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萬佛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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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夜白約定好後,我們便分頭查看這密室的機關。

這讓我想起了大二那一陣流行密室逃脫的游戲,辯論會曾組織過聯誼活動,當時我怕自己脫後腿,還特地在網上查過各種破解攻略,有些小套路大概還是知道的。

眼前這間屋子,法清肯定翻找過無數遍,甚至有幾具女屍的衣服都被他扒開了,所以一定沒有鑰匙之類的東西,常見的旋轉機關估計也不會有。

我走到兩間石室的巷道,只見那石壁上分別雕刻著十幾個侍衛的人形,每個都不相同,但神態很是逼真。

“這地宮是一座墓穴。”夜白仔細觀察著皮夾盒子裏面的白瓷瓶,“陪葬的婢女服用了銀丹,這才得以屍身不腐。”

握草,難怪。

我盯著墻壁上侍衛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寒戰。

驀地身上一暖,卻是夜白將外袍脫了蓋在我身上。

“這地宮太過陰寒,不可待太久。”夜白說著,註意力也被墻上的侍衛吸引了,不由咦了聲。

“發現什麽了?”

夜白指向那侍衛的眼睛,“他在看什麽?”

“是呀!”每一個侍衛都面向不同的方向,“可如果是根據侍衛的眼神指明方向,這很簡單,問題是應該以哪個作為第一個侍衛呢?”

夜白停在一個長須高瘦的侍衛面前,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諷刺可笑的神情,眼神中隱含著怒氣。

我暗暗納悶,怎麽感覺他跟這侍衛有仇似的。“算了,就以他開始試一下吧。”

根據高瘦侍衛的目光,定位到一個白面笑臉的侍衛,又根據第二個侍衛的視線,定位第三個,第四個……終於到第十個結束。最後一個侍衛的目光卻註視著斜上方。

“啊!夜白你看!”

夜白順著我的手指看去,那石壁頂是一副山河日月圖,而侍衛看的就是太陽。夜白撿起匕首刀鞘向那凸起的圓石擲去,喀拉拉幾聲,朱雀石壁豁然洞開。

我趕緊跑了過去,而夜白卻還停留在原地,只見他拿起匕首一劃,竟把那好好的侍衛雕像給削平了!是為了防止別人認出機關?不對啊,怎麽看都像是在洩憤。

地底無法分辨東南西北,但是能感覺石階是往上而不是往下。頭頂有少許積水落下,在幽深的密道中發出一聲又一聲滴答,滴答。

即便這地宮是在山中,石階的縫隙也有長有些許青苔,古代的鞋子畢竟不是膠底,稍不留神就踩滑了腳。

“當心。”夜白驚呼一聲,反身拉住我的手臂往上用力一扯。

這石道陡曲,掉下去不摔死也得半殘,我驚恐中慌忙摟住夜白的脖子,嘴唇觸碰到一片軟涼,卻是夜白的耳朵,察覺到他身體微微一顫,我有些尷尬地避開,而那一聲聲當心還在回蕩不休。

“是我疏忽了,你在我前面吧。”夜白舉著火把貼在一側石壁。

我幾乎與他身體相貼地擠到了前面,黑暗中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那什麽,謝謝你啊。”

夜白輕笑一聲,卻是不語。

又走了好一會兒像是來到一處平臺,只聽得頭頂之上傳來一陣陣有規律的“哐”“哐”聲,震得耳膜也跟著嗚嗚鼓動。

“竟然到了白衣殿。”夜白知道我不明白,繼續解釋,“平南王的士兵現正翻修白衣殿。”

我點點頭,繼續沿著石壁向前走。

良久,夜白突然打破了沈默,低語了句,“你當時哭了……抱歉……”

“什麽?”石壁裏面又突然傳來了一聲哐當聲,讓我沒有聽清夜白後面的話,我剛想問卻被夜白用手捂住了嘴,示意我將耳朵貼在石壁上,而兩個人的對話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就是要這天下!”

這聲音好熟悉,對了,“他是平南王!”

夜白的手微微一顫,忙收了回去。

我剛剛好像舔到他的掌心了,地道狹窄,我幾乎是被他護在懷裏,這讓我也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又一個蒼老的聲音嘲諷道,“所以你假借翻修萬佛寺,暗地裏私自鍛造兵器,你好大的膽子,你難道不怕……”

平南王語氣中隱含著怒意,“怕,呵,我知道你在說誰,哼,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奸賊,只怪我當初瞎了眼,蒙了心。”

蒼老的聲音又道,“遲了,太遲了。”

一陣快速地腳步聲由遠及近,平南王和那老者停止了講話,侍衛回話,“長寧府王大人那邊的人傳話說殺死郝三的犯人已經落網,請王爺去後山,說見著了枯井,一切都會明白了。”

法清去了枯井那裏。

夜白暗道一聲,“不好。”我跟著他連忙返回女屍密室,可出去的機關已經失靈,“看來是法清醒了逃了出去,故意毀壞了出口。”

我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要是地宮還有第二個出口,那就好說,要是沒有,豈不是要困在這裏?

夜白也想到了這層,只得再次返回,可火燭已經燃盡,只能靠著夜明珠的光繼續摸黑走。

“不對,這石階都是向下的,與剛才的方向相反。”我隱隱覺得不安。

夜白牽住我的手,“白衣殿在萬佛寺最北面,不會有出口。往下就是往南。”

往下的通道很寬,陰風陣陣,像是有魂魄在暗處窺伺,我不由緊緊攀住夜白的胳膊,“我當然信你,你走慢點,我害怕。”

夜白不知想到了什麽,又一陣輕笑。

我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就不怕找不到出口,死在這兒?”

夜白喃喃自語,“如果能與你一起死在這裏,倒也沒什麽不好。”

他這句話說得太奇怪,太暧昧不清,什麽叫“與我一起”?我有些猶豫要不要把手抽出來。

夜白卻握緊不放,“胡言亂語罷了,放心,我不會讓你死。”

他的語氣實在太輕柔又太鄭重,如夢似幻。因為他這幾句話,我的心不由砰砰直跳,什麽意思?他為什麽跟我說這些?心底有些隱約的激動和被自己極力壓制的喜悅。

腦海中浮現出剛救回他時,夜白心死的模樣,“你,你也不要死。”話忍不住說出了口,又頓時懊悔起來。

夜白腳下頓了頓。

我以為有事,“怎麽?”

“無妨,”夜白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掌心,“你聽。”

即便是將耳朵貼在了墻上,我還是什麽都沒聽見。

夜白道,“念經聲,這上面是禪房。”又走了幾步,夜白的聲音突然凝重起來,他輕聲囑咐,“顧寧,從現在開始,不要發出任何聲響,把衣服披在頭上,我來背你,你閉上眼睛,無論如何不要睜開。”

我按照他的話做了。

空氣中是濃烈的腥氣,哢擦一聲,夜白不知踩在什麽東西上,突然之間空氣中驚起無數聲翅膀相擊之聲,不停地撞向我的後背。

鼻尖有鮮血的味道,什麽東西?我實在忍不住從衣服縫隙裏偷瞄,要不是提前做了心理建設,我真的會尖叫出來。

那石道兩旁堆滿了白骨,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到處是黑壓壓的蝙蝠,密密麻麻地向我們撲過來。

夜白的臉用衣服包著,但手腳總有皮膚露在外面!

我忍不住心驚膽寒,卻也只能束手無策。

走了有大概十幾分鐘的樣子,石道變得狹窄,蝙蝠也越來越少,直到看見一座青銅雕獸的門牌,夜白才把我放下。

“你怎麽樣?快讓我看看。”也不知道那該死的蝙蝠有沒有毒,我忙拉著夜白檢查。

只見他的手臂上都是蝙蝠撕咬的劃痕,胸前的衣服都被扯得稀爛,血液從他玉璧一般的臉頰脖子流向心口,在綠色的磷光下,他仿佛十殿閻羅,不似真人。

“別急,你難道忘了龍骨湯是可以解百毒的麽?”夜白伸手擡起我的下巴,仔細端詳我的脖子臉頰,見沒有傷口,這才如釋重負,微微一笑。

那一笑極清淺,也極驚艷,讓人忘記了時間。我甚至有一瞬間忘了自己現在還身處機關重重的地宮之中。

“按照建造陵墓的規格推測,女屍守著的是後殿,墓道兩旁那些屍骸應該是殉葬的工匠。”

我回過神來,很難理解古人的思維,“人死了就塵歸塵土歸土了,為什麽要愚蠢得讓活人陪葬!這太不公平了,那些工匠也有妻子兒女啊!”

夜白冷哼一聲,“你說得不錯,他確實愚蠢。”

“他是誰?”

夜白避而不答,只是囑咐我道,“這左右配殿中的東西千萬不要碰,或許有毒。”

長長的神道兩旁有文武官員的石像守護,殿宇全是石頭雕刻而成,幾乎和活人居住的園林一模一樣,甚至有院子水井,有廚房,有寶石做成的水果菜肴,就因為一切都太逼真了,所以讓人心裏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怖。

遠遠的石階之上一道垂花朱門與平臺呈四十五度角斜斜壓下。終於走近了,這才發現那紅門很小,一次只容許一人通過。

往後看,幽深的階梯仿佛通向地獄深處,而這門是唯一的出路。

“糟了,這門好像是從裏面關上的,這怎麽開啊?”

夜白示意我不要說話,側耳靠在石門上,我也靠了上去。

說話的聲音特別清楚,幾乎就從門後發出。

“月兒,我又來看你啦,我將你安葬在這大佛像中,原本希望你死後能有個清凈地,每日受人供奉叩拜,可這萬佛寺也開始不太平了。那平南王在後山挖洞鑄造兵器,萬幸沒有打擾到你。”

原來這已經到了大雄寶殿之下了!

那人又道,“我已不問世事多年,可眼下平南王意圖謀反,東梁各處叛亂不斷,百姓民不聊生。唉,作孽啊,好了,不說這些了。你睡吧,睡吧……”

夜白面沈如水,但是眸中卻閃動著莫名覆雜的情緒。

“他走了,接下來我們怎麽辦?”大佛裏面一定另有出路,誰能想到,在那最明顯,人人焚香叩拜的黃金佛之下竟然還有這麽一個龐大的地下宮殿?

“這裏貼近地面,不可能有太覆雜的機關,你退後些。”夜白很篤定,他解下腰間佩帶,竟然是一柄軟劍,劍身薄如蟬翼,很輕易就穿過紅門的縫隙,夜白按住劍柄,順著門縫從上到下快速一削,只聽一聲哢噠,像是石塊掉落在地上,再一推紅門,果然開了!

金佛之內萬盞金色蓮花,每個當中都放著夜明珠,照耀得如同白晝,而在正中央竟然懸空著一座純黑棺材。

“夜白,你怎麽了?你在發抖?”

夜白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只楞楞地一步一階地登上白玉高臺。

這白玉石階是貼著金佛壁起的,剛剛也沒有聽到裏面的人下樓梯的聲音,出口一定是在上面。

我也跟了過去,夜白已經推開棺材,怔怔地看著裏面,竟然落下一滴淚來。

那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人,難以用言語形容,如果世上真有神仙,那她應該就是花神吧,她安靜地躺著,仿佛睡著了。

我看得仔細,這女人身上穿戴的是極其罕見珍貴的玉石鳳佩,身份一定不簡單。

“娘……”

什麽!我驚得下巴幾乎要掉下來,“那剛才對你娘說話的就是你爹咯!”

“他不配!”夜白怨恨道,他握緊了雙拳,甚至能聽到關節哢哢作響。

我沒有想到他也會生氣發怒,很可怕。

古代科技按理沒有這麽發達,怎麽有能力將這麽重的棺材懸空這麽高呢?這裏面一定有古怪。

除了金佛底座的黑石與棺材是同樣的材質,以及金佛壁上有個暗門,其他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夜白從他母親的脖子上取下一塊紅色鳳凰形狀的玉佩,轉身便遞給我,“這就是朱雀。”

原來這就是朱雀,我覺得很不真實。

夜白又探了探棺材內壁,果然又找到一個白帛卷軸,打開一看卻是地圖模樣的東西。

我認得白鏡這兩個字,“這是藏寶地圖?”見夜白點頭,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太好了,我能回家了!“吶,這個給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發現這金佛的秘密,朱雀是你應得的。”夜白不接。

“我一個人找太難了,你本事那麽大,等到你解開白鏡之界的秘密,記得把我帶上就行了。”我連忙將朱雀塞到夜白的手裏,這家夥武功又高,頭腦有好,心態更是穩得一批,無論如何也要抱緊他的大腿。

“如果我出爾反爾呢?”夜白語氣中隱隱有些試探的意味。

“你就是給我,我不會武功,也拿不住,與其被別人拿走,我更相信你。”

夜白不言,小心翼翼將棺蓋恢覆原狀,再一轉動扶手上的蓮花石雕,身後的暗門就自動打開了。

才走進暗道幾十米就又有一道往上的機關門,只是門外傳來了念經聲,應該是僧院禪房,此時不適合立刻出去。

反正無事,我和夜白便繼續沿著暗道走,希望徹底摸清這地道的結構。

但這條道卻很遠,直走了半個小時左右,才看到了光亮,而那出口竟然是在東側的絕壁,一條貼著山壁凹陷處建造的棧道像是壁虎一般爬行向上。

即便有人站在山頭向下看,也是看不見我們的,而下面的人卻能從出口攀巖而上,不得不說這地宮實在修建得精妙絕倫。

此時,霞光漫天,山谷間雲霧繚繞,兩只白鶴上下翻飛,遠處青山,近處桃花點染,這大概就是仙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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