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炎兵閣夜話

關燈
鬼林瘴氣的線蟲源自南嶺更往南的方向,怕冷,那場飛雪一共下了三天,足夠凍死蟲子了。龐城的瘟疫由此自行化解。

夜白割肉的行為實在過於驚世駭俗,這事很快就傳遍了南嶺。

紫寧在旁絮絮叨叨,“割的是左膀上的肉,已經結痂了。蘇大夫還是不去看秦王麽?好好的怎麽生氣了?”

他只是個凡夫俗子,難道還想做聖人?要是刀子再下快些,人骨湯都能熬好了!

“我算是白救他了!這裏我是待不下去了,等宰了黃無極,我立刻就走!誰都不許攔我!”

紫寧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蘇大夫一輩子不打算跟我說話了!好好好,等辦完了事,秦王一定親自送你走。”

我見她喜笑顏開,不禁更氣了,“我沒有開玩笑!他這樣不要命,再高的醫術也沒有用!我又不能永遠跟在他身邊!”

紫寧眼珠子一轉,神色狡黠道,“為什麽不能?”她見我嘴硬,只得打哈哈道,“好了,好了,蘇大夫這幾日滴水未進,好歹吃點東西。”

我現在都有陰影了,看到吃的就想起夜白那塊肉,那碗湯,哪裏還吃得下去?

一行人出龐城往東,再有七八日路程就會到達安南府。

紫寧指著兩旁的山山水水,興奮道,“真是好久沒回來了,這是仙浮山,紅錦果很好吃,還有鳳梧樹,火樹銀花,煞是好看。”

離魂谷,這裏是離魂谷啊!

那時夜白還是梁勻,還是神秘的谷主,我從不曾有機會踏入他居住的炎兵閣。

這是離魂谷最高的地方,隔著碧波可以直接看到原先離兒住的鳳靈洲。

沿石階而上,兩側的松林之下豎立著很多石碑。

我看到了夜白母親宋秦月的名字,明白這是宋王氏的衣冠冢。

紫寧走到了一處小丘前,那石頭上刻著“趙清歡”三字,“蘇大夫知道她是誰?”

我想起了離魂谷名字的由來,“已死之人。”

紫寧淡淡笑道,“趙清歡是我以前的名字。”她釋然對我道,“下面的路蘇大夫可以自己走嗎?我想去谷中轉轉。”

山中林蔭茂密,越往上走,竟有些微涼。

成片的鳳梧樹仿佛烈焰燃燒,在黑雲之下,那紅色更加艷麗奪目。

一株幾百年的合歡樹將兩間茅草屋遮蓋了起來,羽狀覆葉,片片相對,晝開夜合,其花如絲,紛紛落下。

我走到那樹下,卻見那茅草屋前還種了些許小青菜,瓜棚上綴滿了葡萄,一窪小池子旁還種了幾棵桃樹,結了果子。

“寧兒……”

只要聽到他的聲音,我哪裏還會生氣呢?

夜白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態看著卻很好,花雨之中,真猶如謫仙花神。

我見他走近,有些緊張和自慚形穢,吶吶道,“你不是九尾狐,沒有尾巴續命。”

綿綿細雨,紛紛落下。

他笑道,“是誰之前還罵我是公狐貍。”

我被他柔軟纏綿的語氣弄得有些害臊,“不知道你說什麽。”

夜白這次沒有給我逃離的機會,他雙手拖住我的後頸,將我禁錮在他的身前,有些膽怯又有些難堪道,“你,你會嫌棄我嗎?”

我惡狠狠道,“這世界上沒有誰有這個資格嫌棄你,誰也不能!”如果有,我一定殺了他!

夜白輕輕淺淺落下細碎的吻來,“從遇上你之後,我就只是夜白。”

我被欲望折磨得骨頭都軟了,卻又被心底隱藏的秘密鞭撻得發顫,他這樣好,這樣好,我心裏這樣想著,雙手不由攀上他的後背。

夜白的吻終於落在我的唇上。

我只覺一陣陣發暈,腿腳發軟,待回過神,卻已經被他放倒在水池畔的花草叢中,汗水和微雨將他的頭發弄得有些濕濕的,他的眉眼間水汽彌漫。如果他能開心,我做什麽都可以,我這樣想著便伸手要解自己的衣服。

夜白卻突然頓住了,握住我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神色有些古怪,眼中笑意都溢了出來,忙低頭埋在我的脖頸上,忍不住地低低笑了出來。

我臉頰發燙,原來他沒有這個意思,真是的!還笑!我生氣地推開他,面向水池氣道,“我剛生了孩子,肚子上都是肥肉,不好看!這兩天沒吃東西,也沒有力氣,幹不了那事!”

夜白笑得簡直停不下來,好一會兒才安慰道,“把孩子接過來吧,我給你和他一個名分。”

我鼻子有些發酸,有些想哭,忙伸手去撩撥水面,分散註意力,“你不用這樣,其實你也該像蕭訣一樣娶一個純潔的女子,你一開始就知道的,只要找到白鏡四象,我就會回到屬於我的世界。”

“可於我而言,能與你多待一天,便已經是最大的奢侈,寧兒,答應我,好麽?”

我挨著他的脖子蹭了蹭。

夜白喜道,“你答應了?”

我輕輕嗯了聲,現在不能指望蕭訣了,無恙有他照顧我才最放心,用小指去撓他的手心,小聲道,“其實也不用非等到孩子過來,現在就可以……”

夜白將我的手握住,忍耐道,“我也是男人,別這樣,我怕自己……”

我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有些得意又有些忐忑。

“別動。”夜白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我不想委屈你。”

我耍流氓地用腳去脫他的鞋子,但摩挲了一會兒他的腳踝,該死的家夥,還是不為所動,想想還是算了,畢竟難得與他這樣親密地在一處,安安靜靜地呆著反而更好。

鳥鳴清幽,花香陣陣。

夜白親了親我的手,這才慢慢撕開我臉上的人/皮面具,細細打量起來。

我有些貪婪地想著,只要我卑鄙些,只要我隱藏得好,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

“想什麽?”

我微微搖頭。

“這是蕭訣給你的?”夜白朗然清笑的樣子有種少年的稚氣,他皺了皺鼻子,“真看不出來,他那樣的人也會買這些。”

我用手指點了點那個龍鳳香囊,“孩子的名字叫蕭無恙,雖然是一個意外,但我卻並不後悔,蕭訣他很好。”

夜白親了親我的臉頰,“其實蕭訣與我還有恩情。”

“怎麽?”我有些驚訝又有些好奇。

“我五歲入梁宮,與趙璉同歲,蕭訣比我們都大兩歲,經常玩在一處。不過鎮國侯對他極其冷淡嚴酷,凡是他喜歡的東西,都要令人損毀,甚至讓蕭訣親手處死了將帶大他的嬤嬤,那時他才七歲,後來他的性子就冷了,見了我們也不理睬,直到我被關進大理寺,那時他已經是大理寺卿,因為他出手相救,我才幾次從鬼門關轉了回來。”

我就知道蕭訣面冷心熱。

等到把北朝和翰海流沙的事跟夜白說了一遍,已是月上西樓。

水池上波光粼粼將夜白顯得更加清俊,細小的銀光在他周身跳躍,“此次領兵入雙龍關的只有蕭謀遠,其實他也是有勇有謀的人物,險些識破誘敵深入之計策,可郝連蠻兵並不聽他號令,這才被裹挾著進入關內。”

“哎呀!壞了!我忘了多說一句,那綠魚與蕭謀遠有私情,她這人偏激,一定會把自己殺人的帳賴在別人頭上!”

夜白安撫道,“長寧有鐵老將軍還有鐵侍衛,他們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吧。

我又想起到了烏川,心中總覺不安,“沈南星的死不怨你。”

夜白神色有些黯然,“我本可以救他們,還有莫蘭,她是個好女人,因為天殘一屍兩命,這也是我不敢親近你的原因。”

我想起了下午看到的一連串的小墳丘,不禁打了個寒顫,死死將他抱住。

“寧兒,跟我說說你的家,你以前的事吧。”

我和夜白呆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少,我想他開心,便把現代社會的科技、文化、經濟、社會講給他聽。有時我都覺得自己嘴笨,懊悔沒有好好學習,多長一些見識,否則我能告訴他更多,讓他心情更加放松一些。

星月滿天,水明如鏡,如果時間能在此刻停留那該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