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聽羅米恩的就好。”圖爾鞏不好意思地摘下了草葉王冠，“恢覆記憶是騙你們的，不這樣你們根本停不下來啊。這圖爾鞏的面子還挺大的嘛。”

“我就知道……”邁格林這才反應過來，羅米恩這個名字是母親用遭到禁止的昆雅語為他取的，除了她沒有人這樣叫他。而父親給的邁格林這個名字，他一直使用直到剛多林陷落。

“那麽大家先回家整理行囊，一小時後這裏集合，我來劃分隊伍制定詳細策略。”

“烏婷之民聽憑羅米恩殿下調遣。”

待人員解散，圖爾鞏湊到邁格林的身邊對他擠眼睛：“我的外甥真厲害。精靈默德林，聽憑羅米恩調遣。”

“別胡鬧。”其實這個戰術與剛多林城破之時圖奧伊綴爾的戰術相似，一想到自己跟情敵做了同樣的決定，邁格林一個白眼翻上天。

“說起來舅舅，烏婷這人什麽來頭啊？”

“她是村長的媽媽，她還有個伯伯挺出名的好像叫烏方來著。”

“哦這樣啊。”烏方曾經奴役過圖奧三年，邁格林忍不住勾起嘴角，留圖爾鞏一頭霧水。

夜幕降臨。

邁格林與圖爾鞏站在村門口臨時搭建的路障後面，等著奧克大軍來襲。

勇敢的人類戰士們與他們並肩作戰，負責逃亡的老幼和護衛也已經就位。一向熱鬧的村莊現在只有火把窸窣。

當太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在了天盡頭，奧克出動了。他們沒有吹響號角，沒有喊著口號，只是如一群烏合之眾，邁著沈重的腳步逼近村口。

“害怕嗎，舅舅？”邁格林輕聲詢問身邊深呼吸的圖爾鞏。

“有你在，我不怕。”圖爾鞏握住了邁格林的手，如他們初次見面那般。本以為他會驚慌失措，但圖爾鞏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邁格林不禁在想，剛多林城破的時候他沒有守在他的身邊，至少這次，他要平安地帶著他沖出圍城。

“不要離開我身邊太遠。”這一次，邁格林回握了圖爾鞏的手。

“弓箭預備——”他們搭箭上弦。接著邁格林一聲令下，數箭齊發。打頭的奧克發出慘叫，邁格林的箭直挺挺地插進了奧克鎧甲的縫隙裏，而圖爾鞏的箭直接射穿了怪物的脖子。

奧克小隊的隊長拔出劍，憤恨地用黑語叫嚷：“精靈的箭頭！線人說的沒錯，前面果然有精靈！給我殺光他們！！”

惡戰一觸即發。

大批奧克揮舞著刀劍沖向村子，邁格林和圖爾鞏帶領的隊伍不知疲倦地射死它們，給偷偷逃跑的孩子們和護衛隊爭取了時間。他們沿著村後門的小路踏上平原，那裏因為一百年前的驟火寸草不生，但萬幸奧克被村子裏的勇士們吸引了註意力，並沒有發現他們。

來自村子的頑強抵抗徹底激怒了奧克，他們正如邁格林預料的那樣瘋狂湧入村子，撞開了村口的圍欄。

“白刃戰準備——”邁格林高聲喊到。勇士們收起弓箭，拔出腰間的佩劍。醜陋的怪物們沖進了村子，邁格林大叫著揮舞黑劍砍殺。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感謝父親的技藝，沒有一個奧克可以在黑劍鋒利的刀刃下幸存。

“舅舅，不要怕，跟緊我。”邁格林在砍殺之餘，擔憂地看著圖爾鞏，他迷茫地舉著細長的劍，在怪物張著血盆大口沖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睛緊盯敵人，肌肉繃緊，重心下移，有力的臂膀揮舞寶劍，他大喝一聲，奧克的頭顱應聲落地。

“不用擔心我，羅米恩。這個身體還記得怎麽戰鬥。”圖爾鞏頎長的身軀靈活地穿梭在奧克之中，戰鬥激發了他的本能，精靈的戰鬥優雅又致命。

邁格林仿佛又回到了和圖爾鞏一起打淚雨之戰的時候，他們被圍困在沼澤，一身銀甲的國王與他背對背。

“害怕嗎，邁格林？”圖爾鞏問。

“有您在，我不怕。”邁格林答。

眼前圖爾鞏穿著他臨時打造的皮甲揮舞長劍的身影是那麽的可靠，他奮戰的模樣依舊帶給人勇氣。邁格林帶領村民節節敗退，引導奧克深入村子。他們混戰到了深夜，直到他們被逼退到了最後一條街道。

背後是他們早已備好的良駒。“我們撤！”邁格林大喊。他把圖爾鞏抱上馬鞍之後飛身上馬。所剩無幾的勇士們狂奔出村，圖爾鞏坐在邁格林的身後，拉滿弓弦。疾馳的駿馬也無法幹擾精靈王精湛的箭術，離弦的箭擦過村口的火把，射中了房頂上盛滿的油桶。

火舌像決堤的大河一樣瞬間傾瀉。圖爾鞏冷靜地將每家每戶房頂的油桶都射倒，滾燙的油潑在街道裏橫行霸道的奧克身上，將他們的身體燒至漆黑。

村子裏奧克的慘叫此起彼伏，邁格林無心欣賞，他策馬狂奔，耳畔只有圖爾鞏拉弓射箭的風聲。

“唔……”圖爾鞏突然一聲吃痛的呻吟，他的長弓掉落在地。

“舅舅？！您怎麽了！”邁格林緊張地回頭。

“我沒事，手抽筋了。快走。”圖爾鞏趴在邁格林身上，手臂環緊了他的腰。他們在寂靜的不毛之地策馬狂奔。

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

邁格林帶著圖爾鞏，仿佛再次經歷了剛多林陷落一樣，在逃亡之路上狂奔。

在剛多林的城墻之下醒來，偶遇了失去記憶的舅舅，與東來者打成一片。雖然剛多林不覆存在了，邁格林卻仍舊擁有著一切。

他不得不承認，他愛上了與圖爾鞏朝夕相處的生活，哪怕被塵封的記憶一直像頭頂懸劍一樣威脅著他，他也不想再與舅舅分離。

他們不是國王和王子，只是天下最普通不過的一對舅甥而已。

他們一路狂奔，邁格林優秀的精靈視力在這深夜很快發現了逃亡村民的蹤跡。幸存的勇士們紛紛跳下馬與家人緊緊擁抱在一起，邁格林見了也無比高興，他側頭蹭蹭圖爾鞏的臉：“舅舅，太好了，一切順利。只要我們能在天亮之前擊退剩餘的奧克，作戰就成功了！”

但圖爾鞏的臉冷入堅冰。

邁格林的笑容瞬間消失。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邁格林這才發現，圖爾鞏的側肋上，一根奧克的毒箭沒入至根。

“舅舅！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為什麽不告訴我？！”邁格林把圖爾鞏放平到地上，手足無措地看著箭頭。天知道剛剛的顛簸給圖爾鞏的傷口造成了多麽大的惡化。

“小傻瓜，告訴你了，你還會全速騎馬了嗎……”圖爾鞏虛弱地笑笑，氣若游絲，面色慘白，卻一如既往地慈祥，“精靈大軍的那位統帥，名字叫菲納芬……是我的三叔，你的三舅公……他溫柔、仁慈，不用擔心他會拒絕你們的求助……”

“好的好的，我們一起去找他，讓他給您治傷好不好……”邁格林的眼眶酸了，他絕望地發現圖爾鞏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弱，隨著他的生命逐漸衰微。

“舅舅，不能跟你一起去啦……帶著村民們快逃吧……”圖爾鞏伸手摸摸外甥的臉，欣慰又不舍，“聽話，好孩子。你一直都是舅舅的驕傲，邁格林……”

邁格林。

再次從他嘴裏聽到這個名字讓昔日的黑鼴領主又驚又喜。“您想起我了！您什麽時候恢覆的記憶呀？舅舅，說話呀？舅舅？陛下？圖爾鞏？圖如卡諾？默德林？”

圖爾鞏沒有再回話，他隕落了。

離去的時候，身邊盡是背叛過他的人，也是如今愛他最深的人。

“不要啊！！！！！”邁格林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他摟著圖爾鞏冰冷的屍體，一下又一下親吻他的臉龐，一遍又一遍呼喚他的名字。圖爾鞏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仿佛睡著了一般。

東來者們低下頭為圖爾鞏哀悼。“默德林走了！他不會再回來了！”孩子們嚎啕大哭，他們再也不想要刻著小熊頭像的房頂了，而原本的小熊屋頂，早已在火海中熏黑消散。村民們回望村子的方向，他們的家園已經燒成了灰燼，滾滾濃煙沖入天際，遮住了天上的月亮。

大地在微弱地震動，邁格林警覺。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趴下側耳傾聽大地。是奧克的追兵，他們行路極快，沒有章法，想必是從火舌中逃出來的奧克給其餘的報了信。

“快帶他走。”邁格林把圖爾鞏的身體溫柔地放在馬上，“快走！都別哭了！！”

“羅米恩，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嗎！”邁格林翻身上馬，驅趕這些悲傷的村民，“陛下的身體若有什麽閃失，我拿你們是問！走！”

說罷，邁格林翻身上馬，拎著黑劍絕塵而去。

對不起了舅舅，我從來都不是什麽聽話的好孩子。

沈浸在悲傷與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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