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清和家人從醫院走出來時，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在天空中紛紛揚揚，落在地上瞬間就被融化了。冬季裏所有的一切都讓李月清懷念，無比地懷念。

她想念曾經的林夕，病中的林夕。想他可以突然醒來，對她說一句：“你好嗎？”

那時，她一定會回答：“我很好，你呢？”

其實“很好”代表的僅僅是差不多，生活還可以繼續下去的意思。否則除了選擇生活下去，還能怎樣呢？

李月清一直到坐車回家，都不曾說一句話。她的眼神呆呆的，望著被霧氣籠罩的車窗玻璃外那偏偏的雪花。

冬天就在自己身邊，林夕也是，躺在醫院裏，離她很近，但她卻覺得那段路自己怎麽走也走不到。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面對著豐盛的菜肴，沒有人吃得下去。

吳媽站在一旁說道：“老爺，您多少吃一點……小姐？”

李月清回過神來，輕聲說道：“爸，媽，還有哥哥，你們放寬心，先吃飯吧！”

她說完，獨自一人上了樓。

緊接著，樓下便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筷子碰撞聲。

李明風此時已經換上了幹凈的睡衣，但右手臂處還有一道明顯的血痕。那痕跡很深，深到肌膚紋理裏面去。那是他背著李月清跑出庫房時，不小心被鐵絲穿透皮膚所致的。

白色的睡衣外套也暈染了一片桃紅色的花朵，像盛開的朵朵桃花。

李月清和李明風各自在他們的臥室裏坐著或是躺著，沈默是這個時候最好的語言，也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有些憤怒的情緒是可以漸漸消失在沈默中的，同樣，痛苦也可以。

李月清已經下定決心了，如果林夕這次醒不過來，她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去照顧他，去贖罪。

想到這裏，她便撥通了趙韶陽的電話。

“餵，月清嗎？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這幾天，有關於購時尚的千金小姐被綁架的事件多次被刊登在報紙的頭版頭條，趙韶陽自然會知道。

“我沒事……但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月清，這幾天工作實在是太忙了，沒有主動聯系你，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沒有。我今天打電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好，我在聽。”

“我……我……我想和你取消婚約。”

“……”電話那頭返回來無盡的沈默。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我不得不這麽做。林夕為了救我，現在在重癥監護室，生死未蔔，醫生說，最壞的結果就是腦死亡，會成為植物人。我應該對他負責任，他是為了我才會變成這樣的……如果他從來都沒有遇見過我，就不會發生這種危險——對不起，我不能和你結婚。”她一口氣說完，她害怕只要一停頓，就無法繼續下去了。

“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月清，這不是兒戲。如果他十年不醒，二十年不醒，你就陪著他耗掉你的青春嗎！如果我說我願意一直陪在你身邊，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我都和你一起度過，你會考慮不取消婚約嗎？”

李月清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

這所有的事情都來得太突然了，超出了她原本的生活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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