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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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成澤與蕭毅瑾悄悄出了宮,兩人站在孫府不遠處,看著孫正德的兄長孫正義穿著酒紅色繡金祥雲的喜慶衣衫在門口待客。

往來的賓客絡繹不絕,大多數人都是朝中大臣。蕭毅瑾往陸成澤的身後藏了藏,輕聲道:“亞父,若是直接上門會被認出來的,要不咱們翻墻進去,遠遠看看吧。”

“不行。”陸成澤頓時想到了上次出宮與蕭毅瑾在福隆酒樓逃單時的情形,沈默了一瞬道:“想想其他法子吧。”說著警告的看了蕭毅瑾一眼道:“上次酒樓是無忌家的鋪子,便是出了岔子真被人發現,無忌也不會宣揚出去,今天滿朝文武都在,若是讓人瞧見陛下翻墻,您的威儀何在?”

蕭毅瑾‘嘿嘿’笑了兩聲,從懷中掏出兩張面具,上面劃出兩個向下彎的弧線作為眼睛與一條向上彎的弧線作為嘴巴,面具是一層一層粗糙的白紙糊上漿糊制成,四周彎出弧度剛好可以罩在臉上,瞧著滑稽又可笑。

蕭毅瑾將一只遞給陸成澤,另一只戴在了自己的臉上,將面孔遮住,轉頭看向陸成澤道:“這是我親手做的,亞父您覺得好看嗎?”

這個問題陸成澤無從回答,若說好看吧,就這手藝莫說路邊的攤販,就是小兒拙劣之作也曉得在面具上染點色彩圖案點綴,他實在說不出這違心的話。但若是說不好看,恐怕蕭毅瑾當街就要歪倒在他的身上‘嚶嚶啼啼’的假哭著顯示他的委屈了。

而現在他們應當低調一些,不要引起任何人的註意,所以陸成澤只能避開蕭毅瑾的視線,低下頭將面具帶上,轉移話題道:“陛下還是打算翻墻?”

蕭毅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剛是同亞父開玩笑的,酒樓那地魚龍混雜翻個墻無關緊要,若是真潛入他人私宅,未免太過為己甚,即便朕是皇上,也沒有理由暗闖他人私宅。”

“陛下說的對!”陸成澤讚許的說道,透過面具上對應著眼睛處的那兩道往下彎的細縫看向蕭毅瑾。

蕭毅瑾帶著面具的臉微微歪了歪,慢慢低下頭,紙張糊了漿糊幹透後硬的像木頭,兩個面具相抵發出一聲輕微的“嘭”響聲。

蕭毅瑾低聲道:“亞父,朕當然是找旁人帶咱們進去。”

陸成澤退後一步點了點頭:“那便看陛下的了。”陸成澤不知道蕭毅瑾有什麽計劃,但還是應了,他覺得蕭毅瑾不是魯莽之人。

蕭毅瑾輕笑著拉著陸成澤的手轉過身,走到孫府門前的石獅旁,借著高大的石獅遮掩住兩人的身形,輕聲嬉笑著說道:“亞父可要藏好,若是旁人發現了,估摸著要將咱們當成賊子抓起來了。”

陸成澤無奈的看著蕭毅瑾,不知他要做什麽,前半生中即使是最張揚肆意的少年時期也從未像蕭毅瑾這般,做出這些個……無賴之舉……

然而蕭毅瑾更無賴的還在後頭,兩人等候了片刻,只見蕭毅瑾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伸手,將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捂住了嘴拉到他們藏身的陰影處。

“嗚嗚嗚”被猝不及防抓過來的少年劇烈的掙紮著,今日自身前來赴宴,沒成想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擄了,而且就在尚書府不遠處被擄……

“別動!”蕭毅瑾壓低了聲音威脅道:“再動就揍你!”

少年嚇得瑟瑟發抖,連忙點頭,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都流到了蕭毅瑾的手上。

蕭毅瑾掏出一個令牌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著金制的令牌上赫然刻著“錦衣衛”三個字,頓時連哭泣都不敢了。

蕭毅瑾看著少年傻楞楞的模樣滿意至極,一邊松開捂住少年的手,一邊說道:“錦衣衛查案,還望公子協助。”

少爺哽咽著點了點頭,支支吾吾的說道:“家祖乃是清源郡王,老輩宗親,無封地無實權,我們全家也不理外頭的一切紛爭,無論大人查到何事,都與我家無關。”

“放心。”蕭毅瑾刻意壓低了嗓音,讓人聽不出年紀,他沈聲道:“便是相信公子的清白,才希望公子能莫要驚動任何人將我們二人帶進去的。”

少年放下心來,長長呼出一口氣,將身上的衣服理了理,走了出來,對著身後蕭毅瑾與陸成澤說:“那你們兩個就跟在我身後,莫要說話,我帶你們進去。”

蕭毅瑾和陸成澤跟在少年身後走了上去,剛踏上臺階,孫正義迎了上來,躬身道:“雲沭兄,駕臨寒舍有失遠迎。”

蕭雲沭連忙回禮:“恭賀孫兄大喜。”

“客氣客氣,裏面請。”說著視線轉向蕭雲沭身後的陸成澤與蕭毅瑾,上下打量了一番,身著錦緞,腰間環佩,頭戴玉冠,所用之物不比蕭雲沭差,周身氣度也絕非奴仆所有,偏偏臉上還帶著古怪的面具,讓人生疑。

蕭雲沭拱手賠笑道:“家父不便出門,也怕出門給旁人招禍,偏偏受到孫兄請柬若是不走一趟,心中也過意不去,家父便派在下前來。至於這二位……”說著蕭雲沐微微擡手指了指上面,一切盡在不言中。

孫正義不知想到了上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連忙道:“無妨無妨,三位裏面請,上門皆是客。”說著將他們三人一道迎了進去。

幾人走進門,蕭雲沭在管家那處奉上賀禮,環視了一下四周,走到僻靜處,嘆息著道:“二位,你們接下來要……”是現在分道揚鑣還是需要他繼續掩護?

蕭雲沭心中無奈至極,現在只希望他們二人千萬不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蕭毅瑾好奇的問道:“你剛剛與孫正義說了什麽,他居然就這麽放我們進來了?”

蕭雲沭垂著頭低聲道:“如今天下誰不知陛下雷厲風行,剛親政不到兩年,藩王盡滅,就連權傾朝野的鎮安王九千歲也被囚於宮中,幾個老宗親雖然不是藩王但亦是王爵,戰戰兢兢閉門不出,莫說結交朝臣,連姻親好友都是能不往來就不往來的好。生怕惹了陛下的眼,所以說你們是陛下派來監視在下的人眾人不會懷疑的。”

“陛下有那麽可怕嗎?”蕭毅瑾小聲嘟噥著,他滅藩王是為了集權朝廷,避免藩王擁兵自重,不將朝廷看在眼中而已……

至於鎮安王……

蕭毅瑾側過頭看了一眼陸成澤,沒有說話,卻悄悄伸手握了握陸成澤手心,生怕陸成澤多想。

陸成澤回握了一下蕭毅瑾,面具的遮擋下看不見他的臉,但蕭毅瑾的心卻安定了下來。

“陛下不可怕,只是咱們怕死,所以謹言慎行總是沒錯的。”說著,蕭雲沭對著陸成澤與蕭毅瑾拱了拱手道:“總之如今孫府的人以為你們二人是陛下派來監視我的,二位好自為之……”說完便轉身離去。

蕭毅瑾訝異地轉過頭問道:“亞父,朕有那麽可怕嗎?那些安分的宗室親族,朕可從來沒有虧待過。”

珍寶賞賜,每年每節從不缺,就連過年時的賜“福”的那個福字都要比朝中大臣的大上兩圈。

陸成澤輕笑著道:“他們是畏懼陛下,不過這樣也好,省的他們倚老賣老。”

蕭毅瑾點了點頭,看著蕭雲沭的背影道:“不過這小子不錯,雖然膽子小了點,居然還被嚇哭了,但是反應快,腦子也好,會審時度勢,或許可以用一用。”挑幾個好用的宗親出來委以重任,也省得他們戰戰兢兢好似他是個暴君。

比如眼前的這個蕭雲沭就很不錯。

陸成澤也讚同的點了點頭:“他的眼淚未嘗不是策略,倘若他剛剛在府鎮定無比,陛下還未這麽輕易的將他放開嗎?”

蕭毅瑾聞言楞住了,當然不會。

一個男人哭出來難堪至極,會讓人覺得懦弱無能,便下意識的放松警惕。倘若他真的是賊子,一個鎮定無比才智卓絕的少年,和一個哭哭啼啼,渾身發抖的嬌弱貴公子,無疑後者更放他安心。

“好了。”陸成澤打斷了蕭毅瑾的思緒,輕聲道:“走吧。”

……

孫正德騎著系了紅綢的高頭大馬,吹吹打打帶著花轎回到了孫府,孫正德咧開嘴笑的更傻氣了,但誰都能看得出他的開心。

他輕輕踹了踹轎門,將新娘子牽了出來。新娘一手與孫正德相握在一起,一手舉著金絲孔雀翎羽扇遮擋住面容,額前金絲流蘇垂落,在面前搖搖晃晃,秀美的嘴微微抿著,眼睛看向孫正德的時候卻好似發著光。

兩人相攜進入府中,跨過火盆,在大堂裏司禮唱喝著

“一派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蕭毅瑾看到孫正德與林秀宜雙手交握,偶爾四目雙對,撞到一起的眼神的都盛滿了情誼與喜悅。

新婚的夫婦二人三鞠躬後,被起哄的人群推擠著送入洞房,每個人都歡喜的笑著,每一個人都是真心的恭賀著他們,讓蕭毅瑾無端生起一絲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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