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我正在曬書，回頭看，那梁勻也不知道在書架後面站了多久了。

真是，這麽閑，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啊！不靠譜，要不還是出谷，自己探查吧。

“寧姑娘之前不是說要出谷麽？”

我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去哪兒？”

“銅城。”

銅城是個不大不小的鎮子，屬於淳明縣內管轄，靈江過境往南入海，往北往東都是百餘裏，分別到達長寧府與安南府，不偏不倚正在中央。

這一路上雖然看著尋常，但能感覺到有重兵喬裝成尋常百姓暗中把守。難道事情真的像梁勻說的，莫蘭郡主和黃無極的婚事近了？

老車夫代表眾人在登記冊上記了名字，這才得以入城。

我說得口幹舌燥，就著水袋，猛灌了一口。

離兒聽完寶蓮燈的故事，一臉堅定，“我也要像沈香一樣劈山救母！我要快點兒長大找我的娘親！！！”

聽這話的意思他媽媽還活著？如果是這樣，“那夫人如今在何處？”為什麽不接到谷裏來呢？

“夫人？”梁勻很少會流露出真實的感情，但不知我這句話觸怒了他的什麽神經，他無聲冷笑道，“在下一直以為寧姑娘是個懂分寸的人。”

他這意思是說我是外人，不該多管閑事了。

車中的氣氛很尷尬，連離兒也不安起來，梁勻只是安撫地默默他腦袋，卻再也不多說一句了。

我終於知道谷裏的人為什麽都害怕梁勻了，他雖然看著無害，仿佛天上的雲一般風輕淡然，但也是最變幻無常，讓人捉摸不定，他或許在笑，可他心裏在想什麽，只有天知道了。

馬車在城中一處兩進的小院前停下，梁勻在屋裏連杯茶都沒喝就又出去辦事了。

“顧寧，顧寧，我們出城玩吧。”

聽谷裏的人說離兒被關在鳳靈洲已經一年半左右，真狠心，反正梁勻也沒說不讓，而且老車夫一看就是個武林高手，有他跟著，我想沒什麽大事。

“好，那我們出去玩，不過你不能再叫我顧寧了，要喊姆媽。知道了嗎？”

大街上人來人往，有很多這個時代的少數民族，吃的玩的也與長寧很不一樣。

離兒嘴甜得很，撒嬌道，“姆媽好姆媽，離兒要吃糖葫蘆。”

老車夫聞言去買了一根。

戰事起，就連這邊陲小城也湧過來很多流民，總讓人覺得不安，仿佛平靜的水面底下卻是暗流湧動。

石橋旁，圍滿了一圈人。

“這麽小的孩子，真是可憐吶！”

“看樣子是被毒蛇咬死的，唉，也是運氣不好啊……”

離兒鉆進人群，我和老車夫只能快步跟上，只見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兒挺背跪著，身前一卷草席將他母親掩蓋著，見這麽多人盯著他看，他不哭，也不求。

“是個練武的好苗子。”老車夫讚嘆一聲。

離兒雖然看不見，但聽音辨位的本領很好，他摸到那男孩身邊，不解道，“你怎麽像石頭一樣？”

那男孩見有同齡人，這才說話，“我就叫石猴兒。”

“哦，那你就是孫悟空了！”

石猴兒不解。

我想讓離兒有個伴，“老管家，我們幫這孩子把他母親埋了吧。”

“聽姑娘吩咐。”

老管家找了輛木車，將屍體推到了城南龍王廟後的荒地中埋了，只一會兒功夫離兒和石猴兒就玩到了一處，看得出來石猴兒故意讓著他，也處處保護著離兒，不讓他摔倒。

“離兒能有一個玩伴，老管家又多了個徒弟，我把石猴帶回去，主人應該不會責罰吧？”想起上午被梁勻兇的事，我還有心有餘悸。

“我服侍主人時間最長，他一定不會生姑娘的氣。”

我是新來的菜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

在城中住了幾日，想著下館子，便帶著離兒去了宅子前街的茶樓吃點心。

從二樓看，老遠就瞧見平南王的隊伍浩浩蕩蕩從西門而入。

黑甲黑胄氣焰盛大，在成千上萬的兵將中，莫蘭一襲白衣素服，頭簪白花，顯得尤其紮眼，我對這個時空的民俗並不完全了解，但也看得出來她穿的是孝服。

只見她面容哀切，身形比之前更加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下馬來。

“她穿的可是斬衰服，五服中最重的喪服，子為父、未嫁女為父、承重孫為祖父，妻妾為夫，父為長子。”

“話是如此，平南王不好好地跟在後面嗎，這長寧公主是為誰守的孝？”

“怪哉！怪哉！”

“世道惡濁，活人能死，死人能活，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我聽這話似有深意，便向那說話人看去，卻是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者，畢竟年紀大了，見識多，說這種話也沒什麽奇怪。

離開長寧前，平南王就有意把女兒嫁給安南王世子，而且莫蘭也確實對那假世子有意思，除非是為假世子守孝。可這又置真世子黃無極於何地？

難道連州城的黃無極也是假的？我有些糊塗了，總覺得這一切的一切無不透露著古怪詭譎。

茶樓對面就是安南王一行人下榻的白鶴樓。

樓內樓外張燈結彩，兩旁的街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平南王依仗著兵多，有恃無恐，甚至都不怕有殺手混入人群裏面。

南側府衙方向，又有一隊人擡著花翎小轎，停在白鶴樓旁的小道上，後面跟著三五個軍將，想必就是從連州順江水而下的逃兵了，果然身著便服的錢終吳下了轎子，上前迎接平南王下馬。

一個矮瘦，發須枯黃的老頭從白鶴樓裏走了出來，對平南王只是抱拳行禮。

我見他走路有些瘸拐，又見莫蘭對他躬身行禮，突然明白了那個其貌不揚的老者恐怕就是安南王。

主要人物進屋，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老管家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石猴背著離兒絲毫沒有感覺吃勁兒，拐過五方街，卻撞上了一個小叫花子，那女孩雖然面容汙臟，但是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很是靈動可愛，她啊喲一聲，心口衣服裏掉出來一塊紅色玉牌，分明就是朱雀。

老管家手腳如風，連忙撿起，“從哪兒偷來的？”

“是我的！才不是偷的。”她話雖是這麽說，但是聲音卻故意壓低了。

離兒看不見，但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小的女孩，好奇地向她轉過臉去，“你聲音真好聽。”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管朱雀了，“你長得真好看，我叫小壁虎，你叫什麽名字？”

老管家喝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抱起離兒，另一手卻一把揪住石猴兒還有小壁虎，快步往院子走。

“那白衣姐姐的包袱裏有好幾個，我隨手就拿了一個，怎麽了嘛？”

朱雀竟然有好幾個？我將小壁虎偷來的對著太陽照了照，雖然做工也很精細，但是與梁勻手中的全然不同。

梁勻的朱雀質地更硬，觸手卻又很軟，還有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

我的直覺告訴我，梁勻的那個是真的，但是安南王制造假的朱雀又是為了什麽？他會不會知道其他三把鑰匙的下落呢？不行，我一定要弄個清楚，“老管家，我出去一趟。”

老車夫跟了過來，“主人吩咐務必保護寧姑娘安全。”

反正這院子裏都是梁勻的人，離兒他們應該沒事。

等到天黑，我便和老管家出門，直奔白鶴樓。

經過一道暗巷，老管家突然停住了， “閣下是誰？”

倚在墻上的暗影卻並不多話，他旋身而上，卻是向我直逼而來。

老管家忙上前抵擋，兩人頓時纏鬥在一處，但只一會兒，老管家就落了下風，他唿哨一聲，兩邊的民居突然躍出三人，都是普通店家打扮。

那黑影冷笑道，“這銅城裏裏外外果然都是你們的人。”

他這話什麽意思？難道這路上擺攤子的，開茶館的都是梁勻的人？是了，不然他怎麽敢把離兒帶到這兒來？

那黑影無意與他們糾纏，甩出長鞭便系住了我的腰，大道上一匹馬迅疾而來，我只覺身子被用力一扯，頓時淩空飛起，又重重落下，正好被那馬兒接住。

“奔雷？”我一下就認出來了。

守城的人哪裏攔得住，一個眨眼的功夫，奔雷就從攔截的“拒馬”上一躍而過，向東城郭外的山林中跑去。

此時天色已晚，城外黑黢黢的，什麽人也沒有。

奔雷卻是七拐八拐，最終在一處破屋子前停下了。

這黑燈瞎火的，我還不太敢一個人進去，靠著奔雷等了一會兒。

馬兒有靈性，突然豎起耳朵，歡騰地跺腳。

是他的主人回來了？

“蕭訣？”我摸索進屋，想找燈點了，卻撞到一根柱子上，磕得腦殼疼。

那“柱子”竟然笑了，“顧寧，你在找什麽？”

“蕭訣，真的是你？你不應該在東梁皇都的麽？！”

蕭訣在黑夜裏的眼神也尤其的好，摸索著我耳後，一把扯下我臉上的**，疼得我齜牙咧嘴，“有膠水的！輕點兒！”

“顧寧，我現在真是對你越來越好奇了，你跟那些人是什麽關系？”

那些人？

“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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