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助理小羊,貼身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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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星縮著腦袋,聽著四下劈裏啪啦的亂響一通,但預想中的挨砸並沒有出現。

在櫃子裏的東西掉落的瞬間,他被緊緊地包裹進一個寬闊的懷抱裏,掉下來的東西一件不落,全砸周榭身上了。

意外來得快去得也快,整個衛生間很快安靜下來。江恒星睜開眼,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把臉埋在周榭的胸膛裏,可能是沖進來時有點著急,他胸前的浴袍散開大半,江恒星的半邊臉正好貼在了他的胸肌上。

江恒星:“……”

尷尬他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好在周榭並不覺得冒犯,他放開江恒星,揉揉他的後腦,又托起他的下巴,仔細看了看他的臉:“沒砸著吧?嚇壞了是不是?”

江恒星把下巴從他手裏挪出來,蚊子哼似的說了句:“沒事。”

周榭笑了笑,叉著腰看著一地狼藉,考慮到底是動動他金貴的手親自收拾一下,還是把秦阿姨叫上來。

還沒等他考慮好,江恒星已經蹲了下去,一點一點地收拾起來。

周榭一看江恒星都動手了,便也擼起袖子準備一起收拾,結果剛蹲下就被江恒星攔住了:“老板,你不舒服就別蹲了,回頭再擠著胃。”

周榭欣然答應:“也行,那你收拾好遞給我,我把它們放進櫃子裏。”

江恒星蹲在地下,默不作聲地收拾殘局,周榭抱胸倚在墻邊,視線落在他身上,悠悠地開口:“你對誰都是這麽體貼嗎?”

江恒星手上不停,無所謂地說:“我習慣了。”

沒拆遷以前,父母工作繁忙又辛苦,江恒星打小就特別懂事,生活能力一流,堅決不給他倆添任何麻煩;拆遷以後,經濟上寬裕了,但小麻煩大福又來了。

總之就是,江恒星的前二十五年,除了太小的時候生活不能自理之外,一直處在一個 “不當麻煩” 和“照顧別人”的狀態裏,遇事先為別人考慮,然後再想自己。

周榭看著他,沒來由地泛酸,眉毛一挑,找事似的試探:“那你和你女朋友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江恒星撿東西的手一頓。

他的動作都被周榭收進眼底,剛想說什麽,就聽江恒星說:“沒有。”

周榭:“嗯?”

江恒星垂下眼皮,聲音低了半分:“我沒談過。”

周榭靠在墻上的背都不自覺直了些:“為什麽?” 他問。

江恒星沒急著回答,把最後一點東西歸攏好,一樣一樣地遞給他:“可能…… 沒遇到合適的吧。”

這段並不怎麽愉快的對話又讓他想起上次被人拒絕的事,不由得有點心塞。

周榭接過他遞上來的瓶瓶罐罐,輕而易舉地放到了最高處的櫃子裏。江恒星偶然間擡頭,看了幾眼,又失落地低下了頭,腦袋裏反覆回響幾句話:“我拿你當姐妹,你居然想泡我”,“咱倆出去,準被當成拉拉”……

以前他只覺得這話傷人,但沒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但現在看看周榭,再比較一下自己,江恒星深深地感覺到了自卑,心想要是他是個女孩子,肯定也不喜歡自己這樣的。

周榭把手裏最後一樣東西放好,見江恒星還沒站起來,低頭一看,見他蹲在地上發呆,於是大手一抄,直接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怎麽了,發什麽呆?”

江恒星晃了晃有點發麻的腿,把心裏那點難受壓了下去,抿起嘴,搖了搖頭。

周榭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那就洗澡睡覺,明天一早還得上班。”

江恒星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問他:“老板,你明天還上班嗎?”

他想,周榭是老板,老板請假又不扣工資。再說了,都病成這樣了,請個病假也不算什麽吧。

打從周榭上班那天起,他就沒見周榭休息過,連周末都留在公司裏加班,十足十的工作狂。

但再拼命也得有個限度,江恒星覺得老話說得很有道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人又不是機器,該休息的時候就該休息,這才是認真生活的道理。

誰知道周榭卻滿不在乎地說:“這算什麽。”

以前實習的時候,他闌尾炎犯了,還試過一邊吊水一邊開會。這點小疼小病對他來說,連輕傷都算不上,怎麽可能輕易就下了火線。

雖說沒拿這事當回事,但有人關心卻讓他心裏暖烘烘的。他雙手抱胸,微微低頭,笑著問江恒星:“怎麽,心疼我啊?”

江恒星實話實說:“有點。”

在他看來,眼前的老板就屬於那種 “別人家的孩子”,比你起點高,比你有天賦,還特麽比你努力。

還是那句老話——人和人真的…… 不一樣。

周榭傻笑著走了,關門之前跟他保證:“我下次進來之前一定先敲門。”

江恒星簡單地沖了個澡,換上了周榭給他準備的新睡衣。

這睡衣周榭穿著正合適,但在他身上就變得松松垮垮的,走路都拖地,非得把袖子褲腳挽個好幾圈才能正常走路。

周榭坐在床頭,手上捧著一本書在看。見他出來了,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下。

江恒星看看周榭,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倆人身上的睡衣除了顏色以外,款式材料什麽的竟然一模一樣,怎麽看怎麽像…… 情侶的。

“過來。” 周榭拍拍身邊的空位,江恒星看見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新的枕頭。

他無端有點緊張,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猶豫著:“老板,要不我還是去客廳……”

“不行。” 周榭想都不想就打斷了他,反問,“如果我晚上再疼起來,喊你你不應,怎麽辦?”

江恒星想了想,乖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周榭又翻了一會兒書,眼睛盯著紙上的黑方塊,心思卻一點也不在那上面,時不時地瞥一眼端端正正躺在身邊的江恒星,早就心猿不定,意馬四馳,哪還能看的進去半個字。

終於,周榭啪地一聲合上了手裏的大部頭,順著床頭滑進被窩,狀似隨意地問旁邊緊張到僵硬的江恒星:“怎麽,沒跟人一起睡過?”

話都問出來了才反應過來可能有點歧義,但江恒星卻沒聽出來,他搖搖頭:“沒住過校。”

周榭忍俊不禁:“…… 哦,挺好。”

又沈默了一會兒,只要周榭不主動挑起話頭,江恒星就絕對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他躺在周榭身邊,眼睛看著天花板,胳膊放在身體兩側,一動也不動,活脫脫一樽帶著體溫的雕像。

放輕松,江恒星。他想,兩個大老爺們一起睡覺,有什麽好緊張的。

“那…… 我們睡覺?” 周榭問。

“嗯。” 江恒星說完,直接閉上了眼睛,更像一樽雕像了。

周榭:“……”

燈一關,整個房間陷入了絕對黑暗。

當視覺喪失的時候,其他感官就變得格外敏感,比如聽覺。

周榭的呼吸聲不重,但在安靜的房間裏,尤其是兩個人離得很近的情況下,江恒星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盡量放空自己的大腦,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任何的事情,但總覺得有一縷視線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臉上。等他悄悄睜開眼,卻又什麽都看不見,旁邊的人呼吸平穩勻長,幾乎已經快睡了過去。

就這樣反覆睜眼閉眼,直到江恒星再也熬不住,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他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之後,躺在一旁的周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江恒星覺得周榭的存在感強,但在周榭這裏,江恒星的存在感更強。從他躺下的那一刻起,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木質香氣、輕柔緩慢的呼吸聲,無一不在牽動著周榭敏感的的感官神經。周榭甚至都能聽見江恒星平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下地砸在他的耳膜上,不吵,反而讓人很安心。

當天晚上,周榭睡了回國以後最好的一個覺。

第二天早上剛過六點,江恒星的手機鬧鐘就響了,花澤香菜甜美的聲線從手機裏傳出來,又被他一巴掌拍過去關掉。他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醒神,忽然覺得哪裏有點問題,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他趕緊轉頭去看周榭,發現周榭在這麽吵的鬧鐘下還能睡得安穩如山,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但這一口氣還沒松完,他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半撐著胳膊起身,左手食指顫顫巍巍地伸到周榭的鼻子底下,還沒感覺到進出的氣流,就被人一下子捉住了手,按在了胸口處。

“沒死。” 周榭依舊閉著眼睛,但嘴角的笑卻壓制不住,聲音也很清,一點不像剛醒的樣子。

江恒星訕訕地笑了笑,想把手抽回來,試了一下居然沒掙脫。周榭看似放松,手上卻用著力,緊緊地扣著他的手。

“睡得好嗎?” 他明知故問。

手抽不回來,江恒星無奈,就著這個姿勢,做出一番深刻檢討:“老板,你昨晚胃疼了嗎?我睡得有點沈……”

周榭笑得開心:“睡得好就行。”

隨後又補充一句:“我睡得也很好。”

周榭說完這話,終於放開了他的手,翻身下床,直接拉開了窗簾。

刺目的陽光照進臥室,空氣中漂浮著微小的塵粒,周榭站在窗前,轉過身來,在逆光中對江恒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早上好。”

躺在床上的江恒星,心跳沒來由地亂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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