得沒有騎馬,而是和我一起搭乘的馬車,他不時打量著周邊,顯得很是緊張。

變故就發生在出城不久,快要入春,龍嶺九州的村子幾乎都在這一天舉辦迎神賽會,龍州附近的土壤最是肥沃,十裏八鄉聯合舉行這一大盛事,顯得尤其熱鬧。

我看著那些樸實的農人,見他們因為多收了些糧食就能這麽高興,不由也被感染了,心情也從之前的郁郁變得有些輕松了起來,又瞧一個兩歲的小男兒被母親抱在懷裏,他紮著沖天髻,臉頰還塗了些紅粉,左手拿著米糕,右手拿著糖葫蘆,眼睛還戀戀不舍地盯著烙餅,口水流得直有三尺長,忍不住讓人發笑。

蕭訣忙讓人勒停了馬車,“難得這麽熱鬧,不如下來看看。”他也不等我說話,就當先跳了下去,與侍衛部署一番,這才從馬車上將我抱了下來。

三五成群的小沙彌又不能玩兒,又不能吃,只能幹瞪眼,瞧見我和蕭訣,不禁起哄道,“大白天摟摟抱抱,不知羞嘿,不知羞……”又見侍衛驅趕,叫得更加高聲。

我有些難為情,“我自己有腳,放我下來!”

蕭訣依言,但還是緊跟在我的身側,笑道,“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有的村社迎接的是觀音菩薩,有的村社迎接的是大羅金剛,有的迎接的是花神,有的則迎接日月之神。游行的隊伍中有跳舞的,有唱戲的,有念詩歌的,打扮成神仙模樣的人大多挑的是模樣俊俏的,穿紅著綠,好不熱鬧!

這麽長時間來總是吃不下東西,今天難得覺得餓,扒完了一碗餛飩,熱得額頭有些冒汗,竟然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當初破了鎮國侯的鐵索連環陣都沒有瞧你吃飯讓我心裏舒坦。”氤氳的餛飩香氣中,蕭訣異常冷肅的臉也似乎沾染了紅塵的溫熱水汽,神色顯得很是柔和誠摯,“你還要吃什麽?我給你去買?”

守衛露出詫異的神色,餛飩攤子的老板有些畏懼又有些討好道,“夫人真是好福氣。”

蕭訣哦了一聲,“怎麽個好福氣法?你若說得不對,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小販擦了擦額頭的汗,支支吾吾道,“所謂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郞。這位大人儀表非凡,姿容俊朗,有權有勢,有錢有貌,又對夫人溫柔體貼,可不是有福氣麽?”

蕭訣問我道,“他說得可對?”

他手下的心腹個個人精,竟然有人立刻拔了劍,那小販本就弓腰駝背,有些怯怯懦懦,此時更是嚇得不停地發起抖來,讓人瞧著實在不忍。

我只得道,“他說得很對。我還想吃碗魚湯面,你去幫我買吧。”

蕭訣這才哈哈大笑,一甩錦袍,氣勢洶洶地去買魚湯面了。

我實在是沒見過他這幅神氣活現的樣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但因為我又吃了一個菜餅,等到魚湯面被端了過來,其實已經有些撐了。但見蕭訣一臉期待,只得又吃了兩口,喝了少許的湯,最後實在有些為難道,“吃不下了。”

蕭訣皺眉,“飯量怎麽這麽小,”他說著一把將魚湯面端了過來,十分自然地將剩下的面湯囫圇著全部吃了,一抹嘴唇,見我瞧他,不由就是一笑,這種笑容我只在他還是以前的蕭訣,還在木魚鎮外時才見過,這種笑才是他毫無心機城府,完全沒有偽裝負擔時候的笑容。

我看得有些呆。

突然之間鼓聲密集如雨,神會進行到了高/潮部分,所有的神仙開始比賽,歡跳著沖進隊伍人群之中,看熱鬧的也挑自己喜歡的,覺得好的打賞一兩個銅板,闊氣的會賞一個銀錠子。

我們原本還想回車上,但我瞧混亂中,有小孩走失,忙讓護衛去救,而自己則被推擠著混入了人群之中。或許是錯覺,但我總覺得身後有人推搡著我。

“繼續往前,不許回頭。”

我怎麽可能那麽聽話,回頭一看,不由一驚,“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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