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梅走了之後，驚夢還一直站在窗外，不知在期待什麽，直到深夜才上床入睡。

第二天黎明，寧梅告訴驚夢，她和楚中全都想回去，可是現在還有尼爾，不能舍棄他，他是維托伊爾的忠實教徒，他不願離開離霧島。楚鑾謹也沒有說什麽，意見全在於驚夢，只要她說怎麽樣就怎麽辦，想父母回去就勸他們回去，想和父母留在離霧島就一起陪她在離霧島，想回去就回去。

出乎意料，驚夢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笑，只是沒有了記憶，如同再生，就算生活也沒有了往前的回憶和甜蜜，再者要尊重父母的做法，畢竟他們有他們的想法。

最後決定，寧梅和楚中全帶著尼爾回去參加驚夢還有鑾謹的婚禮，然後再回離霧島上來。寧梅和楚中全面對驚夢五年後的選擇只是嘆了一口氣，鑾謹也只是沈默，像是一切都那麽淡然，可是內心卻如刀絞般的難受。此刻，他有點恨驚夢，是她把他把自己推上無盡的深淵，痛不欲生。

收拾好了一切，一家人也就出發準備離開，在到達露絲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份的第一天了。露絲說得沒錯，十二月剛到便下起了雪，點點繁星般的落下，再頃刻之間融化，只殘留一點水跡，好像不存有過。

驚夢伸出手，雪落入掌心，冰涼的感覺讓她想起了維托伊爾，自從上次出事以後便一直沒有見到他，不知他怎麽樣了。

“驚夢，這麽快就要離開了？”露絲走到驚夢的身邊，表情有些傷感。

“露絲，天下有無不散的宴席，有聚就有散，但是我不會忘記你，忘記羅密的。”驚夢頓了頓，轉過身看著窗外：“也不會忘記維托伊爾.普埃爾大人的。”

“驚夢，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羅米蘭弗洛教堂。再一次見到他，房頂已有梨花般點綴的雪花。驚夢知道露絲的意思，也是都要走了來道聲別也是應該的。

驚夢輕輕地推開大門，白天的羅米蘭弗洛總感覺有些淒涼。還是一樣的擺設，卻是不一樣的氣息，沒有了薔薇花香，只有血腥味和馬鞭草的混合味。驚夢記得上一次維托伊爾帶她來的時候事穿過教櫃後面的一道門，依舊，她也觸手打開，可是露絲卻是在門口止步。

“露絲，你不進來嗎？”驚夢回過頭看著一臉茫然和憂傷的露絲，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不了，我們是沒有資格進去的。”說完露絲便轉身出了教堂，留下落寞的背影。

驚夢想叫住她，可是有沒有什麽理由，最後只好作罷。按照原來的路，驚夢一步一步走進，氣味也越來越濃。

“沒有想到，還可以見到你。”熟悉的聲音在角落響起。驚夢轉過身看著蜷縮在角落裏的維托伊爾，臉色還是那樣蒼白，淺紅色的瞳孔有一絲絲驚慌。

“我是來向你告別的，我要走了。”驚夢慢慢的走到維托伊爾身邊，蹲下，然後依靠在他旁邊坐下。

“走了好。”維托伊爾看向窗外，頓了頓繼續說：“過客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歸人。”

“你知道我要來，所以才會在這裏等我是嗎？”驚夢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過窗簾，本就沒有太陽，一瞬間原本充滿黑的房間，一下子更加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明明知道你不是她，可是我還是這樣癡迷，明明知道我們不可能，我還是在一步步淪陷。不過，遇見你我不後悔。”

“但是，我們最少應該是朋友。”

“驚夢，你要好好地過完這一生，幸福的生活著。”

“但願如此。露絲她真的很愛你，所以也請你珍惜，她會陪你永生，讓你擺脫孤單和寂寞。”

“她都告訴你了？露絲是個好女孩，可惜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這不是她應該有的結局，為了安慰，所以我才答應給她承諾，我們會結為夫妻。”

“既然給了承諾，不管原因是什麽都要遵守，娶她為妻，維托伊爾，你們會幸福的。”

“我會遵守承諾，不過，我也不會忘記你。”

“我也不會忘記你，維托伊爾.普埃爾。”

維托伊爾笑了笑，慢慢的站起來，走到驚夢身邊，輕輕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在驚夢耳邊喃語：“記住這個懷抱的感覺，記住我身上的味道。”

驚夢點了點頭，這個冰冷的懷抱，這種含有薔薇花和馬鞭草的混合香味，怎麽會忘記？她想，她一輩子都記得。

維托伊爾放開驚夢，牽起她的手，打開門。微弱的白光照射在維托伊爾的臉上，射出點點金光，眉頭微蹙，閉著雙眼。這是驚夢第一次在白天看到的維托伊爾，少了神秘和鬼魅，多了幾許妖嬈和英朗。

“太陽下的你，真好看。”這是內心的忠實感受。

“所以，你也要記住。”維托伊爾轉過頭，睜開眼，看著驚夢，似笑非笑的表情猶如第一次見到他那樣。

驚夢剛想點頭，維托伊爾已經消失在眼前。過了一分鐘左右，他又出現在身邊，只是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驚夢離開教堂的時候，維托伊爾也就回到了棺木。白天的他只有在那裏才可以得到安息和安心。

收拾好了一切，就準備登船。露絲滿眼淚花揮手道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驚夢站在船頭，拿出維托伊爾送給她的東西。像再向天堂祈禱的手掌一樣的花朵，血紅色的花瓣，花瓣成到披針形，向後開展卷曲，邊緣呈皺波狀的曼珠沙華。只有花沒有葉的曼珠沙華，花葉永不相見的彼岸花。優美純潔，無與倫比的殘艷與毒烈般的唯美。

輕輕地用手觸摸花瓣，花葉永不相見，就像命中註定錯過的緣分。那一團團看似妖艷的火紅色卻讓人心疼和難過。維托伊爾，你是說，我們永不會再見。

可是我們的回憶不悲傷。

所以曼珠沙華也不適合啊。

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花，喜歡卻要放手。維托伊爾。

“驚夢，這花好漂亮，我從來沒有見過。”俞曉晴走到驚夢身邊，看著花朵。

“是啊，這種花叫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和地獄之花。傳說，很久以前，某個城市的邊緣開滿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它的花香有一種魔力，可以想起自己的前世。守護彼岸花的是兩個修煉成仙的妖精，一個花妖叫曼珠，一個葉妖叫沙華。他們守候了幾千年的彼岸花，可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面，因為花開的時候沒有葉子，有葉子的時候就沒有花。他們瘋狂的想念彼此，並被這種痛苦折磨著。終於有一天，他們決定違背神的旨意偷偷的見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華紅艷艷的花被惹眼的綠色襯托著，開得格外妖嬈美麗。最後，神怪罪下來。曼珠和沙華打入輪回，並被詛咒永生永世不能相見，生生世世在人間受盡折磨。從那以後，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意思是開在天國的花。這種花是開在黃泉路上，曼珠和沙華的每一次轉世在黃泉路上都會想起自己的前世，然後發誓不分開，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詛咒的輪回。傳說，曼珠沙華輪回無數次後，有一天佛來到這裏，看見地上一株花氣度非凡，姚紅似火，於是佛便走進仔細觀察，一看便參透了其中的奧秘。佛既不悲傷，也不憤怒。他突然仰天長笑三聲，伸手把這花從地上拔起來。佛把花放在手裏，感慨：前世你們想念不想見，無數次輪回後，相愛不能廝守，所謂分分合合不過是緣盡緣滅，你身上有天庭的詛咒，讓你們緣盡卻不散，緣滅卻不分，我不能幫你解除這個咒語，只能帶你去彼岸，讓你在哪裏花開遍野吧。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過地府的忘川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濕衣服，而那裏正放著這株紅花。等佛來到彼岸打開衣包時，原本火紅色的花朵已經成純白，佛沈思片刻，大笑的說：大喜不若大悲，銘記不若忘記，是是非非，怎能分得掉，好花好花。佛將這種花種在彼岸，叫它曼陀羅華，又因其在彼岸，又叫彼岸花。可是佛不知道，他在忘川河上，被河水褪色的花把所有的紅色滴在河水裏，終日哀號不斷，令人聞之哀傷，地藏王菩薩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羅華已生，便來到河邊，拿出一粒種子丟進河邊，不一會，一朵紅艷更勝之前的花朵從水中長出，地藏將它拿到手中：你脫身而去，得大自在，為何還要把這無邊的恨意留在這苦海無邊的地獄呢？我便讓你做個接引使者，指引他們走向輪回，就記住你這個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羅華，就叫你曼珠沙華吧。從此，天下間就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個生長在彼岸，一個生長在忘川河邊。”

驚夢講完，淚隨著眼角滑落。俞曉晴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驚夢的淚不是為這個故事而流，而是為維托伊爾而流，踏上這坐船開始，她便與他猶如彼岸花，不會再相見,說不上喜歡，卻是真正的朋友。

驚夢低頭看著火紅色的曼珠沙華。

有花沒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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