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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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京城下了一場細雪,落地即溶除了青石板上留下一些微濕的印記便毫無蹤影。只是這場雪卻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沈的灰色,就連原本元宵廟會都比往年冷清了不少。

陳無忌還臥床養著傷,又或許只是單純不願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季節還要起早上朝,總之一直沒有入朝,連帶著剛入門的弟子陸永安一道留於成府。

禦花園中的常青樹上,葉子結上了一層冰霜,好似寶石雕刻而成,太後坐在禦花園的暖閣中,陸成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裏依然帶著喜悅,雖然依然面無表情,可太後卻一眼瞧出他心中歡喜,於是好奇地問道:“哥哥,可是有什麽高興的事兒?”

陸成澤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最後無奈地笑著道:“是,也不是,只是我有了‘字’而已。”

“字?”太後擡起頭訝異的看著陸成澤。

陸成澤唇角不自覺微微勾起,他輕咳了一聲,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歡喜,點了點頭:“老師為我取了一個‘字’,名長生。”

長生......

“是個好名字。”太後也歡喜,笑得兩眼彎彎,臉頰兩側的酒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哀家也盼著哥哥長生。”

陸成澤低頭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低聲道:“這件事你曉得就好了,莫要再告訴旁人了。”

“哥哥是害羞了嗎?”太後低頭看著陸成澤,促狹地沖他眨了眨眼睛,嬉笑著道:“哥哥喜歡這個名字嗎?”

陸成澤甚少被這般打趣,一時間有些慌亂,只能強撐著哥哥威儀,伸手點了點太後的鼻子道:“莫要捉弄我。”

說話間蕭毅瑾撐著傘從遠處走來,一進暖閣便瞧見太後樂不可支,笑得毫無形象的癱軟在軟墊上,好奇地問道:“母後與亞父在說什麽好玩的事情,這麽開心。”

太後沖陸成澤眨了眨眼睛,從桌上拿起一本花冊,對著蕭毅瑾揮了揮,說道:“今年陛下十五了,也該準備選秀了吧?”

“咳咳咳!”蕭毅瑾跪坐在陸成澤身側,與太後相對,暖閣裏面燃著炭盆燒著東龍,溫暖如春,與室外溫度天壤之別,蕭毅瑾端著宮女奉上的茶杯剛喝了一口氣暖暖身子。聽言,剛喝到嘴巴裏的茶水一口噴出,嗆到氣管裏,劇烈地咳嗽著。

小金子立即上前拍了拍蕭毅瑾的背,緊張地問道:“陛下...陛下可要召禦醫。”

蕭毅瑾記憶擡起手用力的搖了搖,深吸了一口氣才將喉嚨裏的癢意壓了下去,他驚訝的看向太後道:“母後,您怎麽會忽然想起選秀的?”

“男大當婚。”太後將手中的花冊細細地看了一遍,合上遞到蕭毅瑾面前道:“這是早晚的事兒,你瞧一瞧,可有喜歡的?”

蕭毅瑾伸手推開花冊,無奈的說道:“母後,亞父已經將一些政務交到朕手上,如今朕快要忙死了,哪有空閑搞什麽選秀啊!”說著立即暗暗地伸手拉了拉陸成澤的衣擺,期盼他趕緊說些什麽打消太後這個想法。

陸成澤只當毫無感覺,手中捧著茶杯,含笑的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目光溫和的看向他們。

“又不用你做什麽,有哀家與禮部操持,陛下只需要得空來瞧一瞧有沒有喜歡的便可。”說著,太後擡手揮了揮,又將花冊拿到了自己面前道:“總之你就不要管了,只等著娶媳婦兒吧。”

蕭毅瑾嘆了口氣,看著太後興致勃勃的模樣,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而選秀還未舉行,帶著血跡的十萬火急,加急戰報便傳入京都。

各地藩王聯合起兵,豎了個鋤奸勤王的大旗,聲勢浩大。加急文書連夜傳入京中,朝野之上嘩然一片,誰也沒想到藩王此刻會反,就連蕭毅瑾都沒有想到,明明前世,夏初時的戰亂卻在正月中旬發生,比前世足足提前了三個月......

不過也不難理解,陳無忌在蜀地只是毀掉一個隱藏至深的兵器坊,到底還是打草驚蛇了。藩王唯恐朝廷先下手,只能匆匆起兵。

不過今生藩王聯軍與前世相比,少了大批的武器與糧草,讓蕭毅瑾並沒有太過擔憂,可是此事在朝堂之上依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蕭毅瑾坐在龍椅之上,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朝臣,伸出手用力地拍在桌案上,頓時眾人好似便定住一般沒了聲響。整個大殿一片寂靜,蕭毅瑾揮袖怒喝道:“別吵了,現在在這裏爭論不休有何用,這般能言善辯,不如讓諸位卿家去戰場之上,憑著唇槍舌劍讓藩王聯軍退兵?”

瞬間眾位大臣無論立場如何,都縮著腦袋垂下頭,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

蕭毅瑾看著下面一個個縮成鵪鶉的臣子,冷哼了一聲,看向一旁安坐在麒麟椅上的陸成澤沈聲問道:“鎮安王,有何高見?”

“藩王起兵劍指京城,無論有何種冠冕堂皇的借口皆是謀逆之罪,”陸成澤淡然起身,抱拳躬身道:'微臣願領兵,為陛下蕩平亂臣,安定大周社稷。"

蕭毅瑾點了點頭,視線往殿中站立的群臣看去,淡淡地問道:“諸位卿家,可有異議?”

站在群臣之首的安丞相,跪地道:“亂臣賊子不可不誅,否則朝廷顏面何存......臣附議。”

頓時殿中所有文武大臣跪下齊聲道:“臣附議。”

蕭毅瑾隨意放在桌案上的手慢慢收緊,眼神暗了暗,又看向陸成澤。

陸成澤依然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一動不動,剛剛吵成一團的朝臣,在陸成澤開口後也再無異議。

一切與前世並無太多差別,陸成澤雖非帝王,卻比他這個皇帝更讓朝臣信服。

蕭毅瑾抿了抿唇,而後唇角微微勾起,冷漠地從牙中擠出兩個字:“準奏。”

蕭毅瑾雖然開始參政,但朝中所有事務依然由陸成澤全權掌控,此戰無論蕭毅瑾的想法是什麽,陸成澤的做法都不會變,甚至所有戰略在早朝之前便已經制定,就等著早朝之時宣告朝臣。

散朝後陸成澤下鎮安王禦令,親率兵馬奔赴濰州,濰州西臨蜀地,南臨代越,東臨江南,北臨徽州,徽州再往北四州之地便是京城,濰州亦是聯軍主要攻打之地。

陳無忌撐著拐杖臨危受命,調派天下糧草軍需,陸永安一旁協助,與前世不同,前世之時,陳無忌在蕭毅瑾親政之前沒有任何官職亦不曾參與政事,而原本該統領此事的曲庭原卻只是被調派到陳無忌手下聽從調令。

一切安排妥當,陸成澤不日便要奔赴濰州,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陳無忌此刻忙得連與陸成澤道別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只是匆匆派仆人送了一封信件。

倒是韓陵趁著夜色親自上門,陸成澤在校場邊的武器庫裏看著那具閑置了近十年的銀色盔甲,戰場之上無論將領還是兵卒,本都不該太多醒目,而銀白色的盔甲在光耀之下就是發著光的靶子,可是這具盔甲乃是太上先皇所贈,當年陸成澤不得不感恩戴德地穿上,後來這具盔甲跟著他南征百戰歷經無數,卻成了陸成澤的象征......

陸成澤伸手摸了摸盔甲上的甲片,將護具一個一個取了下來。

就在此刻韓陵推門而入,他看著這具在燭光下反射著光芒無比奪目的鎧甲,沈聲問道:“你還要穿這個嗎?”

“是啊。”陸成澤輕笑了一聲道:“白銀盔甲紅纓槍,戰場上的陸成澤不是一貫如此嗎?”

韓陵點了點頭,沒有勸說他什麽,而是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枚護心鏡放在他的盔甲旁邊,淡淡道:“那便把這個帶上吧。”

陸成澤錯愕的看向韓陵道:“這可是你的寶貝,是你第二條命,以前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如今怎麽舍得將它給我?”

“能護著性命才是寶貝。”韓陵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陸成澤的肩膀道:“只是借給你,左右我不再上戰場了,便勞煩你再帶它去戰場上見識見識。”

陸成澤嘆了口氣,張了張嘴準備說些什麽。

韓陵立即擡起一只手示意他噤聲,直接打斷了他想說的話:“當年我花了全部的積蓄做了這個護心鏡,它是我的第二條命,現在將它交到你手中,請一定平安歸來,將我的第二條命完好無缺地還回到我手中。”

“好。”陸成澤笑著應了一聲,將護心鏡拿了起來,青銅護心鏡上面被常年摩搓已經變得光滑無比,陸成澤無比珍重握緊,看向韓陵道:“禁軍盡在你手,我將妹妹與外甥交給你,也煩請你好好護著他們,帶我回來。”

韓陵用力的點了一下頭:“你放心,無論如何,我必保證他們安全無虞,即便是我死了,也一定將他們護好。”說著韓陵勾起嘴角,笑著道:“他們不僅僅是你牽掛的人,亦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牽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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