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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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成澤淡淡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些許質問:“即便太後娘娘在五臺山應當也聽說過,半月前皇上從假山上摔下來,昏迷了整整兩天。”

惠安太後點了點頭,陸成澤繼續說道:“據微臣細查,承恩公府參與其中。”

惠安太後也是大驚失色,難以置信道:“這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承恩公府已經榮耀至極,怎麽可能會危害皇上。

惠安太後不相信,承恩公府是她的母家,與她息息相關。此事不管是真是假都絕不能認。即使皇上年幼並未親政那也是皇上,謀害皇上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思及皇上昏迷的那兩日情景,如今即便是想想壽安太後都覺得如落冰窟,心驚膽寒,瞬間紅了眼眶。看了一眼身邊的宮女。

宮女知意,從內室捧著一個木盒子,壽安太後從盒子裏拿出一沓紙,大約都二十來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與一枚枚紅色的指印。

“這是供詞,從守衛的侍衛與皇帝身邊的太監到假山那處灑掃的宮人,凡事有一絲牽扯的人統統都審問了遍。”

壽安太後擡手遞了出去,惠安太後身後的宮女上前將一沓供詞接過放在了惠安太後面前。

惠安太後一張一張細細地看過,再次喃喃道:“這不可能…….”

“供詞早就審了出來,哀家也怕出錯又細細查了一遍,那些人還都被秘密關著,若是姐姐不信,可親自去審。”

看著一張張的供詞白紙黑字,簽名畫押。惠安太後口中否認著,內心確實相信了幾分,當日先帝病重,她的兄長承恩公滿心以為陛下會下令讓他輔佐皇上,可是先帝完全忘記了那些年承恩公府為了陛下嘔心瀝血所付出的一切,終究先皇更相信陸成澤,為了提高陸成澤的身份特意認了陸成澤為義弟封為攝政王,讓陸成澤成為名正言順的攝政親王。

這件事確實讓承恩公頗為不忿,可是她沒想到他們居然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情,而且連她也瞞了過去。

供詞上面寫的一清二楚,承恩公世子如何吩咐,如何將宮人支開,如何誘哄皇上出去上面寫的明明白白。而其中收買人手所花的大量銀錢也不是他一個區區世子可以支配的。惠安太後猛地將供詞反過來放在桌子上,五指張開覆蓋在紙上面。

半晌,匆匆起身離開桌席噗“通”一聲跪倒在壽安太後腳下,滿臉哀求,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求太後與王爺,看在我周家往日也算對皇上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份上,饒他們一命。哀家親自下旨貶承恩公為庶人,遠離京城三世之內不再為官。”

“太後娘娘只要您還在,周家如何能隨意貶責。若非大罪皇上處置了嫡母的母家便是陛下不孝了。”陸成澤打斷了惠安太後的話,嘲諷地問道,“他們想要皇上的命,為的不過是權勢而已。娘娘可曾想過,若陛下沒了,接下去會如何?周家會進言以您是先皇嫡妻為名過繼年幼宗室子,以後您與周家便可如臣這般輔佐朝政,挾天子以令天下。”說完冷笑著看著跪在地上的惠安太後冷冷道:“可是承恩公大概忘了,朝廷兵權盡在臣的手裏,倘若皇上沒了,別說是九族,但凡參與之人,親朋、友鄰、故交,有一個算一個,微臣一個都不會放過。”

陸成澤聲音很淺很輕,卻一字一句十分鄭重,讓惠安太後毫不懷疑此話的真實性。

她閉了閉眼,用力地深深吸了兩口氣,惠安太後冷靜了下來,靜默了片刻,問道:“你待如何?”擡起來看向陸成澤,好似剛才的哀求與慌亂不曾有過,無比鎮定的問道:“若是你們真的要處置周家便不會知會哀家。所以你們要如何,才能放周家一馬。”

陸成澤看著惠安太後露出一個笑容,並非歡喜也並非嘲諷,只是唇角上揚,勾起的一個毫無意義的弧度:“周家有此歹意,皆是因為有太後娘娘緣故。所以太後娘娘,您與周家不可共存。”

惠安太後聽到陸成澤的話陡然臉色煞白,陸成澤無視惠安太後的反應繼續說道:“您與先皇青梅竹馬,情意深重天下皆知。如果您追隨先皇而去也算是成全了您與先皇的情誼,那麽周家除了承恩公與世子罷官閑置以外,其他人臣保證皆會一如往昔。當然,您若不舍人世繁華,那本王便只能公事公辦了,您依舊是太後而周家……..”話不說盡,但意已明了,說完頓了頓嗤笑了一聲:“一命換一族,皆看太後娘娘如何去選擇了。”

惠安太後癱坐在地上,眼神楞楞地空洞地看向陸成……...

蕭毅瑾看殿外聽了許久,將事情來龍去脈了解得一清二楚,慢慢地退了出去。

原來竟是如此,難怪前世惠安太後承恩公父子相繼而亡,難怪周家其他人數年來官職在原地躊躇不前,不曾再進半步。

可是他前世做了什麽,責怪陸成澤欺壓先皇親族,更是因為這起事處處與陸成澤作對。在親政後更是大肆啟用周氏族人…….

生母壽安太後是個賣身入宮的宮女,世上沒有親人,他便沒有親族,於是一門心思地將先皇的母族當作自己的親族去優待,只是沒想到,最先對自己下手的居然也是他們.……

蕭毅瑾快步跑回禦書房,禦書房裏壽安宮其實是有一段距離的,來回跑了一趟對於才八歲的身體委實有些吃不消,蕭毅瑾癱坐在龍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猛地灌下一口早已經涼了的蜂蜜水。

慢慢回想剛剛壽安宮裏的事。

結果如何他其實已經知道,前世的惠安太後最終還是選擇了周家,不日便回到了五臺後不久便自縊而死留下遺書追隨先皇而去。

前世的自己以為是陸成澤下的手,對他憤恨不已。但是惠安太後留有遺囑,說自己過於思戀先帝,不忍先帝黃泉孤寂,便早日去侍奉先帝,從而讓自己無可指摘。

當然這些話天下無人會信,誰都知道是假的,若真想殉葬,先帝駕崩當日便可隨先帝而去,何必等到兩個多月之後。

其實不止是蕭毅瑾,所有人都以為是陸成澤手段狠辣不知用什麽法子讓惠安太後甘願去死。可一紙遺詔到底是將惠安太後的死給遮掩了過去。

蕭毅瑾十分茫然趴在桌案上,前世少年時期所以為的一切是假,所認為的真相是假,甚至支撐自己的仇恨也是假的…….

那麽……還有什麽是真呢?

……

蕭毅瑾癱軟著狠狠地喘了一會兒氣,待心情平覆了片刻,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自己面前的原本的那一摞的奏折,先一目十行快速地一眼,確定是純粹的請安折子便隨手批一個“閱”字。若是裏面夾雜著政事的便將它挑出放在一邊,畢竟前世做了幾十年,已是十分的熟悉,很快便將桌上的大部分折子都瀏覽了一遍,全都分好類別,陸成澤進門便看到蕭毅瑾,小小的人埋在折子裏,一邊的臉頰上還被紅色的朱砂染上了一些赤紅色的墨汁,模樣極其可愛滿臉稚氣……

陸成澤坐到椅子翻了翻蕭毅瑾分類好的奏折,心中讚嘆不已,所有折子按加急與普通的分開放置,比較緊急的還夾了紙條標註,看來是真的用了心的。

不多時,殿外的小太監來報,惠安太後傳召陛下。

蕭毅瑾皺著眉,他知道此事惠安太後找他十有八九是為了周家的事,他不太想去,於是看向陸成澤:“……..”

陸成澤輕笑了一聲道:“陛下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如今您是天下之主,要學會自己拿主意。”

蕭毅瑾眨了眨眼睛嬉笑著問道:“那朕明天不想讀書,可以自己做主嗎?”

“陛下您說什麽,微臣沒有聽清再說一次。”陸成澤淺笑著問道。

蕭毅瑾憋著笑從椅子上跳下來向外跑去:“到底是嫡母,既然傳召朕不好不去,亞父,您批折子吧,朕先走了……”說完,蕭毅瑾一溜煙地跑遠了。

陸成澤看著門外明黃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花叢裏,不自覺地勾起嘴角,失笑著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個孩子啊。”還是要好好壓制著,不能再放縱。

惠安太後已經回了自己的宮殿裏,惠安宮是由歷代皇後鳳儀宮所改造,當年蕭毅瑾登基,一朝雙太後,本朝還沒有這般先例,太後專屬的宮殿只有一座,後來禮部商議,皇上尚小,後宮也沒有妃嬪。便將歷來皇後所居的鳳儀宮改為太後居所。

原本惠安太後為先帝嫡妻應該住在歷代太後的宮殿,壽安太後是母後皇太後屈居於改建的宮殿。只是惠安太後將宮殿讓與壽安太後,對蕭毅瑾當時的解釋就是她在鳳儀宮住慣了,搬來搬去的也麻煩索性就住在原來的宮殿,換個匾額就罷了。

當時蕭毅瑾只是想壽安宮離養心殿更近,他可以多親近母親。而原本的皇後宮殿比太後宮殿也並不差什麽,所以惠安太後一提及他就高興地同意了,也不曾與陸成澤提過便直接下了旨。

聖旨一下天下皆知便無可更改。即便是權傾朝野的陸成澤後來知道了也沒辦法再更改。

而後因惠安太後讓宮之事世人皆讚惠安太後賢良大度母儀天下。便是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這麽覺得。

覺得嫡母賢淑和藹,偏讓自己的母後心中尤為感激。殊不知自己那道換宮的聖旨便是將壽安太後的聲譽變成了惠安太後賢良方正的踏腳石,只可惜那時候自己太過無知。

蕭毅瑾看著惠安宮的宮殿,原本這件事他以為自己已經不記得了,畢竟對於他來說是上輩子的事情實在太過久遠,可是一看到這樣的匾額,一切過往就像迷霧一點點被揭開,往日種種都浮現在心頭,前世的他一生沒有看清過,而今生反倒讓他看清了前世的自己是多麽的天真。

蕭毅瑾內心冷笑了一聲走進了宮苑。一進門惠安太後便熱情地喚了一聲“皇兒”那姿態神情熱切激動,比蕭毅瑾真正的母親更加情深意切。

蕭毅瑾看著惠安太後恭敬的抱拳作揖行了一禮:“太後娘娘在五臺山為父皇祈福,甚是辛苦,回來怎麽不多休息休息。”若是真祈福就該長年累月,哪有幾個月就回來的……

惠安太後不作他想,畢竟一個從小看著長大小孩子說話哪有什麽深意,還生怕話說得委婉了小孩子聽不懂呢。所以半點不打彎子地直接說道:“為先皇祈福哪有什麽辛苦不辛苦,若不是你外公家出了事,哀家哪裏會現在回來啊!”

外公……呵…….沒錯,以往蕭毅瑾稱呼承恩公直接喊外公的,先皇的母後是承恩公的妹妹,先皇的皇後而今的惠安太後乃是承恩公的女兒。蕭毅瑾雖非皇後親子卻也流有承恩公府的血脈,便是不稱承恩公為外公,也該稱一聲舅公。所以前世蕭毅瑾至死也萬萬沒有想過承恩公會為了權勢對一個流有周姓血脈的皇帝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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