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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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華南的立冬是十月小陽春,無風暖融融。市特警支隊戰訓基地裏,剛結束早訓的年輕警員們穿著黑色短袖衫正在整理內務。昨天的晚飯是七點多吃的,加上一大早的體能訓練,這些年輕小夥子們平時食量就驚人,這會兒早已饑腸轆轆,就等著開飯哨聲響了去食堂吃飯。

可惜最先響起的不是開飯的哨聲,而是樓道裏刺耳的緊急集合鈴聲。

所有的特警隊員幾秒鐘內集合完畢,中隊長孟琰念了十幾個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走出隊列整裝待發。幾分鐘後,警車載著這十幾名隊員呼嘯而去。

在車裏,孟隊長對所有行動人員說明了此次任務的內容及行動安排。狙擊組的秦煬是此次任務的主狙擊手。他一邊狼吞虎咽的把在車上領到的兩個肉包子塞進嘴裏,一邊快速的閱覽任務地點的地形資料並銘記在心。

這次任務是營救一名被病患家屬劫持的醫生。

“哎。”謝敏用手肘捅了捅坐他旁邊的秦煬,“聽說這個人質來頭可不小。”

秦煬沒搭理他,只是眼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遍此次出任務的所有隊員,發現此次任務隊裏的精英基本全部出動。

謝敏還想說什麽,被孟隊長狠狠的瞪了一眼,於是沒有再往下說。車裏沒人說話,都已經進入高度的警備狀態。秦煬抱著自己的槍靠在車倉壁上,半瞇著眼,腦子裏不斷描摹著發生劫持事件的住院樓及相鄰建築的結構。

到了事發地點,各組隊員根據孟隊長的指揮,各就各位。秦煬擔任主狙擊手,老搭檔謝敏擔任狙擊副手。兩人很快就找到了最佳狙擊點。突擊組也已全部到位。談判組還在努力與劫持者進行談判溝通。

挾持的地點是住院部神經外科醫生辦公室。謝敏和秦煬並肩趴在連接住院部與門診部大樓的天橋上。狙擊距離不到兩百米,狙擊視野也十分良好。謝敏手握雙筒望遠鏡,通過對講機向指揮部匯報了觀察到的人質及挾持者的情況及他們所在的狙擊點的狙擊環境。

劫持者是一名中年男子,拿著一把鋒利的雙刃匕首橫在人質的頸部大動脈上。被挾持的是一名年輕的男醫生,額部中傷,血正順著臉頰,流過腮幫,匯入微敞的衣領中。謝敏把手中的望遠鏡倍率調到最大,因為人質膚色原本就白,此時因失血臉色更是蒼白得猶如白紙,襯得臉上蜿蜒的鮮紅血跡很是觸目驚心。

“東南風,風速6-7米/秒......”謝敏操作著風速測量儀,清晰準確的向旁邊的秦煬傳達風速風向和氣溫氣壓的射擊校正偏量。兩人是老搭檔了,配合十分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互相傳達信息。秦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認真的根據謝敏提供的數據調整狙擊槍上的瞄準鏡。

瞄準。等待命令。

謝敏和秦煬靜靜的趴在地上,仿若連呼吸都沒有。在指揮部沒有下命令前,無論多少小時,他們都必須保持瞄準後的這個姿勢不動。他們必須一槍斃命。謝敏和秦煬精神高度集中,因為一擊不中就代表著失敗。一旦失敗,就意味著人質被害。稍有偏差,也有可能誤傷人質。所以,他們每次的任務只有成功,不許失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從九點鐘到達現場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劫持者仍不提任何要求。一心只想要人質的命,但每次欲動手又有遲疑。僵持中,人質體力開始不支,幹脆靠在挾持者的身上。

門外的突擊組不敢貿然闖入,因為挾持者的鋒利刀刃就頂在人質的大動脈上,只要他輕輕一劃,人質的大動脈就會被切斷。指揮部也遲遲不敢下達射擊命令。因為這一槍打出去就是一條人命。誰都希望能有更和平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事情終於出現了轉機。警方查到了挾持者的老家地址,並接來了他的老母親。他的老母親被兒子的行為嚇得腳都站不穩,全身顫抖著對著兒子哭喊,求兒子懸崖勒馬爭取寬大處理。看著這年邁老母親悲痛的哀求,周圍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終於,半個小時後,在多方勸解和形勢壓力下挾持者終於妥協。放下手中的刀,束手就擒。

不用開槍是最好的結果。謝敏深深的松了口氣,收起裝備,回頭看秦煬,嚇了一大跳。秦煬的眼睛,好像有點紅啊。

“不是吧!至於這麽感動嗎?!”任務結束,謝敏精神也放松了下來。

秦煬沒回答,勉強的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表情。兩人撤回到集合點,突擊組的同事也陸續退回。人質已經被送去處理傷口,孟隊長正跟刑偵隊的人交接工作。

“那不是林副廳長嗎?”謝敏望著那肩扛一枚銀色橄欖枝,二枚四角星花,緊張的奔向住院部的白色背景喃喃說道,“這人質到底是誰啊?連副廳長都出動了。”

“這回可真是太歲頭上動土——不知死活。”突擊組的梁思奕看著嫌疑人被戴上手銬推進車裏悠悠感嘆。謝敏湊過去正要問個究竟。

孟隊長正好走過,踢了梁思奕一腳,“瞎說什麽呢你。”

梁思奕嗳喲著蹲下去揉腳,“連副廳長的兒子都敢動手,這可不是老虎頭上拔毛嘛!”

謝敏了然,難怪今天隊裏的精英全部出動。原來營救的是副幫主家的少爺,難怪這麽大的陣勢。特警隊員們集合上車歸隊。謝敏發現秦煬總盯著住院部那棟樓看,直到醫院都消失在視線中了目光都忘了收回。

“怎麽了你?”謝敏拿著槍托捅了捅秦煬。“你認識那人?”

秦煬沒說話,頭動了動,幅度小得謝敏幾乎分不清他是在搖頭還是點頭。謝敏也懶得再問,秦煬這人有時候悶得跟葫蘆似的。想從他那套出點八卦來簡直比用88步槍擊中2000米的目標還難。

兩天後,秦煬正坐在食堂裏吃早餐。孟隊長笑呵呵的走過來,寬大的手掌用力的啪啪拍在他的左肩上,“秦煬啊,下午省裏的領導過來視察,你去亮個相。收拾得帥氣點啊!”一大隊孟隊長因長期喊口令說話聲音粗啞卻中氣十足。

秦煬伸長脖子把嘴裏的一大口還沒嚼細致的包子猛咽下去,擡頭一臉茫然的望著自己的隊長。

“就上次那個比武大賽,你不是拿了好幾項冠軍了嘛。省領導來了總要表示慰問鼓勵一下吧。”

“這......能不能換個人去?”秦煬最不願做這種事

“嘖!”孟隊長敲了敲秦煬頭發粗短的寸頭,“冠軍是你,不叫你去叫誰去啊?!”旁邊的隊友們也跟著嘿嘿直笑。

“下午的訓練你就不用參加了,這周正好輪到你們班輪休。見完領導就可以直接回家。”

秦煬低著頭半響才點了點頭。孟隊長看他那悶悶的樣子又使勁的呼嚕了一把他那毛發堅硬的板寸,在心裏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秦煬是正兒八經重點警官院校畢業的。學歷好,綜合體技也是無可挑剔。最重要的是人很努力,什麽破障、攀爬、擒控、射擊、查控、抓捕等技能訓練練起來跟不要命似的。可是這努力在別人看來是好事,在秦煬這就有點問題了。因為你感覺不出他這努力為的是什麽。

你說他急功近利吧看起來又不像,悶悶的從來不邀功。每年舉行的各項比武比賽,拿了冠軍也沒見他有多高興,沒拿到也沒見他有多失望。好像什麽事都不上心。孟隊好幾次休息時看到他一個人吊在單杠上,眼神散散淡淡,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特警隊比不得其他警隊。平時訓練科目嚴苛又繁重。像他這樣的學歷和實力的,一般在特警隊鍛煉個兩年後都申請調走了。可是秦煬畢業後來他這個大隊四年,都沒見他表示過任何調任的意向。

這人啊,活著就該有個奔頭不是。何況還是這麽年輕、條件這麽好的小夥子,怎麽就能這麽無欲無求呢。

下午,秦煬換了幹凈的常服去辦公樓。遠遠就看到辦公樓外墻上掛著大紅色的條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省領導蒞臨我隊視察指導工作”。

秦煬來到隊長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孟隊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資料。秦煬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木質的門板。孟隊擡起頭示意他進來。

孟隊跟隊員們平時稱兄道弟,所以秦煬對他也不生分。進了辦公室自己找了個座位坐下。孟隊從辦公桌後擡起頭掃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不得不承認秦煬真的是個合格的狙擊手。隱蔽對狙擊手來說至關重要,所以狙擊手們都會盡量虛弱自己的存在感。雖然現在並不是在戰場,但是長期的訓練已經讓秦煬養成了慣性。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挺著腰桿坐在窗邊,厚實的胸肌硬邦邦的把警察制服撐得威嚴英偉。明明是個醒目的存在,但是只要他不說話,就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表情輕松,眼神卻十分堅定,像黑色的鉆石閃著銳利的光時不時的掃視一下周邊。仿佛一只潛伏的獵豹,下一秒就能撲到獵物的身上,一口咬斷它的喉嚨。

下午,省領導們準時到了市特警支隊。因為來的都是大人物,所以支隊的領導們都出到大門口迎接。隨同省政府領導們下車的還有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林銑訓。一行人浩浩蕩蕩首先參觀了特警隊的訓練場地和宿舍。然後就是領導講話,慰問基層警員幹部。

在眾位領導笑瞇瞇的圍觀下,省領導與秦煬親切握手,向他伸出大拇指“百發百中,打得非常好!”秦煬腰桿倍直,五指並攏一擡,敬了個標準的警禮,“為人民服務。”這是事先被交代好的,秦煬照做了,沒多加一個動作。

慰問完基層幹部,領導們要移步去會議室開會。眾人簇擁著領導往樓上走。秦煬的“領導接見”任務完成了,正要離開。卻見到林銑訓剛剛因為跟一個支隊領導單獨說了些話,所以沒跟其他人一起上樓,此時正一個人往會議室走。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走了過去。

“林叔叔。”秦煬的聲音很低,音量控制在只有林銑訓能聽到的範圍。林銑訓轉過頭,看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年輕人,拍了拍他的臂膀,“幹得不錯!”說完轉身欲上樓。

“林叔叔,”秦煬追上去,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口,“旻宇他還好嗎?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林銑訓的身子頓了頓,“他很好,只是皮外傷。現在在家休息。”

“林叔叔,您讓我去看看他吧?”秦煬懇求道。

“不用了,他需要好好休息。”林銑訓婉聲拒絕,轉過頭上樓去了。秦煬低下頭,無力的靠在樓梯口的墻上,心裏空落落的。

四年了。從分手到前幾天在瞄準鏡中看到旻宇,整整間隔了四年。

四年不見,雖然他總能從其他渠道零星的知道一些關於旻宇的少得可憐的信息。可是這怎夠解早已沁入心肺的思念之苦?

說到底,一定要見,也不是見不到。可是,見了又能如何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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