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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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無忌穿著縹緲的素衣,懷中抱著一張七弦琴翩然而至。

蕭毅瑾驚訝的看著他道:“先生?今日我們學習音律?”

陳無忌屈膝跪坐在案桌前,將瑤琴放下,笑著道:“草民昨日思來想去,覺得陛下說得對,張弛有道方能長久,以後陛下讀書累了,這麽就學學音律,再過上兩年等陛下到了十歲,便能添加上騎射課程,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陛下無需有多麽精通,但一定要通熟,一定要會品鑒。”

蕭毅瑾點了點頭隔著桌案在陳無忌對面跪坐,陳無忌撥動琴弦一曲悠揚的樂聲流傳出來。片刻後一曲終,陳無忌笑著問道:“陛下覺得如何?”

“好聽。”蕭毅瑾故作無知地回答道:“師傅,你彈得真好。”

“其實草民的琴技算不得好。”說著嘆了一口氣,好像想起了以前,面帶懷戀地說道:“陸大人當年同我一道學習,音律課上,老師一直誇讚他,只可惜......”

蕭毅瑾看著陳無忌,微驚,原來陳無忌與陸成澤師出同門,難怪陳無忌如此大才會來教他。但是前世的陳無忌為何在他面前表現得與陸成澤並不熟絡,甚至曾經多次幫他出謀劃策對付陸成澤?

陳無忌臉上毫不掩飾的遺憾與痛惜,但卻不打算多說什麽,話鋒一轉對蕭毅瑾道:“只需好好聽課,很快你也能彈出好聽的曲樂。”說著陳無忌邊撥動琴弦邊道:“宮、商、羽、微、角,這五音對應金木水火土,乃是所有樂聲之始。”

小金子匆匆去了庫房,捧了一張七弦琴放在蕭毅瑾面前,蕭毅瑾擡手,彈出宮商羽微角五音。

“陛下天資聰穎,弦樂皆是五音開始,一知百通,等學會了琴,其他樂器陛下也會很快能上手。”陳無忌驚喜地看著蕭毅瑾精準地彈出音節,道:“陛下先多練習,草民去找陸大人,為陛下定制課程進度。”

“好。”蕭毅瑾點了點頭道:“先生自便。”

蕭毅瑾看著陳無忌的背景消失在長廊,輕笑了一聲,彈奏了一曲漁歌唱晚。

一曲很簡單的小調,樂聲清揚活躍,正是陳無忌剛剛彈奏的那首曲子......

前世的他最先學的可不是七弦琴,而是學了最難學的琵琶,陳無忌當時說最難的會了,那其他樂器便可以手到擒來,但是......若不是陳無忌把他的手按在琵琶上當年還真學不下去,可是今生為什麽改學瑤琴了呢?

這個問題蕭毅瑾憋著心裏很久,後來有一天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初識音律是先學瑤琴好,還是先學琵琶好?”

“正所謂十年瑤琴百年琵琶,只要用心,瑤琴只需三天便可彈奏一首簡單的曲子,但是琵琶不一樣,琵琶大概是最難習成的吧。”陳太傅端著茶杯嘬了一口茶水幽幽道:“學習當然應該由淺至深,讓不識音律的人先學琵琶,大概是這個老師對那個學生討厭至極,想要不動聲色地整治他一番吧。”

彼時的蕭毅瑾咬牙切齒地強撐著笑容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是嗎?多謝太傅解惑。”

......

而此時,蕭毅瑾單手百無聊賴地撥動琴弦,樂理他前世學過,後來也沒有丟棄,完全不需要再學,但是現在偏偏要裝作無知的樣子再學一遍。

不會裝會很難,但會裝不會也很難,這麽多年來,手指碰到琴弦就會很自然地撥動琴弦,已經形成了一種自然反應,要裝出初學者的生澀感,反而更要花費心力。

還不等陳無忌回來,忽然一名面生的太監匆匆來報:“陛下,承恩公府的周老夫人病重。”

蕭毅瑾擡眼冷淡的看了一眼道:“你是哪個宮的?”

太監跪了下去,低著頭輕聲道:“奴才是禦書房宮門外當值的太監。”

聞言,蕭毅瑾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出聲來。

周家居然將手插進了禦書房,但卻傻乎乎的自己跳了出來?

自己若是步走一趟豈不是辜負了承恩公一番苦心......

不過蕭毅瑾卻很快反應過來,收斂了神情,輕咳一聲,臉上掛上哀傷的表,道:“什麽!周老夫人病重了?朕要出宮看望周老夫人。小金子你去告知先生今日課程取消,朕自己會勤加練習的。”

說著向小金子使了個眼色,丟下瑤琴就向外走去。

小金子看著案桌上面擺放的瑤琴,和快速向外走去的蕭毅瑾,立即吩咐了人同九千歲與陳先生說一聲,並且安排了人盯著那名報信的太監,而他則追著蕭毅瑾跑了出去。

正陽門外馬車已經備好,蕭毅瑾帶著小金子登上馬車,在近百名錦衣衛的護衛下,登上金閃閃的九龍馬車。寬大的馬車上墊著厚厚的軟墊,面前的小桌上還放著點心熱茶。

小金子跪在蕭毅瑾旁邊憂心道:“陛下,咱們就這麽出來了嗎?”

蕭毅瑾道:“亞父都給朕安排了護衛與車馬,便是同意朕去看望周老夫人。”

小金子看著蕭毅瑾欲言又止,最終低下了頭。

他與蕭毅瑾朝昔相伴,雖然他只是個卑賤的太監,但是蕭毅瑾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當然也知道蕭毅瑾與周家的情分不如往昔。所以對於蕭毅瑾忽然之間又要去周家的決定心有疑惑。

不過蕭毅瑾是主子,他是奴才,蕭毅瑾的話他只需要照做就行,作為奴才就該和主子身邊的桌椅板凳一樣,主子用得上的時候發揮作用就行。

馬車行駛得不快,前方身著銀白盔甲的羽林衛開道,馬車四周圍著朱紅朝服的錦衣衛腰間佩戴著令人膽寒的繡春刀。讓人望而生畏,老遠就早早地避開。

承恩公府離皇城不遠,馬車行駛得雖慢,但是半個時辰不到便到了。

小金子跳下馬車,蕭毅瑾站在車轅上,立即就有一名錦衣衛跪趴在地上。蕭毅瑾踩在錦衣衛的背上,扶著小金子的手從馬車上下來。

蕭毅瑾要來,承恩公府早就接到消息,承恩公與世子站在門口迎接。

一見蕭毅瑾到來,立即上前跪地行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外公與表兄快快平身吧。”蕭毅瑾虛擡手道:“周老夫人怎麽樣了,朕在宮裏聽聞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心中擔憂不已,便前來看望。”

“謝陛下厚愛。托皇上洪福,如今家母雖臥病在床,但氣色已經好了很多”。承恩公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請......”

蕭毅瑾擡腳從正門走進承恩公府,偏過頭看向承恩公與世子,前世的時候,因為他受人蠱惑險些犯錯,所以陸成澤處理徽州節婦上奏一案只能用雷霆手段震懾所有人,之後幽州節婦死去數十人,承恩公父子也相繼而亡。

而今生,他與陸成澤站在一起,處置得當,徽州節婦的命保住了,連帶著承恩公父子的命也留了下來。

蕭毅瑾不禁嘆了口氣,前世因為他的天真任性,陸成澤為他收拾爛攤子造成了多少殺孽,偏偏那時的他一無所知。

承恩公綿延近百年,富貴非常,院中奇花異草嶙峋假山,珍惜程度不讓皇宮。

蕭毅瑾被承恩公領著直奔了周老夫人的院子。

周老夫人的屋子裏,正堂中央擺放著一個金籠爐子,裏面飄出縷縷青煙,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蕭毅瑾嘴唇不自覺地抿起,心中有些懷疑。

他是不是又中計了,不管周老夫人是否病重,但是屋內沒有一絲藥味,這絕對不是一個生病的人待的地方。

蕭毅瑾心中暗暗警惕,順著承恩公的指引向裏面走去。

內室,承恩公老夫人躺在床上,一個女孩子正在將床上的百福錦被向上拉了拉。

聽到腳步聲猛然回頭,好似嚇到了一下,立即屈膝行禮道:“父親好,哥哥好。”

承恩公立即對蕭毅瑾道:“陛下,這是小女,靜兒,比陛下小了一歲,如今七歲了。”

靜兒怯生生地擡頭看了蕭毅瑾一眼,又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兔子般低下了頭,柔聲道:“臣女見過皇上。”

“平身吧。”蕭毅瑾看著面前的女孩心中不禁感嘆。

這個女孩他認識,是上輩子他的靜妃,當年承恩公與世子死去,他以為是陸成澤為了鏟除異己,所以憐其孤苦,將她召入後宮,多有寵愛。

靜妃還為他生下了三皇子,可惜三皇子心大,一心與太子相爭,最終靜妃自縊,三皇子也被發配了去守皇陵。

蕭毅瑾眼神覆雜地看著眼前還年幼的靜妃,不知是不是周家有意為之。不過現在他們的年齡也還太幼小,宗室祖訓皇室子嗣,年滿十六才成親,便是十四五歲就開始相看,離現在也還有六七年吧。

蕭毅瑾繞過靜兒來到床邊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周老夫人,鼻子用力嗅了嗅,聞到輕微的脂粉香味,再看周老夫人耳朵與臉上尤為明顯的顏色差異,心中不由得冷笑。

蕭毅瑾轉身看向承恩公道:“老夫人臉色蒼白,朕看著覺得憂心,等一會兒朕下旨,讓太醫院撥兩個醫術好的太醫來專門老夫人調理身體。”

“謝陛下。”承恩公笑著謝恩,而後又道:“陛下很久沒有來承恩公府了,前些日子承恩公府進了一批五彩鯉魚甚是好看,微臣讓靜兒陪陛下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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