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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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變心,所有的真情都化為烏有,所有的誓言都只是笑言,就如分桃之愛。

悅愛之時,分桃食之是一往情深是心中掛念,但當情愛消失之後,那些曾經的一往情深,便成了大不敬的犯上之舉。

向來人心易變,最是不可捉摸。縱使蕭毅瑾是她的孩子,太後也依然不敢賭,蕭毅瑾所謂的情深能持續多久。

陸成澤知曉太後的擔憂,他伸出手,如幼時那般拍了拍太後的發頂,輕笑了一聲說道:“管那麽多做什麽,至少現在我同他在一起過得很快活。”

蕭毅瑾遷就著他的習慣,不斷的用各種法子安撫著他的不安,滿足了他所渴求的一切。

當蕭毅瑾的愛意逝去之時,他便是真的一無所有,那麽那個時候無論蕭毅瑾要如何處置他,他都毫無怨言,亦心甘情願……

但陸成澤願意,太後卻不願,她想要陸成澤餘生平安康樂,想要他長命百歲,想要他活的長長久久。

“哥哥。”太後伸手將陸成澤放在她頭頂上的手掌拿下來,牢牢的握在手掌中,眨了眨眼,眼中輕薄的水霧一掃而空,那些淚痕好似從未存在,太後咬著牙問道:“若是陛下立後納妃,哥哥該如何自處?”

“男子對子嗣何等看中,尤其是帝王。”太後冷冷地笑了笑,再次戳破陸成澤心中的不想提及的痛苦:“先帝青年早逝,又何嘗不是因為強求子嗣的緣故。”

當年先帝只有蕭毅瑾一子,偏偏蕭毅瑾還並非他親生子嗣,作為帝王若無子嗣難免讓天下之人詬病,所有只能忍受蕭毅瑾的存在。

先帝厭惡蕭毅瑾卻又不得不容忍,但只要後宮之中,有後妃再次產下皇子,蕭毅瑾便失去價值。為了除去蕭毅瑾這個屈辱,也為了能有一個自己的親生子嗣,而非自己拼死拼活爭來的皇位最終還是落到兄弟的子嗣頭上,先帝每日服用紅丸,拼了命的臨幸後妃,本就虛弱的身體不堪重負雪上加霜。直到最終連床都起不來了,才徹底認命,立蕭毅瑾為太子。

太後嘲諷道:“至少大部分男人,就如同種豬一般,對子嗣有著讓人難以理解的執念,皇室中人尤為甚!”

陸成澤聞言,臉色更加蒼白,他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垂下眼眸,沒有說話,只是楞楞的看著地上的青石板轉。

太後卻不放過他,上前一步逼近:“到了那時,哥哥該如何自處?同女子爭風吃醋嗎?”

“不會的!”陸成澤倉皇的擡起頭,反駁道:“陛下說過,不會立後納妃,他一生只與我一人……”說著,陸成澤咬住下唇不再說話。

陸成澤對他承諾過,不會立後、不會納妃、宮中不會再有其他人。

這一生只會與他在一起,一向攜手到老,縱使時候也會葬在一個靈柩裏。

“可信嗎?”太後質問道:“哥哥信了嗎?”

陸成澤被太後一步一步逼近,他被太後的逼得一步一步後退。

他想說‘他信!’

但這句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的內心是不信的,他與蕭毅瑾在一起,是懷著一種,此生最後時光的放縱心態;不顧一切的如獻祭一般的心理,將自己獻給蕭毅瑾,換取最後的溫情,以及他渴求的那種被人所需要,亦被他人保護的感受。

太後慢慢松開陸成澤的手,擡起手臂,上前一步環住陸成澤的腰,臉頰貼在陸成澤的胸口,聽著他胸膛裏的心跳聲“噗通噗通”一聲接一聲的響動。

太後輕聲道:“哥哥,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若是太孤單,這天下除了陛下,您想要誰都可以。”

陸成澤楞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任由太後擁住,毫無反應。

他慢慢的閉上眼睛,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好似被撕裂般的痛苦。

良久,陸成澤睜開眼,伸手將懷裏的太後推開,他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的說道:“這天下,陛下在我心中,無可替代。”

他不可能再愛上旁人。

這世上,也唯有蕭毅瑾讓他此生費盡心力,花費所有心思,也唯有蕭毅瑾才能讓他全心全意。

他沒有剩餘的心力再為旁人花費半分。

對太後來說,天下誰都可以唯獨蕭毅瑾不行。

但對他來說,這天下誰都不行,唯有蕭毅瑾才是他唯一的選擇。

要麽不管不顧,不問後路,繼續沈迷其中,將自己性命、尊嚴、所有的一切來賭蕭毅瑾將來對他的心意。

要麽,拋棄最後一絲溫情,放棄最後一絲可能獲得愛意機會,重新成為之前那個無堅不摧的九千歲。

除此之外他沒有其他選擇。

但是這兩個選項對於陸成澤而言,不需要多加考慮。

他的一生,早在十多年前,蕭毅瑾登基之前,便已經被劃上了一條死路。他的最終結局不過是一死而已。

他也做好了準備,他的性命隨時等著蕭毅瑾取走。

陸成澤淺笑了一聲:“我相信陛下,他不會如此待我。”

太後怒極反笑,抹了胭脂的紅唇輕輕勾起,嗤笑了一聲。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陸成澤,她從未想過,她那個算無遺策智計無雙的兄長,居然如此天真。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氣,註視著陸成澤:“哥哥果真執意如此?”

陸成澤垂著頭沒有說話。

“好,哀家知道了。”太後神情陡然變得了冷漠,她冷聲道:“哥哥不想讓哀家告知陛下,你與他的關系?”

陸成澤赫然擡起頭,看著太後,眼神中露出一絲恐懼。

太後掩在袖中的手用力握緊,面上依然是一派雲淡風輕,還帶著些許冷漠的神情,看著陸成澤道:“但你們二人相好,枉顧人倫的罪孽,憑什麽只有哥哥一人受盡良心譴責,而陛下卻一無所知。”說著轉身向禦書房走去。

陸成澤立即上前拉住太後的手臂,凝聲問道:“你待如何?”

陸成澤絕不會讓蕭毅瑾知曉他們的關系。

他的陛下用該光風霽月,該受萬人敬仰,千秋萬代留名青史……

絕不能有著亂倫的汙點。

太後背對著陸成澤,睫毛輕輕顫了顫,她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安定了幾分。

蕭毅瑾早已知曉他們之間的關系,若是陸成澤不上當,她便沒有半分要挾他的機會。

好在陸成澤太過信任他的妹妹,亦或是關心則亂,察覺不出半分異樣,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太後淡然的轉過身,擡頭看著陸成澤道:“哥哥,離開皇城,離開陛下。”

陸成澤用力的抿著唇,本就毫無血色的薄唇更顯蒼白,他沒有說話,但臉上卻毫不掩飾的糾結。

太後退讓一步道:“既然哥哥相信陛下的真情,我們兄妹便已三年為約,若是三年內陛下對哥哥的情意不變,妹妹便再無所求。”

陸成澤看向太後,低聲呢喃道:“三年?”

“對,三年。”太後再次伸手拉住陸成澤:“哥哥一心信賴陛下,那麽便與妹妹賭一賭,他對你的悅愛之情能不能堅持三年。”

陸成澤沈默了一瞬,低聲問道:“怎麽賭?”

“莫要向陛下透露我們的賭約,離開皇宮,三年內不要與陛下聯絡,這三年內哀家每年都會向陛下提議選秀,朝臣也必會以皇嗣為由向陛下施壓,若是三年內陛下臨幸了女子,哥哥便輸了。”太後揚起嘴角,笑著道:“那麽哥哥以後便不要在想著陛下了。”

太後從來不想傷害陸成澤,但帝王之情比高山上的薄霧都要虛無縹緲。

陸成澤是重情之人,與其深愛之後情意逐漸淡去,如抽絲剝繭一般長久痛苦,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在陸成澤對蕭毅瑾的情意還淺,在陸成澤還未將心完完全全掛在蕭毅瑾身上之時徹底斬斷著孽緣。

陸成澤張了張嘴,艱難的說道:“陛下…陛下……他必不會放我離開。”

太後的眼眸緊緊的盯著陸成澤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陸成澤越發心慌,忽然太後笑著道:“哥哥必然有法子脫身的,對嘛?”

雖然是問句,但太後卻篤定陸成澤若想要離開必定會有辦法。

陸成澤顫抖著將手從太後手中抽離,避開太後的視線。

太後卻伸手撫在陸成澤側臉,強硬的擺正陸成澤頭,與他對視。

“哥哥。”太後再次重覆道:“你一定能做到的,對嘛?”

“是!”陸成澤閉上眼睛,藏在袖中的手顫抖著,胸膛中如同被人狠狠戳穿,抓住裏面柔軟的心臟,用力捏碎,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太後看到陸成澤面色冰冷如同染上了一層寒霜,她也知道與愛人分離的痛苦。

若非必要她也不想威脅陸成澤,這是她相依為命的兄長,她一生中最親近的親人。

他希望她如幼時一般永遠天真善良,永遠的依賴著他。

她願意滿足他的所有心願,依賴著他,離不開他,永遠需要他,如天真的需要他保護的孩子。

但是陸成澤所愛非人,她絕不可能視若無睹,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向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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