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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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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九立即跪地道:“微臣不知,暗一剛出發不到十日,陳先生便命微臣將密信與證據送回京城,陳先生與陸少爺也秘密離了江南。微臣日夜兼程,原本是想追上暗一與他一道,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些。”

“起來吧。”蕭毅瑾頭也不擡道:“陳先生走前可有什麽話交代?”

暗九思索了一瞬,道:“陳先生說......讓九千歲備好了酒宴,待他回來為他接風。”

陸成澤點了點頭,道:“一路奔波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整吧。”

“是。”暗九磕了個頭道:“微臣告退。”

陸成澤再次將陳無忌的信件打開仔細看了看,無奈地說道:“先斬後奏是陳無忌的行事風格,先前我還好奇他既然有心赴蜀,怎麽會這麽規矩的等我諭令。”

蕭毅瑾覺得很無語,虧他之前還因為這事和亞父爭吵,早知道陳無忌愛自己找死,他費這個心幹嘛.......

不過縱使再氣,心裏依然忍不住會擔心,蕭毅瑾看向陸成澤道:“亞父,陳先生可會有危險?”

“陛下不必過於憂心。”陸成澤淡淡地說道:“陳無忌信中雖未明說,但他選擇此刻赴蜀,那便說明蜀地與江南府有所牽連,他必定是有了完全之策才會前往。”

蕭毅瑾嘆息了一口氣,心中卻不太樂觀,但此刻也沒有別的法子,江南府與京城相隔路遙,快馬加鞭起碼得半個月,暗九歸來當天陳無忌便離開了江南,現在恐怕早已深入蜀中,縱使他再擔心也無計可施。

陸成澤看著蕭毅瑾愁眉苦臉的樣子,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道:“別擔心,前些年微臣也曾安插細作在蜀中,微臣會傳信過去,讓他們留意陳無忌的蹤影。”

蕭毅瑾點了點頭,知道現在也沒有什麽更好的法子了,於是轉口道:“那江南府便不管了,由著他們猖狂?”

陸成澤回道:“並非不管,陳無忌傳來的信件中提及,他在江南收糧之時,撞上了另一股收糧的勢力,並非江南本地富商,他猜測十有八九便是消失在江南之地的代越王世子。”

“當時就該殺了他。”蕭毅瑾咬牙切齒地再次翻開信件,在第三張信紙上找到了這件事,一般藩王屬地糧草理應足夠自給自足,便是遇上災年也該由朝廷撥下賑災糧草,而非偷偷摸摸私下來收購。

蕭毅瑾不禁蹙眉,結合前世經歷,看來藩王早就有不臣之心。不由得怒從心中起,憤恨道:“他們想要幹什麽?”

“陛下莫怕,有微臣在。”陸成澤以為蕭毅瑾心中害怕,伸手將蕭毅瑾半摟在懷裏輕聲道:“藩王盤踞屬地,目無朝廷,勢力漸盛,早有謀逆之心,這些皆是在微臣預料之中,所以請陛下放心,不過是將計就計。”

藩王不滿朝廷管制,可是歷代帝王又何嘗不是早有削藩之心。鹿死誰手便要各憑本事。

蕭毅瑾抿著唇,將桌案上的信紙一張張按順序排好疊了起來,重新放回信封裏,咬著牙道:“那邊先讓他們作威作福,早晚有一天朕會把他們的腦袋統統砍了。”

“是,陛下。”陸成澤應和著。

蕭毅瑾還是無比擔心深入蜀地的陳無忌與陸永安,只是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況是陳無忌這個對他本就毫無敬畏之心的人,蕭毅瑾也只能默默祈禱一句:“希望陳先生早點回來。”

“會的。”陸成澤淡淡一笑道:“陳無忌年前肯定會回來。”

......

然而比陳無忌更早到京城的,是幽州州牧帶著血的雪災奏報。

十二月初,百年難遇的寒潮席卷整個大地,京城炭火價格逐日遞漲。

比京城更北的幽州,大雪如蕭毅瑾前世那般如期而至。

年尾各司各部考核雖然忙翻了天,但總體的氣氛喜悅而祥和,幽州的奏折就如同在平靜的油鍋裏滴入的水滴,一下子將整個朝堂炸開了。

蕭毅瑾看完奏折沒有太過驚訝,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皺著眉對陸成澤道:“賑災之事宜早不宜遲,亞父可有章程?”

陸成澤道:“戶部銀錢已經撥至兵部、工部、吏部等各個部門,如今所剩銀錢不多,除去必留的固定壓庫銀子,所能抽取出來的恐怕杯水車薪。”

“那也不能置之不理啊。”蕭毅瑾看向陸成澤,他知道陸成澤會有辦法,如前世那樣,硬逼著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拿出錢來也並非不可,可是蕭毅瑾不願,那些收刮民脂民膏的商人明明是被強迫著拿出錢來,最後反而被宣揚成憂國憂民的義商,而真正為天下著想的陸成澤反而背上欺壓百姓的滿身汙名。

“陛下,微臣會想辦法的。”陸成澤笑著摸了摸蕭毅瑾的發頂道:“陛下好好讀書就行,不必太過憂慮。”

蕭毅瑾仰著頭看著陸成澤道:“亞父可還記得陳太傅從江南運回的那批糧草?”

陸成澤聞言,訝異的擡起頭,驚喜的看著蕭毅瑾。

蕭毅瑾暗暗嘆了口氣道:“若是有這批糧草,再加上戶部抽調出來的銀錢,是否可以勉強應付。”收集這批糧草本就為這次雪災,本想等著陸成澤開口求他一求的,沒想到陸成澤好像將這批糧草拋到了腦後,完全不記得了。

“自然!”陸成澤立即回答道,他先前只想著戶部的賬目,確實忘記了那批糧草的事情。

當然這不能怪陸成澤,向來皇帝內庫便是皇帝私庫,便是陸成澤身為攝政王,往戶部安插人手無可指摘,但若是沾上內庫,莫說皇室宗親,便是其他輔政大臣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那些糧草是內庫銀錢所購買,便是屬於蕭毅瑾私有。如今的糧草已經漲到了一兩一石的天價,蕭毅瑾主動拿出來賑災,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陸成澤毫不吝嗇地誇讚道:“陛下真是盛世明君,若非陛下提前收集糧草,如今微臣恐怕束手無策。”

蕭毅瑾也有些自得,他抿著唇嘴角卻不自覺上揚,謙遜道:“亞父過獎了,這些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自然要為他們多著想。”

陸成澤看著蕭毅瑾得意的神情,眼中也染上了些許笑意,伸出手摸了摸蕭毅瑾的發頂,蕭毅瑾沈浸在被陸成澤誇讚的喜悅中,毫無察覺,卻不自覺地晃著頭蹭了蹭陸成澤的掌心。

無論何種災情,糧草是重中之重,人只要有了吃的,不餓肚子,再艱難的困境也能挺過去。

幽州災情耽擱不得,晚一天都會有人死去,戶部撥出銀錢十萬兩,加上蕭毅瑾撥出的糧草,足以賑災。

朝堂上快速選出人手,奔赴幽州。

雪災不比洪災地動等毀滅性大災難,幽州大多房屋依然完好,只是一些殘破的舊屋被壓垮,雪下得極厚,淹沒至膝蓋。

幽州本就偏北,禦寒之物也有所準備,只是沒想到今年雪下得這麽大,連門都出不得,裏面的人大多是餓死的。

前世之時,大雪無人清理,大批的動物植物皆被凍死,百姓出不得門,購不到糧。

便是強撐著出了門,所有店鋪也都關閉著,手上捧著銀子都不知道去哪兒買。

最後在家中糧草斷絕,活活而死。更有甚者連家中的墻角的老鼠洞都給掏空,導致鼠疫傳播,整個幽州人心惶惶......

不過今年朝廷賑災來得及時,死傷人數不多,屍體處理及時,未有瘟疫傳播,狀況遠遠不如前世慘烈。

欽差大臣是陸成澤的心腹,也帶著禁軍全程監守,此次賑災沒人敢向賑災銀子裏出手,年關之前欽差便帶著一柄萬民傘回京覆命。

蕭毅瑾在禦書房裏,將萬民傘打開,半丈寬的白紙傘面上寫著感恩帝王恩德的詩句,旁邊一枚枚紅手印星羅密布,印滿了整個扇面。

蕭毅瑾圍著萬民傘轉了一圈,又驚又喜地看向陸成澤道:“亞父,看朕的是送給朕的嗎?”

“是啊。”陸成澤走到蕭毅瑾身邊,同他一起看著扇面,欣慰地說道:“陛下救了整個幽州的百姓,他們自然感念陛下恩德,微臣聽聞在賑災糧草到時,很多百姓家中已經甕盡杯絕,連床上的草席子都拿出來煮著吃了。”

“是嗎?”蕭毅瑾自小尊貴,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錦衣玉食,自然不懂餓殍之苦,聽到陸成澤的話,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草席子能吃嗎?

若是陸成澤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告訴他,人餓極了莫說是草席子了,樹皮草根觀音土,只要能填飽肚子的東西都能送進口中,往年大災便是易子而食之事也並不稀奇。

“是啊。”陸成澤淺笑著答道:“陛下救了很多了”

蕭毅瑾撥出的那批糧草不止是救了幽州的人命,因為朝廷撥出了一批糧草,加上幽州州府亦有些許存糧,足夠穩定幽州民心,間接地也讓那些想要借著災情趁機大肆收斂錢財的奸商收了心思。

如今幽州糧價雖然漲到了四百文一斛,但總歸不算太過。

陸成澤低頭看著身邊的少年,心中亦同樣感到自豪,先前的未雨綢繆之舉,有人暗地裏嘲笑是杞人憂天。

陸成澤當時自己覺得蕭毅瑾有愛民之心甚好,便由著蕭毅瑾胡鬧。

一來,是他只是動了內庫並未動用國庫,往後即便是轉手賣出也不會虧本。

二來,陸成澤需要一個借口,將陳無忌派往江南探察江南之事的借口。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批糧草卻救了整個幽州,此刻就連陸成澤這般不信命運之人,都在懷疑,難道這世上當真有大氣運之人,生來便無往不利,註定是天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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