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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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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毅瑾剛到禦書房,暗九便從暗處悄然無聲地走了出來,跪在蕭毅瑾面前:“參見陛下。”

蕭毅瑾面沈如墨,冷冷的說道:“暗九,帶著你的人給朕盯住壽安宮,便是一只公蚊子跑進去朕都唯你是問。”

“是。”話音剛落,禦書房中便沒了人影。

蕭毅瑾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覺得寒意從四面八方向他侵襲,浸入骨髓,讓他止不住地顫抖與恐懼。

他擡頭看著頭頂之上的‘清正廉明’的四字匾額楞楞地出神,良久,輕聲呢喃道:“孩兒不想疑心,但是……只等半個月,若是半個月內毫無異樣,那麽一切就全都是朕自己胡思亂想……”

蕭毅瑾此刻的心中不知作何想,他向來自傲以至於有些自負。這是他的缺點他一直知道,但此刻他卻非常想有一個人告訴他,他錯了,錯的離譜,是他疑心太過,犯了與上輩子相同的過錯……

暗九帶領著他為蕭毅瑾暗中培養的暗衛守在壽安宮,暗衛武藝高強,尤其是隱匿功夫更是神乎其神,潛伏數日宮中竟無人察覺。

十幾日來壽安宮也一切如常,就在蕭毅瑾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己想錯了的時候,暗九來報,壽安宮內室確有異樣。

亥時末,皇城裏的燈火都已經熄滅,蕭毅瑾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夜色中,急切的大步向壽安宮走去。

守在壽安宮外的羽林衛見到皇上駕到,立即跪地行禮,還未出聲,蕭毅瑾便伸出手攔住,一路悄然無聲的走了進去,暗衛直接將守夜的宮女太監統統控制住,蕭毅瑾徑直走進殿中。

“噠噠噠”的腳步聲將床榻上的兩人驚醒。

韓陵撐起半邊身體,在帷幕中伸手握住放在枕邊的佩劍,太後也同樣面色凝重的坐起身,朗聲問道:“哀家不是說了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攪嘛。”

蕭毅瑾沒有說話,而是繼續走近。

“站住!”太後呵斥道:“哀家要休息了,不管何事明日再說。”

“母後。”蕭毅瑾在離床榻一丈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冷聲道:“是朕。”

太後驚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立即握住韓陵的手,惶恐不安地看向韓陵。

韓陵安撫般的拍了拍太後的手背,沖著太後笑了笑。

層層厚重的帷幕,將床榻遮掩的密不透風,黑暗中太後看不見韓陵的臉色,但驚慌失措的心緒陡然平靜了不少,她強撐情緒,努力語氣平和的問道:“陛下深夜不休息,來哀家這兒幹什麽。”

蕭毅瑾沒有說話,盯著明黃色的帷帳嗤笑了一聲。

太後心中已經知道蕭毅瑾恐怕是知道了什麽。她咬著唇,手指緊緊拽住韓陵的衣袖。

韓陵握住劍柄的手松開,將太後摟在懷裏。誰也沒有說話,他們知道蕭毅瑾就在帷帳之外,而且敢貿然深夜闖入壽安宮,定是知道韓陵此刻便在。

一時間寢宮中寂靜無比,好似連大殿之中,燭臺上爆裂的燭火聲,都被無限放大,在耳邊炸響。

過了良久,蕭毅瑾嘆了口氣,聲音無比蒼涼的說道:“母後出來吧。咱們母子得好好聊聊。”

太後將臉緊緊的埋在韓陵的懷中,用力的汲取韓陵身上的氣息,而後推開韓陵,慢慢掀開帷幕一角起身下床走了出來,站在蕭毅瑾面前。

蕭毅瑾握緊了拳,眼睛依然盯著帷幕道:“還有一個不出來嗎?”

帷幕之中毫無回應,蕭毅瑾上前想要親手掀開帷幕,將裏面藏著的奸夫抓出來,但是從太後身邊走過時,便被太後抓住了手臂。

太後擡手看著蕭毅瑾的眼睛,聲音平靜無波地說道:“陛下,三更半夜,您該回去休息了!”

蕭毅瑾用力掙脫太後的手,咬著牙問道:“母後在怕什麽?”說著指著被層層帷幕遮掩著的床榻厲聲質問道:“是怕我傷著裏面藏著的人嗎?”

“哀家怕什麽?”太後同樣沈下臉,冷笑著道:“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藏在心裏不讓旁人知道,保留彼此的顏面不好嗎?”

蕭毅瑾驚愕地看著太後,好似頭一次認識到這個母後,如此冒天下大不韙的事情,於她而言都能隨意遮掩過去,簡直膽大包天。

記憶中的魏太後,明明是個天真過頭如同永遠長不大的頑劣少女,可是在此刻看來卻是那樣地可怕。

蕭毅瑾這一刻好似忽然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他帶著澀意,嗓音略帶哽咽地說道:“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

太後絲毫無懼,面色如常與蕭毅瑾對視,微仰著頭不屑地說道:“憑什麽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非得從一而終?哀家怎麽就……”

“住口!”蕭毅瑾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聲打斷了太後的話。

太後靜靜的望著他,等他發完脾氣,才輕聲道:“若要怪,陛下就怪哀家不守婦道吧,裏面的人陛下就當不知道是誰,他若傷分毫,哀家絕不獨活……”

“你在逼我!你為了旁人居然逼我!”蕭毅瑾猶如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帶著痛意:“在母後心中,孩兒算什麽,是不是每個人都比孩兒更重要?”

這句話不止是今生,前世之時蕭毅瑾就像要問,明明他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為什麽太後卻要為了旁人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脅他。

明明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卻總要為了其他的人,漸漸疏離……

太後看著蕭毅瑾的模樣,自然心中也無比痛苦,但是他依然堅定地攔在蕭毅瑾的面前,不讓他上前一步。

太後不能退,身後之人是她的愛人,是她此生虧欠之人,二十年前他們相識相知,情投意合互許終身。

後來她入了三皇子後院,不得已斬斷情緣,再見也只當陌路,韓陵原本可以娶妻生子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是她為一己之私勾引韓陵。

而後身懷有孕她擔心被旁人察覺,再次與韓陵恩斷義絕,可是最後依然還是她按捺不住,想要靠近他……

無論她如何任性,韓陵始終都包容著她。

他們之間有情,但緣分太過淺薄,是她一再強求,將韓陵屢次拉入險境,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韓陵。

太後仰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蕭毅瑾,保證道:“只要陛下當作今夜什麽都沒有發生,母後保證,此生再不見他!”

而身後藏在帷幕之中的韓陵卻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願看見他們母子針鋒相對,面前兩個人是他生命中唯有的牽掛,他掀開層層帷帳走了站了出來,走到蕭毅瑾面前,跪在地上道:“是微臣利用職務之便脅迫太後,微臣罪該萬死。”

韓陵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他與太後終究會有人為此事付出代價,太後與皇上一向母子情深,只要他認罪,皇上無論心中有何想法,也必然不會追究太後之責。

“不!”太後動了動擋在蕭毅瑾與韓陵之間,將韓陵藏在身後,她單薄的身形完全遮掩不知韓陵,卻依然固執的將蕭毅瑾攔住:“才不是,明明是我勾引你,哀家是太後,我若是不願,天下誰能逼迫得了哀家!”

韓陵眉頭蹙起,輕聲斥道:“婉婉,讓開!”

“呵呵。”蕭毅瑾看著他們相互維護,都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就覺得可笑,不自覺的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朕還是頭一次見到母後如此深明大義。”蕭毅瑾將‘深明大義’四個字咬重了音,語氣裏滿是諷刺。

太後在蕭毅瑾的記憶裏,一向爭強好勝愛耍賴,有時候犯錯還會栽贓到他的頭上,蕭毅瑾就喜歡看著她如此鮮活的模樣,所以從不計較,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有一天,他的母後居然會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為他人開脫。

何其可笑,又顯得他何其可憐……

“為什麽?”蕭毅瑾質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要傷害他?

為什麽要讓他如此傷心?

為什麽要讓他如此不堪?

同時蕭毅瑾也在問自己。

為什麽他的親人愛人最終都要背棄他?

為什麽無論前世今生,他怎麽做都是錯?

為什麽明明他改變了一切,他依然是一個孤家寡人?

蕭毅瑾伸手將太後推到一邊,拔出腰間帝王劍,擡手向韓陵刺去,韓陵看著穿透長空的利刃,沒有絲毫躲閃,慢慢閉上眼睛。

在預想而來的刺痛並沒有來臨,太後再次撲了過來,保養的比花瓣還要柔軟的一雙素手緊緊的握住長劍。

鋒利的劍刃劃破手掌與十指,血液順著劍槽慢慢流至劍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鮮紅的血比冬日白雪之中的紅梅更要灼傷人的眼睛,慢慢將地板染紅。

蕭毅瑾顫抖著握住劍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太後忍著痛,看向蕭毅瑾道:“這件事不能怨他,陛下若想要殺他,便連同哀家一起殺了吧!”

蕭毅瑾雙目赤紅,眼壓切齒的問道:“你就這樣愛他嗎?”說著喃喃又加了一句“愛他逾越愛我?”

太後如今只想要保住韓陵的性命,顧不得許多,聞言用力的點頭道:“對!我愛他逾越一切!哀家說過,若無他哀家絕不獨活!”

蕭毅瑾有些震驚,卻更多的是難過,原本以為他在母後心中獨一無二,後來知道前面還要排一個陸成澤,可是如今看來他居然連第二都排不上……

天地間好似瞬間變成一片蒼涼,蕭毅瑾心如死灰將劍收回,插入腰間劍鞘。

再次看了看面前的韓陵與太後,如今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不可能為韓陵舍掉太後,但也決計不會如此輕而易舉放過韓陵。

蕭毅瑾閉了閉眼,咬牙吩咐道:“將韓陵關進暗牢”如何處置等明日他冷靜下來,再做打算。

說完蕭毅瑾轉身離開內室,站在壽安宮的大殿中,對暗九低聲吩咐道:“壽安宮今晚所有當值的太監宮女一個不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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