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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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太後想起了小的時候,那個時候她才十來歲的年齡,被母親用白綢布繞住了脖子用力勒住,母親說,不願留她在人世受盡屈辱苦。

她不懂,只會大聲地哭。她不知道為什麽溫情脈脈的家忽然變成了地獄,連院子裏花草樹木好似都一夕之間沒了生氣。

就在她覺得無法呼吸眼前發黑的時候,哥哥匆匆而來將她救了下來......

她不知道哥哥做了什麽,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在一輛簡陋的馬車裏,穿著粗布的衣裳,改了名換了姓。

一切都面目全非。

陸成澤不是那些不識筆墨的小太監,他曾經讀聖賢書、明禮儀,懂廉恥,若非心有牽掛,恐怕早就如同母親那樣一死以全清名。

他視自身為恥、縱使大權在握可心中仍然對殘缺的身體感到自卑。

她以前也想過將這件事告訴蕭毅瑾,那個時候蕭毅瑾不服管教,對陸成澤態度極差,一心將陸成澤當成亂臣賊子,將任何過錯都歸結與陸成澤身上。

她不願見到蕭毅瑾對他抱有敵意,可即便如此境況,陸成澤還是拒絕。

他覺得自身是一個恥辱,他不願意蕭毅瑾沾染上這恥辱,他怕青史之上蕭毅瑾的聲譽受到他的影響......

壽安太後看向蕭毅瑾哀求道:“如今你便是知道了,在他面前也要裝作不知道。”

“為什麽?”蕭毅瑾疑惑,明明他一旦知道這件事,他們之間有了血脈牽連便能更加緊密,為何不能知道?

“就算是母後求你。”壽安太後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哥哥是那麽一個驕傲的人。有著這世上最孤高的心性,最烈性的傲骨,若是他知曉你知道了這件事,他便活不下去了。”

明明這世上陸成澤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可是他總是對她與蕭毅瑾滿懷愧疚。

他覺得,當年若非是他一心要報仇,便不會招惹皇後的眼,牽連到她。

可他卻忘了,當年是他為將她救下,爭得一線生機。也是有他在前朝拼命,他們母子才能後宮活得有尊嚴。

他生命的全部心思都花在了她與蕭毅瑾的身上。

甚至覺得活著的意義,便是因為她與蕭毅瑾還需要他的保護。

所以這些年,太後依賴著陸成澤,縱使故意犯些錯誤,也要讓陸成澤對她放心不下。

因為她就是害怕忽然某一天,陸成澤覺得沒有了他,她與蕭毅瑾也能平安活著,放下了所有的擔子,便會義無反顧地死去......

看著太後悲愴的面容,蕭毅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點了一下頭,啞著聲音道:“好,我不說,但是,母後從今往後任何事情,都不許再瞞著朕了!”

陸成澤不願他知曉,身為皇帝有一個宦官出身的外家,古往今來都不曾有過確實會讓人恥笑。縱使他不在意,可是陸成澤卻心中不願。

母後與陸成澤的情誼,讓她因為陸成澤對他有所隱瞞,再加上雖然他與陸成澤面合神離,但誰也想不到,前世之時他對陸成澤已經心生殺機。

至於他,作為一個皇帝,權臣冒犯後宮、把持朝堂、挾天子以令諸侯,所有政務都要經手,他這個皇帝簡直就是一個傀儡,又有哪個皇帝容忍得下!!!

蕭毅瑾想,這件事不是誰的錯,怪不得母後、怪不得陸成澤、也怪不得他,上輩子真的只是陰差陽錯才造成了那樣的慘烈結局。

罷了......

至少今生絕不會再如前世那般。

今生一切的一切都沒有開始,現在他和陸成澤關系良好,如今知道這件事,他心中再無芥蒂,往後便可以毫無顧忌地和陸成澤相處。

陸成澤不願讓他知曉,那麽他便當作從未察覺吧.......

蕭毅瑾想通了,心裏一直選擇的那根弦也放松了下來,看到太後垂著眼,一滴淚珠掛在臉頰上,頓時心中愧疚,他今日確實對母後過於逼迫,立即起身走到太後身邊,拿起太後手邊的帕子,給太後擦了擦臉上的淚珠,柔聲道:“母後飯菜再不吃就要涼了,您放心孩兒說了不告訴亞父便不會說,咱們便當今天晚上的無事發生可好?”

太後吸了吸鼻子,用力握住蕭毅瑾的手哀求著道:“瑾兒,我只剩下這個哥哥了,我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幾十載,我所求的不過是他活著罷了......”只要活著,活著多陪她一些歲月。

老天從未善待過他們兄妹二人,他們唯有互相珍重才能活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蕭毅瑾連忙安撫道:“母後放心,我與亞父一切照舊,什麽都不會改變,也不會讓他有絲毫察覺。”

蕭毅瑾知道太後對陸成澤感情有多深,前世之時,蕭毅瑾去世之後,太後便如同行屍走肉,整天拜佛念經、布衣素食、不問世事。

陸成澤一死便是帶走了太後全部的生機。

就是不為其他只為了母後,蕭毅瑾也會讓陸成澤一直活著,且好好地活著!

......

蕭毅瑾陪著太後用完晚膳,竭力安撫了一番太後的情緒,直至亥時才離開壽安宮。

兩名太監打著雕花的宮燈在前面引路,小金子跟在蕭毅瑾身旁緩步而行,一行人靜靜地走在宮道上,除了腳步聲所有人連呼吸都竭力收斂。

“小金子。”過了很久,蕭毅瑾忽然問道:“你說血緣關系真的那麽重要嗎?”

重要到讓人願意拋棄一切,甚至是性命?

“陛下,奴才不知。”小金子在身後輕聲回答道:“奴才很小很小就被賣進了宮,熬過了凈身房,有幸到陛下身邊伺候,並不記得家人了。”

蕭毅瑾看著天上那道清淺的彎月,月光蒼白朦朧,好像只要一陣風就能將那道月光吹熄。

“那你想過找到你的家人嗎?”蕭毅瑾在萬鯉池邊停下,站在湖邊,望著倒映在水裏支離破碎的月影,夜色中漆黑一片的湖面,幽深得可怕如同一個巨大的深淵好似要將一切吞沒,完全沒有白日的清秀美景。

水波打在岸邊,偶爾激起一片水聲,但小金子決絕的聲音卻依然清晰:“不找!”

蕭毅瑾驚訝的轉過頭看向小金子問道:“為何?”

“人與人也要講究緣分,父母與奴才雖有血脈之緣,可是當年他們將奴才賣掉的那一刻起,這份緣便斷了。”小金子聲音依然如往日一樣輕淡,卻又多了一絲仿徨:“皇上待奴才好,在奴才心目中便是親人,便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這句話雖然大膽,卻是實情。幼時小金子確實想過,如果他在父母身邊會如何,會不會如同在京城大街上碰到的那些孩子一樣,騎在父親的肩頭看著小攤販子叫賣果脯糖果留著口水,或是賴在地上撒潑打滾求父母買一些,不給買就繼續哭鬧,亦或是趁著父母不註意上去就咬一口,父母雖然氣憤卻又不得不買下來........

父母會不會關心他冷暖、會不會關心他饑餓,會不會心疼他勞累?

後來他想了很久,答案只有一個,並不會!!!

並不是所有父母都會心疼孩子。

宮中每年都會采買低階的宮女太監入宮。宮女還好,縱使辛苦只要老實幹活總能活下去。

可是太監不一樣,一進宮門就要先挨一刀,能活下來的人數不過一半,一進宮門生死便只能由天。若是真是疼愛孩子的人家,即使過不下去想要將孩子賣了,也決計不會將孩子賣進宮中做太監。

若是五年前陛下問他這樣的話,他一定毫不猶豫地跪下求陛下幫他找尋父母,他想要瞧一瞧父母好不好,有沒有想念他......

但是現在不會了,年齡越長見過的陰暗便越多,這世上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將自己孩子捧在手心,與他而言在他被賣的那一刻,所謂血脈親緣便從此一刀兩斷,從此他便再也沒有了父母沒有了親人。

小金子垂頭看著不遠處的湖面,笑了笑道:“與其相信血脈親緣不如相信自己的心,誰對奴才真心實意,誰對奴才虛情假意,奴才心中能感覺到。”

“你說的沒錯。”蕭毅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是朕著相了.......”說完,蕭毅瑾自嘲的笑了笑,便不再停留,擡起腳步向寢宮走去。

確實,無論是不是血脈相連,這些年陸成澤所作所為待他是真,他本不該糾結自此,陸成澤待他的維護是真,待他的期盼是真,待他的教導是真,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又何必去追究,陸成澤到底是為何對他這麽好呢?

是因為他是皇帝,還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血緣,亦或者只因為他是蕭毅瑾?

他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他不信血脈之緣有這麽大的法力能讓人做到如此,再者說他與周家亦是血親,為何周家對他卻沒有絲毫親情可言?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陸成澤以真情待他,他亦應該以真情相報,又何必多做計較.......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寫小金子,豐富一下小金子的生平人設,不感興趣的下可愛謹慎購買。

與主線關系不大,可買可不買,為了防止有小可愛覺得我在水字所以提醒一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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