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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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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毅瑾到禦書房的時候,孫正德坐在偏殿的椅子上,小太監上了最好的茶,奉上了剛做出來的點心,旁邊還點著暖烘烘的爐子,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蕭毅瑾一進門便徑直坐到了孫正德的對面。孫正德嘴巴裏還塞著半塊糕點,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含含糊糊地躬身請安道:“微臣見過陛下!”

“行了行了。”蕭毅瑾揮了揮手道:“快坐下吧!”

孫正德免了禮,便坐了下來,努力將嘴巴裏的糕點咽了下去,一下糕點便被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噎得嗓子生疼。

蕭毅瑾看著他的樣子一下子“噗嗤”笑出了聲。揮了揮手,小金子立即上前,錘了錘孫正德的後背給他順了順氣,笑著道:“孫公子,快喝點水沖一沖。”

孫正德聽言,立即端起杯子,將滿滿一杯的水灌進嘴巴裏,果然糕點一下子順了下去。

他臉上帶著羞惱的紅暈,再次起身行禮道:“陛下,微臣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無妨。”蕭毅瑾輕咳了一聲道:“坐吧。”

“謝陛下。”孫正德再次坐了下來,卻再也不敢碰那些糕點了。

蕭毅瑾立即迫不及待地問道:“正德,朕吩咐你的事情查得如何?”

“查清了。”孫正德看著一眼蕭毅瑾身後的小金子。

小金子立即躬身退出,還將大殿的門順帶著關上了。

孫正德垂眸小聲道:“陛下聖明,不曾聽信謠言。鎮安王與太後娘娘絕非傳言那般。”說著孫正德咽了咽口氣,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道:“太後原本並非姓魏,而是姓陸!”

“什麽意思?”蕭毅瑾立即坐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睛盯著孫正德,臉色上的神情莫名,有震驚、有錯愕還有微不可查的憤怒。

孫正德心裏顫了顫,將懷中的信封掏了出來,雙手恭敬地呈了上去,低聲道:“陛下,請看。”

蕭毅瑾盯著信封,沈默了一瞬,伸手接過,將信封打開,裏面記錄的是陸成澤的父親陸秉生的卷宗,這件事情蕭毅瑾前世之時為了探查陸成澤軟肋之時也曾經調查過,那是太上先皇之時辦理的一樁冤案,後來陸成澤翻案之後,太上先皇下令將這件事情從卷宗裏抹除,便是史官那兒也不允許有半分記載。

蕭毅瑾看著記錄沈聲問道:“這與我讓你查的事情有何關系?”

孫正德抿著唇,從蕭毅瑾手上拿過最後一張,攤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條道:“陸潘氏與其女***於府中。”

蕭毅瑾有些疑惑,但被孫正德這樣點出來後,心中有了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猜想。

“陛下,陸家小姐沒有死。陸夫人與當時的鎮安王合謀,將陸家小姐換了出去,為保住幼女,陸夫人才會於府中***。”

孫正德的話卻驗證了他的猜想。

確實,女眷若要想要自盡,首先想到的也會是撞墻、吞金、懸梁、割腕......都是些不傷體面、保有儀態的死法。而***這種屍骨無存的決絕方法甚少有人采用。

陸夫人卻用了這種方法,無非是為了掩蓋幼女的蹤跡。

蕭毅瑾閉上了眼睛......

難怪陸成澤待太後如此親昵。

難怪陸成澤待太後如此體貼。

也難怪太後對陸成澤如此依賴。

蕭毅瑾想到了前世之時,陸成澤一心管教他,即便是對他再如何失望,也不曾放棄過他。

可是那時候,他厭惡陸成澤,覺得陸成澤大權在握,連他這個皇帝都不看在眼裏,那時候陸成澤無論做什麽他都覺得是別有用心。

蕭毅瑾頓時有股郁氣湧上心頭的憋悶感,難怪前世的時候他聯合所有跟隨他的人對抗路成澤,一直到將陸成澤關入天牢,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難怪前世陸成澤在飲下毒酒之後太後那般氣憤。

恍惚間蕭毅瑾好像回到了前世,他與陸成澤在陰冷的天牢之中相對而坐,陸成澤的神情依然如此平淡,那樣的結局恐怕也是他心中所願吧,至死都隱瞞他們之間的關系。

忽然蕭毅瑾想到了太後來到天牢之時,脫口而出後來陸成澤一口打斷,讓太後終身保守的兩個秘密。

如果一件是陸卿榮,那麽另一件便是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吧.......

難怪太後前世十五年都不願與他相見,難怪太後至死都耿耿於懷,難怪前世太後死後也想要與陸成澤葬在一起。

前世年輕之時的往事,一幕一幕在腦海裏不斷浮現,讓蕭毅瑾覺得腦袋都快要崩掉了。

太後喚陸成澤哥哥,為陸成澤打理衣物,關懷陸成澤的生活。

陸成澤也同樣,關心太後的身體,有什麽好東西都往宮中送,太後生病他比任何人都要著急。

明明一切都有跡可循,偏偏誰有沒有想過......

......

“陛下......”就在蕭毅瑾思緒紛雜之際,一旁的孫正德忽然輕聲喚道:“陛下,您還好吧。”

孫正德見蕭毅瑾閉著眼睛、眉頭蹙起、臉色越發難看,心中惴惴不安。當然也能理解,忽然多出個大舅舅也不是誰都能一下子接受,而且還牽扯到太後的身世之謎。

蕭毅瑾睜開眼睛嚴厲地盯著孫正德,厲聲問道:“既無實證,你又是從何得知?”

“我我我......”孫正德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雖然求了哥哥幫忙,但是在陛下面前並不想將哥哥牽扯出來,並不是怕哥哥分了功勞,而是看著陛下面色不虞,生怕因為這件事牽連到哥哥。

蕭毅瑾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此事於朕非常重要,無論你從何處得知都告訴朕,朕必有厚賞。”說著蕭毅瑾雙目緊緊地盯著孫正德眼睛,咬牙道:“你若不說,就不要怪朕不顧往日情誼。”

孫正德一下子楞住了,蕭毅瑾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讓他連閃躲都不敢,忽然他想到了哥哥交代的那句‘將所有知道的,都告訴陛下,至於信與不信,便全由陛下自己決斷。’

無論如何孫正德都會相信自己的兄長,他咬著牙道:“是微臣長兄,陛下交代的事情,臣本想自己去查,卻被兄長發覺了,兄長覺得微臣方法不妥,便提出幫微臣探查,最後查出了這些事情。”

蕭毅瑾微楞,再次問道:“你兄長是誰?”

“家兄孫正義。”孫正德低著頭,怯怯地回答,心中覺得愧對兄長,好不容易接了樁差事還牽連了兄長,早知道陛下會如此生氣,他絕不會將此事告訴哥哥。

但是如今再後悔這些也都已經為時已晚,他惴惴不安地低著頭,等著陛下發落。

蕭毅瑾皺眉想了一下,終於想起了孫正義是誰,前世之時亦是朝中重臣,告老之前官拜左相,與陸永安並稱為大周二相,太子當時能夠地位穩固不懼其他皇子亦離不開他們二人的扶持.......

“你先退下吧。”蕭毅瑾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前世的事情。

前世對於他而言實在沒有什麽太多的東西可以懷戀。

前世少年時一心和陸成澤相爭,掌權後朝中事務繁雜、派系林立相互制衡。中年時,他有了兒子,皇子們也開始了明爭暗鬥.......

一切的溫情時光好像只有幼時,那時候父皇病重未薨,他與母妃一起,陸成澤會時常來看他,給他帶很多宮外的新奇玩物,那個時候他很開心,也很喜歡陸成澤。

明明小的時候很期盼長大,可是長大後卻不再開心.........

從什麽時候,他覺得陸成澤包藏禍心。從什麽時候起,他覺得陸成澤不懷好意。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防備陸成澤了?

小時候明明知道陸成澤對他很好,反而長大了,想得多了,卻看不清了。

“微臣告退。”孫正德看蕭毅瑾再次閉上眼睛,不再問話。於是悄悄退了出去,直到站在大殿外,感受到刺骨的寒風他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小金子迎上來問道:“孫公子,您出來了?”

“是啊。”孫正德嘆了口氣,苦笑著道:“事情匯報完了,便出來了,我家中還在等我回去吃晚飯,便不留了,公公現在不要進去打擾陛下。”

“是,謝公子提點。”小金子躬身道:“公子慢走。”

孫正德點了點頭慢慢向宮外走去.......

小金子在殿外等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橙紅的天際變成了灰黑色,點燈的宮人將滿宮的燈火都點上了。點點黃色的火光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眼。

小金子看著時辰,又看著看緊閉的宮門心中焦急,若是陛下再不出來,便過了夕食的時辰了,小金子急得在長廊上團團轉。

最終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推開大殿的門,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蕭毅瑾一手撐著額頭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殿之中漆黑一片,小金子提著燈,走到最裏面的蕭毅瑾身邊,道:“陛下,太後娘娘還在等著您用膳呢。”

“嗯。”蕭毅瑾睜開了眼睛,沈聲道:“走吧,朕要去陪母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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