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神策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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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我愛慕於你,只有你……”

蕭訣在落馬前,曾說過這樣的話,但在槍鳴火炮和漫天喊殺聲中,那句話仿佛是自己的臆想,我甚至不確定蕭訣是不是真的說過。

“君上來了,郝連真顯已經被控制了,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殿下還是沒醒。”

蕭久的話打斷我的沈思。

診斷的大夫從帳中出來,微微搖頭,“殿下被飛箭傷及心脈,頭部又被石沙擊中,產生瘀血,兩處傷都是致命的,現在只是拖著一口氣,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我翻遍《行醫手劄》,只見最後一頁寫著,白鏡山中有同心草,服用可以起死回生,沈南星在旁寫了註解,字跡娟秀工整,“未嘗得見,或是虛妄之言”。

不,既然有記載,那就一定是有同心草的!

“寧姑娘,你去哪裏?”

我向著南方茫然地跑著,白鏡山是那麽近,又是那麽遠。

同心草,同心草,同心草在哪裏?天大地大,又到哪裏去找?

雪神仰天長嘯,回聲重重。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遠處同樣有犬嘯回應,隱隱約約似還有琴蕭悠揚,仙樂裊裊,十幾個美貌婢女與俊秀的男子從風雪山中慢慢走出,竟像是仙人下凡一般。

“瞧,好神俊的狼獒!”

“歐餵……你們是哪位將軍的手下?”

蕭久高聲答道,“北朝蕭氏王族!”

那兩隊人加快了速度來到了我們面前。

“蕭氏入翰海流沙,雪山草原換了新的主人麽?”

“不錯,蕭氏君上正在山下駐紮。”

那車廂中忽然傳出一聲如空谷幽蘭,溫柔似水的女聲,“吾是丹殊族的公主,王汗派吾下山覲見蕭王!”

蕭久不敢怠慢,當即在前引路。

蕭不服的大帳外禁衛重重,他們放丹殊公主以及蕭久等人進去後,用配劍和銅鐧攔住了入口。

一人道,“姑娘這邊請。”

我被單獨帶到旁邊一座氈房,等了又等,天暗了又亮,一分一秒都無比漫長。腦海中控制不住地重覆著蕭訣被箭射入心口的場景以及他那句話,他說了?他沒說?我有些陷入了魔怔。

昏昏沈沈中,忽聽外面有人歡喜地叫道,“殿下病情有起色了!方才還醒了一會兒!”

我只覺如夢初醒,一顆心飄飄蕩蕩終於落了地,蕭訣不要死,千萬不要死。

“見過君上!”

蕭不服當先入內,十幾個神策軍一進來便整齊地跪下,不大的帳篷頓時顯得很擁擠壓抑。

“黃公,古黨兵道的事只有他們幾個知道?”

神機老人垂頭隱藏在兵侍最後,躲無可躲,只得上前回覆,“是,除了風雷兩位侍衛長葬身王庭大火,只有帳中二十人知情。”

一,二,三,四……十九,而我就是第二十個。

蕭不服的眼神粗略地從帳中眾人面上掃過,他的臉被燭火的暗影吞噬,冷聲道,“只此一條密道可保翰海眾部百年內難再掀起波瀾,此事除了朝中最高將領,不可透露給第三人,你知道該怎麽做?”

神機老人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求道,“君上,神策軍對北朝忠心耿耿,您不能這麽對他們。”

蕭不服直接將他忽略,徑自走到其中一個跪著的神策軍身前,問道,“爾等可忠於蕭氏王族?”

在場的神策軍齊聲道,“九死不悔!”

“好,現在就是你們報效朝廷的時候了!我以蕭氏王族的子孫起誓,諸君之澤,五世不斬,家中老小享一等侯待遇。”

神機老人仿佛預見了什麽,死死閉上雙眼,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只一個轉念,在場十七名神策軍盡皆舉刀自刎,沒有一個人遲疑,更沒有一個人呼痛。脖頸大動脈割破,血流如柱,不到五分鐘內,那一個個鐵骨錚錚的將士相繼成了離魂的死屍。

我只覺得自己的血也仿佛一點點流盡了一般,渾身上下一片冰涼。

蕭不服仿佛地獄中斷人生死的判官,他微微側頭向我看來,“阿蠻?”

我扶住茶幾緩緩站了起來,忍不住顫抖,“君上。”

蕭不服猛地一拍桌子,“你根本不是阿蠻!”

“民女蘇青臣……”

“你還要再裝麽?!”蕭不服儼然很不耐煩。

神機老人一把扯著我跪下,“小寧子!如實說了,君上還能饒你一命!”

蕭不服冷笑一聲,“她害了蕭隨,九條命也不夠殺!”

神機老人面色大變,“這絕不可能!”

綠魚!一定是綠魚!她又要陷害我!我忙道,“殺死蕭隨的不是我!”

蕭不服呵斷我的話,“你還要狡辯!隨兒從鳳祁山直至回到騰京,只有你隨侍在側,正因為你是殺人兇手,才能一眼看出屍體真假,你以此博取我的信任。”

“不是我!”

蕭不服一把掀翻茶盤,“好你個梁朝探子,到現在還在狡辯!”

神機老人原本還要維護,聽到這話也是一楞。

“東梁鎮國侯之孫趙璉四處派人查找你的下落!人證物證都被我截留在騰京,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讓人削了你的嘴!”

蕭不服此刻已然是暴怒的猛虎,我相信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神機老人忙道,“此事定然有內情。”

“不管有什麽內情,蕭訣能為她去死,就憑這一點,她就不能活!”

“君上萬萬不可!她已懷有九殿下的孩子,君上需待查明原委後,才能下定奪。”

蕭不服目光仿佛尖刀從我腹部劃過,冷笑道,“七八個月我還等得起。”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生下孩子那天,就是我的死期。

接下來的一個月,蕭不服讓人將我完完全全囚禁了起來,雖然有專門的婢女悉心照顧我的飲食起居,但她們從不與我說話,一連兩個月不管是趕路還是夜間宿營,總是用圍獵的黃布將我與外界隔開。

懷孕第五個月,腹部明顯增大,臀部**也更加豐滿,原先的衣服已經太小,但沿途都是沙漠,婢女只能找來男人的衣服給我當孕婦衣服,由於增大的子宮擠壓腸胃,時常便秘,這很不好受。

這一日,我正在帳篷裏無聊地轉圈,突聽外面傳來蕭久的聲音。

“殿下剛能下床,還是不宜多走動。”

“不日就要到騰京,這流沙雪山的美景以後恐怕不易得見。”

“蕭訣!”婢女已經習慣於我的沈默,突然這一下,她們都來不及捂住我的嘴。

外邊的守衛不敢違背蕭不服的命令,“君上有令,任何人不許進入。”

“殿下,我們走吧,這裏連神機營的黃大人都不能來。”

“嗯。”

蕭訣沒事,只這一點對我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四十八天裏,這是我睡得最踏實的夜晚,但沙漠實在幹燥,我總覺得渴,“水……”

迷迷糊糊中只見一個黑影靠近。

我以為是婢女,支撐著沈重的身子,去接水碗,但卻摸到那人的手臂,男人?!下意識便抽出了手。

那人一把捂住我的嘴,低聲警告,“不許叫喊!”

蕭訣?!是蕭訣!我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甚至沒有察覺到他的抗拒,溫熱的觸覺,有些刺人的頭發,我忍不住喜極而泣。

蕭訣的手無意間觸碰到我的腹部,便是微微一楞,而後才松掉捂我口鼻的手,取出一顆發著柔光的夜明珠細細打量起我來。

帳篷裏看守的四個婢女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應該是被打暈了。

“讓我看看你的傷。”我說著便去解他的腰帶。

蕭訣微微皺眉。

我以為他哪裏疼,忙將他拉到塌上,見他眼神閃爍,似乎有些不安,心底突然變得柔軟心疼起來,也不想再繼續假裝,也不想自我欺騙,這麽多天,我早就想清楚了,伸手撫上他消瘦蒼白的臉頰,“蕭訣,我愛你。”

蕭訣神色一凜,瞇起眼睛看我,冷聲詢問道,“你說什麽?”

我見他這樣,心裏更加難受愧疚,“我確實忘不了他,但你為我幾次涉險,甚至差點送了命,”我怕他誤會,忙道,“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或許其實在你給我戴上那個木簪的時候,我就對你動心了。”

“木簪?”蕭訣有些疑惑地從袖中取出一根簪子,正是那根用紅繩纏好的雲紋木簪。

我鼻子有些發酸,聲音也忍不住哽咽,幾乎是求道,“讓我看看你的傷……”

蕭訣扣住我的手,似乎覺察到異樣,不禁細細打量起斷指的地方。

我趁他分神,到底把他的衣服扯開了。

那箭竟將他的左心射了個對穿,現在傷口裏面長了些許新肉,但靠近皮肉卻還有一寸多深的凹痕敷著草藥,煞是可怖。

我忍不住親了親那傷口,蕭訣受驚了一般,歘地避讓開,“你做什麽?!”

這讓我的耳朵正碰上他的右心口,這才恍然大悟,“你的心臟竟然長在右邊!!!”難怪他傷成那樣還能活,這蕭訣的運氣也實在太好了一些。

蕭訣哼了聲,並不多言。

我對他的沈默不以為意,“你履行了承諾,好好活下來了,你在,青龍就在。”

蕭訣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青龍,“玄武青龍現世,就不知那皇陵在何處?”

“你不提,我都忘了,不過現在告訴你也無妨。”

蕭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你知道前梁皇陵在哪兒?!”

正說話間,外面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誰在裏面!!!”

蕭訣動作迅疾,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這是七日斷腸散,要想活命,管好你的嘴!”

那藥丸順著喉嚨滾下,眨眼間帳篷內只剩下我一人愕然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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