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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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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召喚史興業與陸永安不敢耽擱,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皇城,蕭毅瑾怕打擾到陸成澤,直接帶著他們到禦書房偏殿。

三人相對屈膝而坐,蕭毅瑾問道:“興業與永安,平日裏可通庶物?”

史興業疑惑地看向蕭毅瑾不知陛下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自當為家族分憂。”

“陛下,可是有何事要交代臣等?”陸永安不相信蕭毅瑾特意將他們叫進來只是為了閑聊問話的,忽然急召必有要事。

蕭毅瑾點了點頭道:“朕有事找你們幫忙。”

史興業與陸永安對視一眼,同時作揖齊聲道:“微臣謹遵皇命。”

同時心中也在暗暗欣喜,他們是陛下的伴讀,自入宮那一刻起便烙印上了皇黨的標記,縱使陛下還未親政但他們已經是陛下的人,不管日後風雲四起波瀾如何,他們都是皇上的心腹,都只能跟著皇上走下去。

他們剛入宮時滿懷抱負充滿野心,也有著無數忐忑......不過,萬萬沒想到啊!他們居然真的做了六年的伴讀。

如今總算是派上用場了,不管陛下交代的事情是大是小,只要有機會。他們才能一展所長......

說話間,小金子帶著七八名小太監抱著賬冊走了進來,將賬冊放在他們身邊,跪地道:“陛下、陸少爺、史公子,奴才們將賬本拿來了。”

蕭毅瑾揮了揮手,小金子立即帶著人躬身退了出去,順帶著將大殿的門也帶上了。

一時間整個大殿裏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蕭毅瑾指了指賬本道:“興業、永安,你們去看看。”

史興業看了賬冊上的題字驚訝不已,偷偷窺向陸永安。陸永安也同樣吃了一驚,微微挑了挑眉卻都沒有說話,兩人暗暗對視一眼,一人拿起一本賬冊開始翻看。

蕭毅瑾站起身,將一旁的高鶴青銅燭臺上的燈芯撥了撥,讓火光更旺盛一下。

過了一刻鐘後,忽然開口問答:“你們二人都是公卿之後,家中吃穿用度也必定精細,不知府中賬目與內務府一比如何?”

陸永安與史興業沒有說話,他們都是極聰明的人,此刻已經明白了蕭毅瑾的用意,也明白蕭毅瑾想要他們做什麽了。

只是......

史興業低下頭,沈默不語,雖然前些年史家在京中門第不顯,可不知是不是時來運轉,自從史興業成了帝王伴讀後,整個永安伯府水漲船高,父親史永逸成了西北軍一軍統帥,叔父多年苦讀不中,卻在三年前掛在了三榜末,雖說同進士如夫人,但好歹也是個進士。

史興業走了孫正德父親的路子將叔父安插到了吏部,整個史家在京中不再如從前一般默默無聞。

同時也有一些往年沒有走動的關系也走動了起來。其中一個遠親就走了叔父的路子為內務府進貢珠花。

眾人皆知,進內務府的買賣獲利極大,雖然大部分的利潤都要用於上下打點,但餘下利益依然是往常三倍有餘。其中齷齪沒有人去計較也沒有人去管制,上下獲利其樂融融,便是介紹了門路的叔父每年也能得一筆紅利。

史興業咬了咬唇,小聲道:“陛下的用度怎好與他人相比,這世上最好的東西理應獻給陛下。”

蕭毅瑾嘲諷地輕笑了一聲,指著史興業手中賬冊上的一行道:“是啊,五千文一只的雞蛋,每月進貢一千枚......這是把朕當傻子啊!”

史興業與陸永安立即放下手中的賬本跪下叩首道:“陛下恕罪。”

蕭毅瑾沒有看他們,而是繼續譏諷地說道:“朕的內務府成了旁人的銀袋子,可是朕卻習以為常,此前絲毫不曾察覺,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陛下.....”史興業緩聲道:“或許......”

“陛下!”陸永安打斷了史興業的話,叩首道:“臣等必定為陛下分憂。”

蕭毅瑾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就我們三人知曉不要透露出去,否則.......”這句話雖然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但是蕭毅瑾的目光卻偏向了史興業。

“是陛下。”陸永安立即回答,話音剛落便瞧見史興業欲言又止好似又想要說些什麽,陸永安立即拉了拉他的衣擺使了個眼色。

史興業咬了咬唇最終叩首應了一聲:“是。”

蕭毅瑾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眼神中帶著一些審視,微微頷首。

這件事是陸成澤對他的考驗又何嘗不是他對手下之人的一次考驗,可不可信,能不能用,單看他們的表現。

......

史興業與陸永安一起走出禦書房,還沒出午門,兩個人依然是目不斜視向前走的姿態。陸永安低聲問道:“內務使的事,史兄是否有親眷牽扯其中?”

史興業輕輕“嗯”了一聲。隨即皺著眉道:“歷年如此,自高祖皇帝起,內務府采購價格一向如此,為何陛下忽然要查?”

“不知。”陸永安答道。

史興業嘆了口氣:“禦書房中我本想勸勸陛下的。”

“史兄可是在怪愚弟阻止了史兄的話?”陸永安神情不變,輕聲問道。

史興業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你我之間說什麽怪不怪的,只是若是家中長輩知曉,我未向陛下進言,恐怕會心中不快。”

“那史兄就要做出抉擇了。”陸永安嘆息著說道:“四名伴讀陛下卻獨獨召見了你我二人,可見陛下更重視你我。”

史興業臉色一變看向陸永安。

陸永安偏過頭笑了笑道:“陛下一向埋頭讀書不問政事不理公務,這件事算是繼位以來第一件大事,但陛下卻直指內務府,史兄可曾想過為何?”

史興業頓時恍然大悟,擡頭看下宮墻夾道間的那一片狹長的天空,幽幽道:“掌控宮廷,前朝後宮向來息息相關,舉凡世家,哪家在宮中沒有耳目。”

“陛下勢在必行。”陸永安淺笑著說道:“史兄就要做出抉擇了,此事若成,憑此功績你我在陛下心中必是心腹之臣。若是不成,輕則閑置,重則......”

有言道“君王一怒浮屍千裏”。縱使陛下不能無故殺人,但是若讓陛下記恨恐怕此生前程無望。

尤其,永安伯府本就根基不深,近些年才稍有起色......

史興業垂首不再說話,但心中已經有了抉擇,只是家中祖父,還需要花些時間勸服。

兩人在皇城外,分別前陸永安伸手拍了拍史興業的肩說道:“雖說陛下說了不可洩露,但是陛下卻將這件事交由你我去辦,必定是心中亦是想要保全永安伯府,史兄不必過於憂心。”

史興業點了點頭,抱拳躬身道:“謝陸賢弟指教,若非陸賢弟,愚兄今日恐怕......”

陸永安回以一禮道:“史兄客氣了,你我雖非親兄弟,但卻朝夕相伴一起讀書,在愚弟心中便是將史兄當成了兄長的,又怎麽可能置兄長於不顧。”

史興業‘籲’了一口氣,笑著道:“日後陸賢弟便是我史興業的親弟弟,”

陸永安回以一笑,溫柔又和善,柔聲道:“既是兄弟,客套話便莫要多說了,史兄想必家中有事要忙,便不要再耽擱了。”

“對對對。”史興業恍然大悟,立即道:“那今日便先告辭,來日得空,愚兄請賢弟喝酒。”

“好。”陸永安躬身相送,看著史興業登上永安伯府的馬車,徑直而去。一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才轉身登上自己家的馬車。

一旁等候已久的陸伯心疼的拿起大袖外衫披到陸永安的身上,將他扶到旁邊一輛稍顯簡陋的馬車上,憐惜的說道:“公子實在太多禮了,縱使永安伯府日漸強盛,又哪用得著公子這般禮遇。”

陸永安垂眸淺笑:“陸伯,這算什麽?於我不過多站了半刻,旁人卻覺得有禮、謙順,他高興我亦沒有絲毫損失,何樂而不為。”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表面功夫罷了。

陸永安撩起車簾,看向不遠處的皇城,巍峨的紅墻金瓦,陽光灑下好像撒了一層金子散發著耀眼的光彩。

這是整個大周最華美的地方卻危機四伏,他想要功名利祿,亦想要幫助那人得到他想做的一切。

他不忠於帝王,不忠於大周,亦沒有為百姓拋頭顱灑熱血的一腔熱忱。

他忠於的是那個將他從流放的苦寒之地救贖出來那個人而已。

所以他忠於帝王,不過是因為那人希望他忠於帝王。他忠於大周,也不過是那人希望他忠於大周。他心懷百姓,不過也是因為那人心懷百姓。

如此,而已......

陸永安不委屈。可是陸伯卻替自家小公子委屈,縱使陸氏一族中有九千歲陸成澤撐腰,但說白了,陸永安的父親陸成濤也只是個白身。

而陸永安出入宮廷往來之人都是官宦子弟,自然要比旁人更周全一些。

陸伯就是心疼自家小公子,若是陸氏一族不是當年突遭橫禍,小公子又何必小小年紀便這般諸多思量。

只可惜,想要在京中立足便卻不得不為之,陸伯嘆了口氣坐在車轅上,一甩鞭子,馬車便悠悠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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