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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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大周的國都,也是整個大周最繁榮昌盛的地方。

可是再繁榮的地方也有底層小人物。比如黃二虎,家住京城積水巷,積水巷整個一條巷子陰暗狹隘住滿了人家,每到夏季梅雨季節一下大雨必定先淹沒積水巷,裏面都是窮苦的底層百姓。

那裏的人雖然生活在內城,但是平時只能做些零散活計討口飯吃,在京城中掙紮著生活。那裏的人雖然都是自由身的平民但是無田無地無產業貧窮百姓,日子過得還不如大戶人家的奴仆安逸富足。

黃二虎也是如此,但他家又比積水巷的其他人好些,因為他家有一個鐵飯碗——他爹是一個有著固定收入吃公家飯的獄卒,還是天牢的獄卒。

有了穩定的收入,偶爾還能得些打賞,雖然買不起除了積水巷以外的京城住房,但好歹不用像其他鄰裏那般過著朝不保夕生活。

而就在上個月黃二虎他爹年齡大了,所以退了下來。本來這個鐵飯碗是該傳給他哥哥黃大虎的,可是哥哥黃大虎五年前找了個木匠師傅學手藝眼瞧著就快出師了,木匠的收入也不少,於是這個崗位就被好運的黃二虎繼承了下來。

好運的黃二虎上任第一天就穿著他爹穿了三十多年現在又傳給他的獄卒的官服,懷裏揣著一瓶好酒,拜見了一下他爹的同僚,當然現在也該是他的同僚——同為獄卒的丁獄卒。

一個新人無論到哪兒都要拜山頭。先拜見前輩,周全了禮數,日後好共事。於是在丁獄卒一口一口喝著黃二虎奉上的好酒時,黃二虎問出了上任後的第一個問題:“咱們整個天牢裏頭咋一個犯人都沒有呢?”牢裏空空蕩蕩,天氣漸冷多的是秋後問斬的犯人,這時候的牢房應該是人滿為患的,而黃二虎任職的這個牢房卻沒有人。真是奇怪了。

丁獄卒嘬一口酒醉醺醺的噴著酒氣解釋道:“京城重要的牢房有四處,京都府牢房,裏頭都是京都府尹關進去的一些小偷小摸犯錯不大的犯人,關上幾個月就放了。第二就是刑部大牢,裏頭都是一些要被殺頭流放的重刑犯,那裏頭人最多。第三是大理寺監牢,裏頭都是犯了大錯嫌疑犯羈押著等著由大理寺審理查辦的。第四便是咱們天牢,只有三品以上的確定了罪責的高官貴族皇親國戚才有資格關進來,可不是誰都能又這個資格進來的”說著丁獄卒微合著眼好似昏昏欲睡,含糊的說道“平常一兩個月能有幾個就不錯了,空著才是常態,上次人滿為患還是十幾年前,萬歲爺登基前......”說著說著,丁獄卒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漸漸的沒了聲響。

黃二虎了然的點了點頭,連忙端起酒壺恭敬的給丁獄卒面前的酒杯斟滿了酒。

自此黃二虎便開始了他的獄卒生涯,其他牢房的獄卒每日吃住都在牢房裏十日一沐休,而黃二虎不同,他每天都可以回家休息,起床吃了早餐便來天牢接班,早點遲點都可以只要和交接班的人商量好就行,守十個白天,再守十個晚上,輪流反覆。只要保證監牢裏時時都有人在就行。牢裏每班都會管兩餐飯,還時常都能吃些葷腥,比家裏的吃的都好。而且天牢空蕩蕩也沒有要他看管的犯人,來了也沒事幹,閑的發慌只能是睡大覺。

於是長胖了近十斤的黃二虎在四張長凳拼湊起來的窄床上昏昏欲睡抓了抓臉頰吧唧著嘴,心裏再次感謝他爹和他大哥“這等好差事居然被我得到了,我果然是老爹最疼愛的兒子。”

而這等悠閑的時候一直持續到三日前。三日前深夜,剛好黃二虎夜班。禦前親兵羽林衛親自押送了一個人進來,關進了天牢最裏面一間的牢房。從那天起黃二虎和丁獄卒就沒什麽白班夜班了,兩個人統統守在監牢內。

天牢陰暗深邃,無論白天黑夜都是一片漆黑。將每個油燈裏的燈芯一盞盞全都往上撥了撥,黃二虎悄悄摸摸的偷看著唯一被關著的那個人,模樣瞧著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身上穿著深藍色的錦衣一看就知道極為貴重,即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是流光溢彩。

丁獄卒說這種布料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煙雲緞’,黃二虎不止一次的心想要是能摸一把就好了,想知道是不是如同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如同雲彩一般柔軟。

那人盤腿坐著倚靠在墻壁上垂著頭,即使已經關了三天烏黑的發髻依然整整齊齊不見絲毫狼狽,面白如玉,蒼白的唇緊緊的抿著,斜長的丹鳳眼現在已經閉上了,不過如果沒有閉上那眼中的淩厲氣勢如同出鞘的寶劍一般可是讓黃二虎不敢多看一眼的。

即使牢裏的人閉著眼睛或許已經睡著了,但黃二虎也不敢多瞧,將燈芯撥好便退了出去,坐到了整個牢裏唯一的桌子旁,看著坐在對面的丁獄卒恭敬的說道“丁叔,裏頭那人到底是個什麽身份啊,小侄有點心慌。”說著伸出手指朝幽暗的深處指了指。

丁獄卒倒了一杯已經涼掉的白開水喝了一口笑著問道“怎麽?拿了東西現在怕了?”丁獄卒喝酒一般嘬一口杯子裏的清水暗暗嘆了口氣,如今牢裏羈押了犯人不能出半點差錯,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腦袋的。酒是不敢喝了,現在酒癮上來就只能多喝點水過過癮。

黃二虎聽了丁獄卒的話嘿嘿的傻笑了一聲。

監牢裏供給犯人的飯菜肯定不會好,有的吃就不錯了。天牢雖然不會像其他牢房用些泔水餿飯糟踐人,但是冷飯涼菜是肯定的。

前日牢裏最裏頭的那位貴人許是用不慣牢裏的飯菜用一錠十兩重的銀子跟黃二虎換了五個個饅頭和一壺清水,昨日那位貴人又用一塊水頭極好的玉佩跟黃二虎換了十個包子和一本話本,東西越貴重黃二虎心裏越不安穩,昨天的玉佩黃二虎偷摸出去找了個當鋪聞了聞,當鋪出資百兩,要知道當鋪那地方可以個吸血的地界,再好的東西能賣上一成的價格都算的好的,所以價值千兩的玉佩讓黃二虎覺得越發燙手。

現在聽到丁獄卒的話黃二虎心裏更是惶恐。黃二虎膽子不大的很但是窮怕了,銀子放在面前就被迷了眼,現在回過神了忐忑不已,就怕拿了銀子沒命花。

黃二虎咬咬牙當即掏出了那塊十兩重的銀錠子,滿心肉痛的塞到了丁獄卒的手裏“丁叔,丁叔叔,侄兒人小見識短,被錢財迷了眼,還望叔叔瞧著我爹的面子周全周全。”

丁獄卒將銀子推回黃二虎手裏“放心吧,沒事,只要不說誰知道。”

黃二虎看丁獄卒連銀子都不要了心裏更慌,簡直快要哭出來了低聲哀求著道“既然沒事叔叔您就收下吧。”

“看來我不收,你今天怕是要嚇的吃不下飯了。”丁獄卒看著他的慫樣將銀子收下了。

黃二虎看著丁獄卒將銀子放好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笑著抱拳拱了拱手。

丁獄卒笑著安慰道“放心,這種事常有,給犯人吃的飯菜沒滋沒味稀爛如泥,那些貴人哪裏吃的下,吃不下就只能跟咱們換。如果貴人有幸平安出去了,那他自然也不會計較這些個小東西,畢竟又不是我們糟踐人。當然如果不幸的........那也無妨畢竟死無對證了,更不會有人計較。”說著又屈指用力敲了一下黃二虎的頭繼續說道“不過啊,你小子也是膽大,換些吃食也就罷了,吃到肚子裏就沒了,只要不抓個現行就成,難道還能刨開肚子查不成。但是那書本是能隨便換的,那東西擺著就是物證,誰也不知道裏面的人犯了什麽事,你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嘛。”

黃二虎聽了心忽上忽下的,給丁獄卒的水杯裏再滿上一杯水問道“那丁叔,我那書.......”

丁獄卒繼續喝著沒滋味的白開水瞥了他一眼說道“有機會就給討要回來就行。但說話恭敬點,實在不行就是跪下求也行。在我們這牢裏的就算是關著的,那也是爺。更何況那裏面可不是爺,那是個祖宗!”

黃二虎心中一顫,小心翼翼的問道:“還請丁叔指教。”

丁獄卒瞇著眼睛看向幽深的牢房裏,幽幽道:“那可是當今皇帝都要退讓三分的九千歲——陸成澤”

黃二虎忐忑不安的在牢裏轉來轉去,頭腦裏想著無數種法子又一一否定,直接過去要太過唐突,委婉著過去又找不到理由......十月秋涼偏冷的氣候偏偏急出了一腦門子汗。

就在這時丁獄卒領了犯人的飯回來,黃二虎連忙上前接過丁獄卒手上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煮的稀爛的菜粥,綠色的汁水裏不見一粒米“丁叔,您辛苦了,我替您送過去吧,您坐下休息”說著將桌旁的凳子拉開躬身請丁獄卒坐下。

丁獄卒也不推辭將托盤放在黃二虎手裏坐在凳子上,對他呲笑了一聲“去吧”

黃二虎千恩萬謝的端著托盤去了,到了最裏面的牢房,黃二虎將裝了菜粥的碗從欄桿的縫隙中遞過去放在牢裏的地上小心翼翼的喊道“大人該用餐了。”

倚靠這墻壁的陸成澤點了點頭“有勞。”說著起身,走到欄桿前,看也沒有看地上的碗一眼,將手上的一枚紅玉扳指取了下來遞了出去。

黃二虎,看著纖長潔白的手指上托著的那枚紅玉扳指,鮮紅如血,皙白的手映的扳指格外紅艷,而艷紅的扳指又襯的細白的手指更加白暫。那玉扳指不用給行家看就是以黃二虎自己淺薄的見識也知道這玩意一定很貴很貴一定能值很多錢,至少一定比昨日的玉佩更值錢。

黃二虎低頭躬身閉了閉眼道“大人今天想要些什麽?”然而值再多錢也沒有小命來的重要。

“隨便什麽吧,能吃就行,再給我一壺幹凈的清水即可”陸成澤聲音輕淡有些幹涸的嘶啞。

“是,大人”往日黃二虎聽了這聲音就覺得清冷威嚴的讓人有些心慌,若是前兩日他肯定是拿著東西就趕緊走了,但今日不行,黃二虎咽了咽口水還是壯起膽子說道“只是大人,能不能用昨日我給大人的話本換?”

“哦?”陸成澤有些疑惑“這是為何?”陸成澤有一絲好奇,就一枚扳指價格能買一屋子話本了。

黃二虎戰戰栗栗的答道“尋常吃食便罷了,這書本萬一被查到........”

話未盡,意已明。

陸成澤點了點頭,忽然大悟“是我思慮不周,差點連累你了。”轉過身,拿過放在草垛子上的話本遞給黃二虎,而那枚紅色的扳指放在書上。

黃二虎接過書本,將玉扳指用雙手托舉在陸成澤面前,想讓他收下。

陸成澤瞥了一眼扳指笑著說道“你留著吧,左不過就這幾日了,就當謝你這些天的照顧了。我如果走著出去,這東西也不放眼裏,如果橫著出去這東西也用不上了。”

黃二虎悄悄擡眼看了一眼陸成澤的神情看他不是很在意這枚玉扳指,便也不推遲了。

畢竟有些貴人會有怪癖,別人碰過的東西就不會再用了,誰知道這位大人有沒有這怪癖呢?若是推遲狠了說不準反而會得罪人。於是躬身抱拳拜了拜,有些欣喜的將玉扳指和話本放到懷中收好退了出去,再想著玉扳指的價格,決定要將今日的飯菜弄得好些,最好能跟丁老頭換些茶葉給貴人。

然而還沒有等他去弄到飯菜,幾名羽林衛疾步而來,腰間的佩刀刀鞘在行走間不停的撞擊著盔甲,不斷的發出“鐺鐺鐺鐺”的聲響。丁獄卒立即拉著黃二虎站在墻角弓著腰縮著脖子低著頭,減少存在感。

沒過一會兒,一個穿著明黃衣裳的人走了進來,黃二虎瞥到衣服上繡著五爪龍紋,黃二虎頭低的更深,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敢去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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