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關燈
也對,是該怨的……

明明說好一生相守,珍惜每一刻在一起的時光,但自己卻一意孤行不顧他的挽留執意要離開。

自己明明知道他最忌諱什麽,也知道他最恨旁人要挾他,但他依然做了。

他最惱怒受制於人,可自己卻偏偏做了讓他最厭惡的事情,也傷透了他的心……

陸成澤端起桌面上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柔聲道:“有勞了。”

“王爺客氣,不過是順路的事兒。”孫正德將包裹木匣子的布塊隨手丟掉了一邊,笑瞇瞇的說道:“現在將母親送至江南,不日我便要前往北境任職。”

“北境?”陸成澤驚訝道。

“我都當爹了,總不能還無所事事吧。”孫正德一臉自豪的笑著道:“總要養家糊口的,便向陛下求了個差事。”

忽然陸成澤想起了蕭毅瑾的布局。

當日給孫正德賜婚,目的便是為了北境軍權。

如今計劃便已經開始了嗎?

果然孫正德喜滋滋的繼續說道:“我看到八股文就頭疼,科舉是沒指望了,陛下便將我安插進軍中。”

陸成澤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說道:“陛下有心了。”

“對啊對啊!”孫正德更加歡喜,認同的說道:“陛下說了,我現在沒有功績,貿然入軍中便有了官職難免被其他同僚排斥。便讓我去北境,我岳父在北境經營數十年,如今封了侯不好再統軍,但人脈還在,有人照顧著,總不會虧待了我。”

陸成澤再次點了點頭:“對你而言卻是是好事。”

“只是可惜了,若是我能早生幾年對陣夷族,得些軍功就好了。”孫正德面露惋惜的神色,嘆了口氣,卻又很快打起精神:“但是若我早生幾年豈不是娶不到我夫人了?”

孫正德最擅長自我安慰:“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陸成澤看著孫正德沒心沒肺的模樣,心中也跟著愉悅了不少,他笑著問道:“北境那麽遠,你父親可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父親巴不得將我快些打發走呢。”想到家中父親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孫正德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道:“倒是前年王爺忽然離京,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也沒能為您送行,陳先生與家父可抱怨了您好幾回呢。”

陸成澤笑了笑,低聲道:“是我的錯。”隨即開口問道:“你父親可還好?”

“好著呢!”孫正德不以為意的說道:“我出京前還拎著我的耳朵訓了我一頓。”

說完,還委屈的嘟噥著:“我都當爹了,一點面子都給我留。”

陸成澤聞言,被逗笑了:“朝中可還好?”

孫正德老實回答道:“都好著呢,王爺切勿擔心,陛下如今厲害著呢!最近兩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就是有幾個言官閑著沒事兒幹,天天催促著陛下立後。”

“立後?”陸成澤的心一下子收緊,他低頭看著面前空蕩蕩的茶杯,低聲問道:“那陛下有什麽想法?”

“陛下當然駁回了啊。”孫正德輕輕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那些人就想著將家中女眷送進宮,憑著裙帶關系加官進爵,都是些沒出息的東西,也不想想縱使陛下立後又怎麽可能會選他們的女兒。”

自古以來,憑著後宮女子一朝翻身的例子屢見不鮮,再加上蕭毅瑾長相英武不凡,帝王至尊,大權獨掌。一後、四妃、八嬪等,後宮高位空懸,自然是誰都想要分一杯羹,他們有此想法也不算什麽。

陸成澤聞言,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他抿了抿唇,低聲問道:“那陛下現在依然孤身一人,不曾納妃?”

“那倒也不是。”孫正德答道。

而陸成澤聽到孫正德的話,霍然擡頭看向孫正德,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哀傷。

在孫正德還沒看清他眼中的顏色之時,他又快速低下頭去,將面前的茶杯握住手中,顫抖著聲音問道:“陛下…陛下納妃了?是哪家姑娘?”

“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將一個女子收入宮中,”孫正德一向大大咧咧,沒有太過細膩的心思察覺出陸成澤的不對勁。他老實的搖了搖頭,一臉無知的回答道:“但陛下沒有冊封她任何位份,連最低等的寶林位份都沒有,但陛下金屋藏嬌養了個美人在宮中之事,是整個京城中人都心知肚明的不傳之秘。”

“是嗎?”陸成澤握住杯子的手慢慢收緊,太過用力的指關節變得發白,面上如染上了一層冰霜,透著寒意。

但陸成澤一向臉上表情不多,此刻的神情與往日相差並不算大,孫正德看不出陸成澤的變化,沒心沒肺的點了點頭道:“據說那美人姓陸,因為沒有封號,咱們私下便稱陸美人。”

“誰也沒有見過那名陸美人,但據說陛下極為珍重,日日陪著她,有了陸美人後,天下其他人都不看在眼中了,所以才不想立後納妃。”

陸成澤用力的咬著唇內軟肉,甚至舌尖可以嘗到一絲血腥味兒,但他卻好似半點感覺不到疼痛。

孫正德往前伸了伸,壓低了聲音輕聲道:“據說,這位陸美人出生不高,還有傳聞說是陛下強搶回來的,所以才沒有冊封。”

“是嗎?”陸成澤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有了幾分苦澀。

“我說的都是真的!那是您不知道陸美人的所居住的宮殿叫什麽名字。”孫正德看著陸成澤好似不信他的話,為了增加話中可信度,認真的說道:“‘囚鳳臺’,您看著一個‘囚’字,不就說明,這名美人是被陛下強占的嘛!”

囚鳳臺?

陸成澤沈下心神,不動聲色的試探道:“‘囚鳳’這個名字不太吉利,宮中好似沒有這個宮殿吧。”

“以前是沒有,但是現在有了呀!”孫正德端起水杯,將杯子裏的茶水一口喝盡,答道:“陛下將離禦書房最近的那處院子改了名,改成了‘囚鳳臺’。”說著,好似擔心陸成澤不知道是哪處宮苑,便細細地描述道:“那處院子只有一條半丈寬的石子小徑可以過去,院子裏種滿了竹子,裏面不是巍峨的宮殿,是一幢極為雅致的三層小樓……”

聽著孫正德描述,陸成澤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滿皇宮只有一處符合孫正德所描述的院落,那便是他曾經居住過的鳳澤宮。

也對,心中悅愛的人都可以換,那麽宮殿的名字換一換亦是輕而易舉。

囚鳳……囚鳳……

是將心悅之人永遠困在身邊的意思嗎?

終究,他們之間的情分與說過的承諾都不作數了嗎?

那些人精的纏綿情誼,也都一寸一寸碾成碎末隨風飄散了嗎?

不過,陸成澤並不怨蕭毅瑾,因為當年是他先一步不守承若離開他身邊……

終究是他之過

只恨蒼天,為何一再玩弄他。

為何每每在他距離餘生安樂僅一步之遙之時,將他再次打入地獄。

好似貓兒戲耍老鼠般,每每看見曙光之時,再次將他拖入黑暗。

與其觸手可及時再次失去,還不如讓他永遠不曾擁有過……

陸成澤閉了閉眼,壓下心中湧動的情緒與心中不斷如針紮一般的痛苦,緩聲道:“陛下怎麽會做出強占民女的行徑。”

“陛下的強占能算什麽強占?”孫正德理直氣壯的站在蕭毅瑾的那邊,憑著陛下的容貌風姿,只要陛下想要,怎麽可能有女子能拒絕陛下!

“陛下對陸美人可好了!”孫正德擔心陸成澤誤解了蕭毅瑾,便解釋道:“我曾經去過一回囚鳳臺,雖然無幸見到陸美人,但囚鳳臺裏的一切,真的看得我目不暇接,天下珍寶只有我想不出來的,沒有囚鳳臺裏沒有的!”

天然的金色珍珠穿成的珠簾、比人還高的珊瑚、白玉堆積成的假山、比他腦袋還大的夜明珠、血玉雕成的盆栽擺件……

裏面珍寶堆砌無一不昭示著陛下對陸美人的寵愛。

小小一個囚鳳臺的三層小樓裏,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小擺件都價值連城。

陸成澤不想聽這些,鳳澤宮,囚鳳臺。

原本那裏是他的住所,在那裏蕭毅瑾給了他太多溫暖的回憶。可是現在已經被另一個人占有,從此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旁人的了。

他的夢還未開始便要醒來,讓他連沈溺其中的機會都沒有。

“對了!”孫正德再次笑瞇瞇的說道:“陸美人已經誕下皇子,雖然現在還沒有封賜,但早晚會有位份的吧。”

陸成澤的手再次握緊,臉上煞白,如同染上一層寒霜,他努力勾了勾嘴角,失神的說道:“陛下有後,我也為他高興……”

“對啊!”孫正德砸了咂嘴吧,嘆了一聲:“小皇子早產,養了三個月,直到去年年末陛下才宣揚出來,我去瞧了一眼,瘦瘦小小,臉色還有些青,百日的孩童卻和我女兒剛出生的時候一樣,往後可得好生養著了。”

陸成澤失神的低聲道:“有陛下福澤,小皇子必定無恙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