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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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要來了。蘇谷子走出展覽館的時候見吳為還跟著他,就說:不是跟你說了嗎!哪兒來回哪兒,我回公司,你跟我幹嗎!吳為說:你們老板還沒給我工錢呢!蘇谷子只好讓他跟著,心裏卻嘀咕:啥人?笨得五個手指頭不分家,還好意思要工錢呢!

格子見兩人回來了,這才給大家做了介紹。

蘇谷子舌頭吐得老長,說:天哪!這就是聽說的那個在天上會飛的……難怪地上的活他不會幹,確實與眾不同。

晚上,格子在“小南國”請公司裏的人吃飯,吳為不動聲色地把蘇谷子給灌醉了。格子有點生氣,埋怨吳為說:你瞎攪和什麽?明天展覽會開幕了,這時候本來人手就不夠。吳為說:我不教訓他一下,他不知我的厲害。格子說:能喝酒算什麽厲害?吳為說:這就是男人的氣勢。

格子像變了一個人,吳為感到不可思議。格子的手機響個不停,即使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如此。特別叫他不能容忍的是,做愛的時候手機也叫,這叫吳為很洩氣,做愛的時候怎麽可以接手機呢?

講不清是他們做愛的頻率高,還是手機響的次數多,幾乎在他們做愛的時候手機總會響。格子氣喘籲籲接手機的時候,盡管努力地讓自己語調平緩,但細聽,還是有些喘息。

吳為幾乎能猜出手機裏面的人是誰,但他從來沒問過格子。

格子居然是老板了,有車有手機不說,居然在那麽高檔的地方有自己的公司,儼然一個有錢的富人了。

格子非常喜悅地對吳為描述了她半年來的業績,但吳為聽後默然,他似乎並不喜歡發生在格子身上的這種變化。這讓格子感到沮喪。

格子說:難道有一個富有的老婆不好嗎?我要叫你過另外一種生活。浪漫的、高雅的、人性的生活。穿名牌衣服,到酒吧喝酒,休假,旅游……

越是這樣,吳為越是感到危機四伏。他的嗅覺叫他聞到了異樣的味道。

每次做愛,吳為總是說:格子,給我生個兒子吧。

格子明白他似乎是想通過要孩子來加固他們的關系。但格子明顯感到,他不像過去那樣具有實力了。

格子終於憋不住,問:我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吳為說:格子你知道,我不喜歡你和他攪在一起。

格子一下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裏。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向吳為講她和項傑的關系。他們關系比和吳為長多了,怎麽能說清楚呢?

格子說:不錯,項傑是給了我一些幫助,但我和項傑沒有交易,再說透一點,我不是他什麽人,他也不是我什麽人。我們彼此欣賞。我們曾經險些走到一起,但我拒絕了。我們是多年的朋友。在公司啟動的時候,他還給了我很大的援助。

吳為說:我不會幹預你們的關系,但我告訴你,格子,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他即使擁有再多的金錢,我仍然鄙視他。我只能說自己很失敗,我沒有能力為你做什麽,將來恐怕也不能。

格子說:吳為,跟你結婚我不指望你為我做什麽。

吳為父親病重,他回家了。格子要跟他一道去,被吳為拒絕了。

吳為走後,格子感到非常傷心。格子最終明白,吳為並不是懷疑她和項傑的關系有什麽不潔,而是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好在公司的事情很多,他們正在設計“七一”的紀念禮品。這是一款精美的鍍金印章,四面是革命聖地浮雕,當中鑲嵌玉石,創意獨特,制作工藝要求高。找了很多廠家加工,都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最後只好拿到深圳加工。樣品出來已經是六月初了。以往,公司一直是借米下鍋,經營銷售的都是人家的產品,投資小,風險小,利潤自然也小。格子自然是不滿足的。這回的“七一”紀念禮品是公司開發的第一個產品,幾乎投入了公司所有的資金。所以,要馬上送到各個禮品展爭取客戶訂購。

除了走市場這條路以外,格子還動用了她所有的關系。

紀念印章的成功銷售,為公司贏得了非常可觀的效益。

王曉生送來了一筆大定單(1)

電話裏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格子問:是哪位?

你猜我是誰?

聲音有些熟,聽上去有些難以控制激動的樣子。

格子努力地猜測,但結果都錯了。男人終於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了。

我是王曉生。

王曉生?

麗園機場導航連的老三。

格子的記憶裏立即出現了早年那個滑稽的“二郎神”般的身影。

電話裏傳出一串咯咯的笑聲,笑夠了才說,怎麽是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

滿小麗告訴我的。

咦!我怎麽沒聽她說起過你?

她自然不願提我。

為什麽?

在麗園時我抓過他。

真的,怎麽什麽事都有你的份,你把壞事都幹絕了。

怎麽是壞事,我是奉命執行任務。

這回輪到王曉生哈哈大笑。

你在哪裏?

你往後面看。

格子轉過身,樣品室裏有一個中年人正微笑看著自己。那人這才關上手機,看著她朗朗地說:你們這位經理已經帶我參觀了你們的樣品室,格子,你現在不簡單啊!

格子不敢相信面前這個滿臉絡腮胡子,已經開始發福的男人就是王曉生。

格子笑著說,你變化太大了,若是在大街上相遇,我真認不出你。

王曉生說:變老了。

格子說:變成熟了,年輕時的輕狂頑皮不見了。

王曉生笑了。

到了吃飯的時間,格子給滿小麗打電話,說王曉生來上海了,叫她過來一道聚聚。滿小麗說,哈爾濱來了些人,晚上要招待一下,你那我就不來了。格子說,你不露面怎麽行,人家可是先找你的。滿小麗說王曉生找我的目的是為了找你,我不過幫你們搭橋聯系一下。我不去了,你們多年不見,好好聊聊,我就不當電燈泡了。格子聽出她話裏有話,就問,你說啥呢?滿小麗說,王曉生說你可是他的初戀。格子看了看王曉生,然後對著電話說,哪有的事啊,你不來算了。滿小麗又和王曉生在電話裏聊了幾句,說自己分身無術,叫王曉生在上海多玩幾天,明天她請王曉生吃飯。王曉生說此次是去寧波出差,他們那裏有一個工程,他特意在上海轉機,明天就走了,下次吧!滿小麗說既然你們在這邊有工程,以後大概要常來,下次我補上。王曉生說你太客氣了。

兩人在附近的仙人坊找了個雅座,坐下後,格子這才問,分別十好幾年了,你到地方後都幹什麽呀?王曉生遞了張名片,格子低頭仔細看了看,驚喜道,市政工程公司總經理,士別三日真當刮目相看,不簡單不簡單。王曉生得意地說,早年沒看出我有出息吧?格子忙說看出來了看出來了。王曉生笑著說,那幹嘛不嫁給我?格子也笑了,你也沒向我求愛呀?

王曉生和格子開了陣玩笑,收斂起笑容說,要知道後來到地方那麽艱難,在部隊那會就不會那樣混日子了。王曉生跟格子講了他覆員後的經歷。

我覆員回濟南後,本以為能靠爸爸幫助安排個好工作,可我爸說你當兵八年連個黨都沒入上還有臉回家讓我給找工作?我跟他解釋說,沒入黨不是我個人的原因,我們連長和指導員不和,而我和連長好,所以指導員就死壓著不批我入黨,我其實是他們鬥爭的犧牲品。我爸說我胡說,根本不相信我的話,我一氣,決定自己跑工作,後來就當了一名建築工人。

那時,我覺得急待解決的是入黨問題,過去我小,對這個問題沒有深刻的認識,使我屢屢不順,屢遭挫敗,一些人生的理想都破滅了。我暗下決心,不就入黨嗎?看我的。我們那時8點上班,我7點半準時到單位,先洗拖把,7點三刻人們開始陸續上班,我開始拖地,從走廊的這頭拖到那頭,當我幹到大汗淋林的時候,正是人流上班的高峰。我們單位走廊的水泥地都叫我拖白了,我想不給我入黨我就一直拖下去,看誰耐力好。我一堅持就是三年,黨入了,幹也轉了,還當上了突擊隊隊長……後來的幾年幹得很苦,在野外作業,風餐露宿,總是搶時間趕速度,一幹就是八年……這些年,我們市的市政工程幾乎我都參加過。

格子聽後,感慨地說,人是要有一番吃苦經歷的。王曉生說,還要有一次難忘的初戀。格子瞥了他一眼,把話叉開說,離開麗園後又去過嗎?王曉生說沒有,他非常想念麗園,在麗園的許多事在眼前清晰得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王曉生突然問,你還記得發生在枇杷園裏的那起兇殺案嗎?格子說,很轟動的一件事,怎麽會不記得?王曉生說,我本可以讓那天晚上的悲劇不發生。王曉生的話叫格子悚然,他下面的話更叫格子驚愕不已,他說那天他就在現場,並且得意地補充說,那時麗園飛機場黑燈瞎火裏發生的事他沒有不知道的。格子這時發現,麗園機場的那個“老三”又回來了。王曉生繼續說,那天夜裏我閑著沒事去偷枇杷,剛走進枇杷園,就看到一男一女在拉扯,你知道我是一個愛看熱鬧的人,都半夜了,一男一女能幹什麽呢?我想這裏面一定有戲,於是,就隱蔽在陰影裏觀察。當時我扔一塊小石頭就可以把他們驅散,但當我很快發現他們是趙小川和“小鐵梅”時,就決定不管這閑事了。當然,總是事出有因的。趙小川是我在農牧場的鐵哥們,很多贓活和累活都是他幫我做的,否則我怎麽能游手好閑四處游蕩呢?另外,“李玉和”是我死對頭,當時“李玉和”和“小鐵梅”談戀愛鬧得沸沸揚揚,我當然知道。他“李玉和”要是不惹我,現在他們的兒子恐怕也該娶媳婦了。你還記得《紅燈記》在麗園機場首演的那一天吧!我看到你穿著花裙子很神氣地跟著你媽媽走進了大禮堂。我們農牧場是不會安排看首場演出的,但我非常想看。怎麽才能進入大禮堂呢?於是我想到了他,我找人把正在化妝的“李玉和”叫了出來,讓他把我帶進去。他真的出來了,可他看到是我,你猜他怎麽說?他說毛孩子一邊玩去,一口就把我拒絕了。他這麽不給我面子,我非常氣憤。他還是我老鄉呢!可他一點老鄉觀念都沒有。好,你不仁,我不義。他惹了我,我正有氣沒處撒呢!再說,好事也不能全被他占著,已經夠風光的了,還要霸占人家“小鐵梅”,於是,那天夜裏我決定在一旁看熱鬧……但我沒想到後來事態變得那麽嚴重,我以為趙小川不過調戲調戲“小鐵梅”,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沒想到那麽糟糕,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王曉生送來了一筆大定單(2)

王曉生繼續說,趙小川刑滿釋放後的事情你不知道吧!禍兮福所依,往往壞事也能變成好事。趙小川被判了無期徒刑後,到了監獄仍然養豬,這小子和豬有緣,小豬一經他手就瘋長,就因為養豬養得好,便被減刑了,關了15年就出獄了。出來後仍然養豬,很快成了養豬專業戶,聽說還發明了一個母豬雜交新技術,現在是名人了。我去看過他,那小子現在可神氣了,討的老婆比“小鐵梅”還漂亮。

格子聽完,又一陣感慨。

王曉生又把話題轉到了格子的生意上,談著談著突然想起了什麽,說,對了,我怎麽忘了這事了,我們公司正在籌備十年大慶,你不是做禮品的嗎?這事就交給你了,你幫我準備些禮品怎麽樣?格子一聽,馬上說,那好呀!我們的禮品會叫你滿意的。王曉生看了看格子說,啥滿意不滿意的。

他們分手的時候,王曉生又轉過頭來對格子說,噢!我忘記對你說了,我老婆和你長得特像。

浪漫假日(1)

格子帶著輕松的心情,駕車到麗園,準備和吳為度過一個浪漫的假日。

還在高速公路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從飛機場傳來的飛機轟鳴聲。

對於麗園,格子可是熟門熟路了,她徑直把車子開到跑道近旁才停了下來。她下了車,面前是開闊的綠色草坪,再遠處就是飛機跑道了。每過幾分鐘,就可看見戰機從眼前呼嘯而過。

飛行結束,吳為走出外場休息室看到格子時的瞬間表情,叫她經久不忘,那表情叫格子十分沈醉,勝過千言萬語。

吳為走到她面前,一副不認輸的樣子,有意看著那天湛藍的天空說:你怎麽來了?

格子欣然地看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來拍老公馬屁不行嗎?

一群新飛行員在一旁起哄。吳為上了老婆的車,一溜煙走了。

因為是飛行剛結束,吳為既興奮又放松,一上車就掏香煙。格子說:後座上有煙。

吳為伸手到後面拿過一個馬夾袋,裏面是兩條軟中華和一件紅色的鱷魚牌T恤,一看樂了。湊過來親了一下格子,說:真是好老婆。

格子問:去哪兒?

吳為說:營門外有個小飯店,專門吃河鮮,今天我請客。

格子看了看吳為,高興地說:吃誰的也沒有吃老公的開心。

營門外的國道旁有一家不大的小飯店,屋裏屋外各擺著幾張八仙桌幾把長條凳,兩人在屋裏找了張桌子便坐了下來。他們點好菜剛拿起酒杯,就聽到外面在嚷:人還沒到齊怎麽就開始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看,進來的原來是樊飛,後面還跟著場站站長。

吳為放下酒杯,驚喜地說:他媽的,你怎麽來了?

樊飛說:許你們來約會,就不許我來看老妹?

格子含笑說:怎麽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兩人相視一笑。

吳為在一旁吆喝著老板娘加碗筷和酒杯。

吳為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

樊飛說:嗤,全機場都知道你被老婆劫持了,我怎麽能不知道?

吳為笑著說:團長被劫持了,你這個當師長的吃不了兜著走。

樊飛對著格子說:老妹,你牛啊!

四人開始喝酒,站長又叫老板娘加了一條白絲魚,桌子上河裏能吃的活物幾乎全了。

樊飛是下團裏檢查工作的,沒想到這麽巧和格子相遇,顯得非常高興。四個人,不知不覺就把兩瓶孔府家酒幹光了。

吳為去埋單,發現賬早就被站長結了。

四人回到招待所,樊飛要玩牌,於是四人打雙升。站長想和師長對門,就說:師長我和你打對門。樊飛似乎不想,看了看格子說:不行,要按規矩來。於是,撿出兩張紅桃兩張黑桃,叫大家摸,格子先摸, 摸了張紅桃,吳為和站長各摸了張黑桃,最後一張自然是紅桃,樊飛說:我和老妹對門。

格子早就看出了他的小伎倆,男人有時像孩子一樣好玩。

吳為牌打得好,牌路正不說,而且思路清晰,出牌講究。樊飛和格子打得默契,兩人的眉眼之間都是話,關鍵的時候,兩人對視一下,該出什麽牌就心知肚明了。

吳為只是悶聲出牌,也不去點破兩人的把戲,倒像是由著他們得逞的樣子。

終究兩人還是節節敗退。

站長說,跟吳為打對門真是一種享受。

格子早就露出了倦意,可那兩個男人卻叫著勁,贏房贏地般地認真,倒是站長看出來了,說:該休息了。

四人這才停下來。

站長對吳為說:你們也別回飛行大樓住了,我叫公務員安排一下,就住師長隔壁吧!

到了房間,格子嘟囔:什麽人呢?自己光棍,也叫別人跟著捱……啥德行?

吳為這才露了原形,急猴猴就上來。被吳為一逗,格子的倦意竟然沒了,畢竟是兩個月不在一起了,都有些按耐不住,倒像兩只貪婪的貍貓。

早晨,吳為和樊飛去食堂吃早飯,樊飛問:格子呢?

吳為說:格子起不來,說早飯不吃了。

樊飛就說:你小子也太不客氣了。

吳為倒是照實說:都兩個月沒見著了,旱得厲害。

樊飛委屈地說:你再旱也沒我旱。

吳為拍了拍樊飛的肩膀,無言地表示了他的同情。

早餐豐盛,有各式點心,樊飛先揀了幾樣放到了盤子裏,說:今天叫站長給找個魚塘去釣魚,先放松一下,下星期跟你先飛幾個起落,這次要飛夜間。

吳為說:我看飛幾個晝間就行了,有個什麽閃失我擔待不起。

樊飛說:長久沒有飛夜航了,很懷念年輕那會拚命三郎的勁頭,把技術看得比命還重要。

吳為說:那好,飛就飛,我和你一道飛。

浪漫假日(2)

樊飛笑了。

兩人吃好,吳為把樊飛放到盤子裏的幾樣點心端給了格子,見格子醒著,就說:起來吧!樊飛等著去釣魚呢!

格子這才起來,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到這邊樊飛的房間。只聽樊飛和吳為在說笑:

你們那邊動靜太大,搞得我一宿沒怎麽睡著。

吳為一臉訕然。

你小子凈瞎說。

樊飛敲了敲墻壁說:這墻一點也不隔音,你一宿做了幾個起落我這邊都知道。

吳為得意地笑了,說:男人活著的意義,就是用不同方式證明他的勇猛和強大。

見格子進來,兩人這才閉上嘴。

三人穿著迷彩服開著吉普車出發了。

格子和樊飛小時候都喜歡和吳天翔去釣魚,所以都是垂釣的行家裏手。吳為似乎不是很感興趣,於是就跑前跑後為他們服務,哪邊有大魚上來,他就拿著撈網在一旁候著,等把魚遛累了,拖到岸邊,他便下網撈上來。

中午魚塘的主人備有農家菜,大家隨便吃了點,便又去下鉤了,吳為在魚塘邊的小屋裏找了張竹床打起了盹。

下午,樊飛把魚鉤下到了格子旁邊,兩人說起了話。

格子抱怨:吳為到哪裏都耽誤不了睡覺。

樊飛說:大概是昨晚太辛苦。

格子斜睨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過了一會,樊飛又說:我昨晚也沒睡好。

格子說:你怎麽會睡不好?

樊飛說:想了很多事情。

格子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樊飛說:吳為知道我愛你。

格子說:你告訴他了?

樊飛說:我在預校時就對他講過你。

格子說:講過什麽?

樊飛說:預校生活艱苦、乏味,整天就是訓練訓練,大負荷的訓練,全身總是酸痛酸痛的,還要忍受腳泡和爛襠的折磨。

格子說:怎麽會爛襠?

樊飛說:長時間在潮濕的草地上匍匐。

格子聽後咯咯笑了。

樊飛說:那時,唯一快樂的事就是談你,吳為總是默默地和我分享。

格子說:無聊……都談什麽?

樊飛賣著關子說:那是我們男人的事,不能告訴你。

格子說:他從來沒問過我,甚至沒提過這件事。

樊飛說:吳為告訴我他結婚了,但我沒想到他娶的竟然是你,天下竟然有這麽巧的事情。

格子問:吳為也有喜歡的女孩嗎?

樊飛說:我問過他,他說他還沒來得及懂得那方面的事,就當兵了。

格子說:那時他都和你講過什麽?

樊飛說:他談的大多是關於他家的話題,我能感到他對他的家懷有特殊的感情。

格子說:他跟我只說他家很窮,但不願多說其它。他的家他只帶我回去過一次,那年回去給他爸媽過八十大壽,只住了一天就走了,他不願我多住。

樊飛說:他家在淮河邊上,是蓄洪區,家境很不好。60年鬧饑荒,沒有吃的,小妹妹被餓得在他懷裏一點點咽了氣。家境稍微好一點的時候,他爸爸又中風癱瘓了,家裏的重擔都落到了他媽媽身上。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媽媽常年勞累,眼底出血,雙目失明,他的那個家眼看沒救了,他爸爸竟然奇跡般地站了起來。從此,他爸爸拖著不靈活的身體又開始照顧他媽媽。

樊飛說:吳為是孝子,在預校時我們每月只有六元錢,吳為每月給家裏寄五元。

格子說:我們結婚時他幾乎身無分文。

樊飛說:吳為對他父母非常敬重。

格子說:是的,前年去他家,我對他們才有所了解,二老對生命的執著確實令人敬重。他們彼此都在努力為對方活著,使兩個生命合為了一體。我不曾見過那麽頑強的生命。

樊飛說:吳為意志堅強,他的力量大概來源於此,吳為是個很難被擊倒的人。

二人已經無心釣魚。

格子叫醒吳為,三人收了魚桿,帶著魚一起去看譚阿姨。

譚阿姨早就在家等著了,見三人都來了,自然很高興。特別是見到吳為,不住誇:我就知道你吳叔叔的眼力不會差。

格子一進門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譚阿姨歡喜得遞茶倒水。

格子累了,坐在沙發上翹著兩腳,叫吳為給解鞋帶。吳為不動,裝著沒看到,樊飛就蹲下給解。

譚阿姨看看吳為,忙解釋說:樊飛打小對格子比親妹妹還親。

吳為說:譚阿姨,這事在家偶爾幹幹未嘗不可,在外面做就有點沒面子了是吧?

格子說:這裏也是家呀!

吳為說:今天樊飛幫我解了圍。譚阿姨,不管他們兄妹的事,咱們收拾魚去。

譚阿姨這才搖著頭笑了。

浪漫假日(3)

譚阿姨燒了一桌子魚,有紅燒草魚、清蒸扁魚、醋溜青魚、蔥烤鯽魚、昂刺魚湯,擺了一桌豐盛的魚宴。

格子愛吃魚眼,樊飛就把魚眼都挑給了格子。譚阿姨一邊給吳為夾魚肚子,一邊笑著說:樊飛你這樣也不怕吳為吃醋。

吳為卻說:我父親能夠蹣跚著活到今天,全仗著他以為還能為我母親做些什麽。我母親瞎了後,我父親就成了母親的眼睛,母親成了父親的手和腳,彼此的依賴給了他們新生,情感這個東西是神奇又偉大的,冒犯不得。

吳為是想說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問題,但似乎誰也沒聽懂其中的含義。

譚阿姨對樊飛說:我想孫子了,你再不把他們娘倆給我調過來我可不讓了。

兩個男人在萬米高空的對話(1)

吳為和樊飛在航校時都喜歡跑步。吳為耐力好,喜歡長跑。樊飛速度快,爆發力強,喜歡短跑。在校運動會上一個是長跑冠軍,一個是短跑冠軍。

到了部隊後,吳為依然喜歡長跑,每天幾乎都要圍著小南湖跑數圈。

樊飛跟他跑了一回就洩氣認輸了。

樊飛和吳為開始跨晝夜飛行。

午後的飛機場驕陽似火。

樊飛和吳為坐吉普車先進了場。機務大隊和場站的人員都各就各位了,兩人又到跑道兩頭看了看。

樊飛說:上面想調你到師裏來接參謀長的職務。

吳為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只輕描淡寫說了句:是你的主意吧?

樊飛說:考慮你們兩地分居,是上面的意思。

吳為笑了,說:杞人憂天。

兩人來到指揮臺,飛行員們也都進場了。

今天第一架起飛的是教練機,吳為和樊飛一起上。兩人裝備好走出外場休息室,就聽有人小聲議論:師長和團長搭檔,重量級組合呦!兩人不睬, 拎著行囊徑直上了外面等候的吉普車。

吳為飛前倉,樊飛在後倉。

飛機滑離跑道,加速,起飛,轉角,一系列動作張緩得當、輕松自如,像情歌王子胡裏奧演唱他的經典名曲《鴿子》。

飛機開始躍升。

此時,飛機不偏不斜正對著地面的高速公路,於是,吳為就以筆直的高速公路為地標,拉了個斤鬥,飛機再次昂起頭的時候,依然正對著公路。

轉眼,他們已經在雲上了。舷窗外是朗朗太空,人也變得清明起來。

遠處是地平線,透過下面的朵朵白雲,看得到蜿蜒的海岸線分離著陸地和海洋,下面綠色的田野是整齊的塊狀。

吳為做了個急上升轉彎。然後看著舷窗外,打開了機內通話按鈕,說:天成的東西都是大美。

樊飛羨慕地說:是呀!只有上來,才能看到這種景色。老兄,再來個360盤旋。

盤旋做完,飛機顛簸,回到起點,進入擾動氣流。

這個360度盤旋做得漂亮、完美。

樊飛心裏佩服,說:老兄,看你玩桿真是享受。

吳為在拉桿,飛機揚著頭沖向太空。

樊飛似乎還不過癮,又叫吳為做了驚險的急盤旋下降。

兩人在空中盡著興做了一系列特技表演。

地面和他們的聯系中斷了。這在飛行中是常有的事。

吳為告訴樊飛一個秘密:我一到空中就犯猴性,不閑著。

樊飛說:老兄,你違反飛行條例了。

吳為說:當我們掉頭向下倒立的時候,我們看到的景象都是反過來的。 當地球對我們的引力改變的時候,規則就發生了變化。我們現在是神仙了,你知道神仙是不遵守條例的。

兩人似乎是忘了,仍然關著機外通話開關,地面塔臺聽不到他們在座艙裏的談話。

樊飛說:兄弟,我們會不會同時愛上一個女人?

吳為說:應當會,這不奇怪,不過你忘了她是誰,她是你妹妹。

樊飛說:她是誰對我來說好像沒有阻隔,我依然愛著。

吳為說:我早就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

樊飛說:我們也會為爭奪一個女人打得頭破血流吧?

吳為說:我不會,你也不會。

樊飛說:為什麽?

吳為說:我們不會那麽狹隘。

吳為又說:都愛不行嗎?我巴不得我的女人全世界的男人都愛。

樊飛突然問:你說格子若知道我是她親哥哥會怎樣?

吳為突然不著邊際地說:格子做什麽都是好的,都是天成。

樊飛也不著邊際地說:你就不怕我搶了格子?

吳為說:你可以大著膽去搶。

樊飛說:你就那麽自信?

吳為說:我相信她,我相信造化。

樊飛有些感動:那是因為你喜歡,你比我更會愛女人。

吳為說:比方她居然做了生意,我以為不過是交了那樣的朋友,心血來潮而已,不過玩玩,可她卻搞得令人刮目相看。

樊飛說:你不是說愛是欣賞嗎?你們是彼此欣賞。

吳為自信地說:我說過是天成。

他們在遠離地球的萬米空中有一段精彩對話。那些話,只有離開了地球的引力以後,才有勇氣說出。

格子執意還掉了滿小麗和項傑給予她的支助。項傑對那點東西一直沒放在心上,格子非要還,他也無奈,覺得她太認真,但他也是知道格子脾氣的。

格子在虹橋開發區和浦東新區有了自己產品的專賣店。

格子把精力熱忱地投入到產品的開發上,似乎有點歪打正著的意思,她獲得了成功。

兩個男人在萬米高空的對話(2)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滿小麗和項傑了,不知他們在做什麽,他們一會在國外一會在北方,想必一定也是忙的。

一天,滿小麗突然來電話,說她和項傑要過來,他們都想格子了。

滿小麗和項傑來到格子在西區新租的公寓。滿小麗看起來很疲憊、恍惚,格子有了一種不詳的預兆。格子想請他們去吃巴西燒烤,滿小麗擺擺手說:到樓下酒店叫外賣上來,我們在家裏吃多好,我們帶了兩瓶你愛喝的BAILEYS,我們在家裏喝酒多安靜。滿小麗又對項傑說:放點音樂聽聽。

於是,三人就聽著音樂喝酒。

那天滿小麗似乎有些煩躁,項傑不停地換碟,但她老是嫌噪,後來聽了《梁祝》和《月光》才安靜下來。

滿小麗酒量大,但輕易不肯多喝,這天和格子是放了量喝的。格子是嗜酒。兩人都喝了很多。

滿小麗那天話很多,反覆說:我知足了,死也知足了。

又說:格子,即使你天分再高,靠自己也是很難開竅的,女人是靠男人幫他開竅的。格子,你苦,你太苦了。人活著就這幾十年,我再不教導你就沒機會了。

滿小麗說:我和項傑共同的東西是我們的物欲和性欲都十分強烈,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共同的東西,但有那兩兩樣東西就足夠了,正如古人說的:腰纏十萬貫,駕鶴去揚州。

滿小麗看著項傑說:在某方面他真是非常出色的男人。

三人喝到夜深人靜。酒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喝到最後,它會叫你赤裸著地面對眼前的世界,毫無羞怯。

項傑和滿小麗在沙發上吻著,接吻竟然可以那樣悠長。格子一邊喝酒,一邊看到項傑用白皙的,修剪的十分幹凈漂亮的手指擺弄著滿小麗的乳房,竟然像看擺在櫃臺上精美的工藝品。滿小麗仰在沙發扶手上,沒有回應,沈睡了一般,項傑便越發地放肆起來……

燈光慵懶,音樂頹放。

盡管那兩個人並不在乎什麽,但格子感到自己似乎多餘了。

格子也確實是喝多了,有些支持不住,有些飄忽、困倦……

格子的臥房香氣迷人,今天又多了種靡然的酒味,格子沈睡了。

猶如幻覺一樣,有人親吻她,帶著好聞的香味,輕柔地撫摩她的身體……眼前香霧繚繞,像在山巔舞蹈著,繞呀繞呀,轉啊轉啊,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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