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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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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視線轉移看著皇後說道,“這些年皇後照顧我也辛苦了。我私庫裏的東西不多,一半留給皇後,另一半便給太子。其他的妃嬪皇子哀家也都不大熟便不留了。”太後的目光越過皇帝的肩看向太子,太子立馬跪在皇帝身邊輕聲喚了一聲:“皇祖母“

太後靜靜的看了很久,仿佛透過太子看到了過去,看到了早已經逝去的那兩個人,半晌後輕輕嘆了口氣看向皇後:“逝者已矣,以前的事皇後都放下吧,太子是個好孩子以後會好好孝順你的,往日種種便由著哀家都帶進棺材裏吧。“

若是能放下,為何您至今仍然耿耿於懷,至死都不能放下?

皇後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無論心中如何想,此時也是柔聲道:“母後放心,兒臣都聽母後的。”

太後輕輕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床頂帳子上的繡花,聲音悠悠道:“哀家這一生,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榮兒,對不起皇後,也對不起皇帝。哀家生的笨不知道該怎麽贖罪,索性哀家也要死了,便什麽也不去想。皇後與皇帝也莫要怪哀家了,至於哥哥與榮兒,哀家親自去九泉之下賠禮道歉“

陸成澤,陸卿榮.......十五年來宮中無人敢在太後面前提及這兩個人的名字,而今日太後卻親自提起。

皇後眼淚止不住流,片刻便沾濕了帕子“母後.......人的命數皆有天定,許是強求不得的,兒臣從來沒有怨過母後,榮兒是個好孩子也定不會,母後也萬萬不可這樣想。“

“你們都是個好孩子。”太後微微勾起唇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可又無力的垂下“哀家死後不想葬在皇陵,將哀家葬在青山鄉,哀家想與哥哥與榮兒在一起。”

“母後,這於理不.........”蕭毅瑾想盜陸成澤那片小小的墳包,與那個簡陋至極的石碑,下意識就要反駁太後的話,卻被皇後一口打斷“是,母後,兒臣會親自去辦。”

蕭毅瑾聽到皇後的話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後,皇後沒有理會,繼續柔聲的說道:“那兒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又是母後親自選的地方,風水定是極好的,的確是個好地方。”

太後看著皇帝的臉色,氣若游絲斷斷續續的說道“太後靈柩葬於皇陵,而我只想要回青山鄉,皇帝便讓哀家最後再任性一次吧。”

太後此言便是將空棺葬在皇陵,而她的屍身則秘密葬回青山鄉,這樣既成全了皇室的臉面也成全了太後的心願。太後執拗的看著蕭毅瑾,蕭毅瑾無奈的點了點頭應了。

曾聽說人死前陰陽相交之際,都會見到此生最想見的人。太後努力睜著眼睛等啊等啊,只盼著臨死之際能再見一眼陸成澤與榮兒。可是等了許久許久,久到她再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久到她視線慢慢變暗,久到她無力再睜開眼睛,久到........

最後的最後太後仿佛見到了十四歲時的自己,她穿著淡青色的宮女的服飾,看著一身錦衣衛官服的哥哥腰間配著繡春刀從遠處走來,而自己站在高高的樹杈上,用力的朝他揮手,他瞧見了擡起頭來淡淡一笑,腳下步伐加快走到樹下,張開雙手。而自己放心的從樹上一躍而下,因為自己知道無論跳到什麽地方那個人的懷抱都會接住自己。

太後薨逝,停靈七日,眾皇子輪流守靈,六日守靈的本該是六皇子,但六皇子向來體弱,如今夜深寒冷,太子作為兄長,主動代替其守靈守。

明日便會釘棺下葬,今日已經不能再拖,趁著夜色,皇後來到壽安宮,看著棺槨裏的太後臉上化了大妝,兩頰上了胭脂顯得倒是比生前的氣色還好些。

皇後從燭臺邊取出三支香來,慢慢點燃,然後恭敬的鞠了三躬將香插進香爐裏。然後跪到太子身側,從他手裏取過一半的紙錢,一張張的投入到火盆裏,火光搖搖曳曳明明滅滅,明明室內無風,但燭火卻不斷的左右擺動。

不久後“吱嘎”一聲長響,殿門再次打開,太子起身抱拳躬身行了一禮輕聲喚了一聲:“父皇。”

蕭毅瑾微微頷首,看著靈堂與棺槨裏的太後沒有說話。

皇後沒有起身,依然一言不發,一張一張的燒著紙錢。炙熱的火焰熏得她臉頰微紅,蕭毅瑾就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

片刻手裏紙錢燃盡,皇後對著太子說道“皇兒先下去休息吧,這裏有皇上與母後守著。”

太子了一眼皇帝,想是兩人有話要說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再次關上,殿裏只有蕭毅瑾與皇後兩個人,兩人相顧無言,曾經情深之時好像又無盡的話,怎麽說都說不完,可惜這些年他們之間隔著一條人命,他們親生子嗣的性命,讓他們漸行漸遠、

良久後皇後開口道:“其實這些年來,臣妾一直心有疑惑,”

皇後擡起頭看著皇帝臉色沈沈,心中毫無懼色將疑問問出了口:“當年鎮安王輔政,雖然在陛下年幼時把持朝政權傾朝野,但那些年穩定朝堂於國於民皆有大功,便是對陛下也是盡心教導盡力輔佐教導。在陛下年長後,雖與陛下政見不同之時偶有爭執,卻更多的是鎮安王退讓,在臣妾看來鎮安王忠心耿耿與周公相比也多呈不讓,不知陛下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

蕭毅瑾面色更沈,蹙著眉低沈著聲音,有些許惱怒的回道:“陳年舊事,還提他做什麽?”

皇後輕聲的呵笑了一聲:“臣妾只是在想若是鎮安王還在,太後這些年必不會過得如此淒苦,亦不會這麽早便去了。”說著,隨即垂下頭看著面前的火盆,火勢減弱,只餘幾點火星閃爍,於是便又填了幾張紙錢進去,火勢再次慢慢升起,皇後慢慢的用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次問道:“那鎮安王的家人呢?若是鎮安王是因朝局需要必死無疑,那他的孩子呢,才四歲的小孩子,並無關緊要也非死不可嗎?”

蕭毅瑾聽到皇後說起那個孩子冷笑了一聲:“一開始我稱陸成澤為亞父,雖不全然是心甘情願,但到底佩服他的才能,朕也想過與他君臣相得留名青史。可是他時常出入後宮,那個孩子的面容仔細瞧來,臉型與他一般無二,而眉眼間卻與母後有幾分相似,如此我豈能容他們活於人世。”

皇後大驚失色,甚至覺得有些荒謬,不可置信的看著蕭毅瑾:“就因為這樣,你便非要他們死不可?你既然心有疑惑為何不直接問出來,您就這般不相信太後的清白?。”

蕭毅瑾不由得大怒:“如何問?朕要問誰?難道要朕親自去問母後是不是與陸成澤私通?”隨即不由得冷笑:“朕仔細查過,壽安宮曾有一段時間特意從民間收羅安置了數名醫術極高的婦科金手與接生產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就是那個孩子出生的那段時間了,種種鐵證你讓朕如何不起疑心,雖然後來證實陸成澤是真的太監,但這孩子絕對與他脫不了幹系。”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皇後起身走到太後棺槨旁,倚在棺槨上看著太後的面容,眼角淚珠不斷流出,一滴一滴砸在棺槨上,喃喃道:“母後,您聽到了嗎?您不必再覺得愧對兒臣,原來不是鎮安王連累了榮兒,而是榮兒連累了鎮安王啊.......”

皇後看著太後頭上梳理整齊的頭發裏烏發與白發夾雜在一起,明明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卻甘願過著世上最淒苦的日子,這些年的愧疚便活生生將太後壓垮。

片刻後,皇後用帕子細細擦幹臉上的眼淚,冷聲說道:“陛下,您猜的沒錯,那孩子確實與太後有些幹系,”說著轉過身看著蕭毅瑾面,她的眼神中滿含痛苦,語氣決然道:“那孩子不是母後的兒子,而是母後的孫子。”

看著蕭毅瑾錯愕的神情,皇後心中既是哀痛不已,又有幾分報覆的快意:“那孩子,是我的,是臣妾與皇上的孩子。”

蕭毅瑾耳邊恍若驚雷炸過,難以置信的急切的問道“你......這是.......這是什麽意思。”

“妾身曾經答應過太後,今生今世絕不對陛下透露半句榮兒的身世,以免陛下有誅殺親子之愧,只是臣妾萬萬沒想到陛下將太後與鎮安王之間的情誼想象的如此不堪。也或許榮兒短壽乃命中註定吧,但臣妾絕不能讓母後承受汙名而去。”

皇後擡眸看向蕭毅瑾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當年妾身有孕,陛下安排了一名禦醫保胎,臣妾母家也安排了一名禦醫,母後也給臣妾安排了一名。後宮處處安排妥當,唯恐有一絲意外。可是當時胎兒才滿三月,母後安排的那名禦醫便診斷出臣妾腹中的恐怕是雙胎,之後太後九千歲與臣妾便有意安排,瞞了陛下安排的那名禦醫。後來更是謊稱早產。實則是臣妾用了催產藥。

臣妾借著向太後請安的由頭,在太後的壽安宮裏發動,由陸大人與太後安排的人接生,果真生下了兩位皇子。”皇後提及往事,眼淚再次控制不住的不停往下掉,如細碎的珠簾一般,一滴一滴不停的落下,聲音哽咽憔悴:“雙胎難以生產,唯恐意外,所以.....所以......太後宮裏的那些醫術高明大夫與產婆,都是為臣妾準備的。”

可是不曾想,竟然讓陛下誤會成如此不堪......

虎毒不食子.......蕭毅瑾暴怒不已,上前幾步,雙手緊緊的捏住皇後的肩,怒吼道:“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朕,那也是朕的孩子,如果你告訴朕,朕怎麽會......”

皇後擡手用力甩開蕭毅瑾的手亦是憤怒不已,或者說是積壓了多年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臣妾如何告訴陛下,皇室宗族規矩擺在那兒,雙生為子視為不吉,雙生為鳳視為不吉,唯有龍鳳呈祥才是大吉。然若是鳳死龍生視為不吉,龍死鳳生視為大不吉。雙生本就風險極大,腹中胎兒也是性別難辨,您讓臣妾如何決斷。”

蕭毅瑾自是怒不可及,卻也失望不已:“你我少年結發為夫妻,你是朕的皇後,你將這事告訴朕,難道朕不能為你處置妥當,難道朕就這般不知道你信任嗎?”

“太宗皇帝時年貴妃何等盛寵,產下雙子後,兩名皇子仍被賜死。縱使臣妾信陛下,可是臣妾如何敢用臣妾腹中的孩子去賭。所以鎮安王給了臣妾一個兩全之策,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要告訴陛下,您讓臣妾焉能拒絕?”皇後想到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哀傷至極:“而且鎮安王答應了臣妾,待榮兒周歲後過了明路,便會經常帶進宮裏給母後請安,與臣妾也能時常相見,等他再大些到了讀書了的年歲,便以伴讀的名義安排他進宮與崢兒一道讀書,日後還可繼承鎮安王的鎮安王位,那是一品親王的位份,便是與皇子相比也不差什麽,可誰知.......”

誰知千算萬算,算不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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