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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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中連部裏循環播放《駝鈴》這首催淚神曲的時候。

袁祝的幾個室友有和她一樣退伍的,也有選擇轉士官繼續留在部隊的,但無論如何,這段歷程已經走到終點,她要回北京開始她的大學生活了。

這兩年的部隊生活確實讓袁祝脫胎換骨。告別了哭成一團的戰友,她戴著大紅花最後走了一圈兒部隊的院子,然後坐上輛黑車——不是去車站,而是去老妖婆家。

袁祝用她配得鑰匙開門,正好趕上老妖婆在罵她的女兒,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小女孩兒畏畏縮縮地站著,兩只小手別在一起無處安放。

袁祝的到來讓老妖婆十分意外,不過還沒等老妖婆做出反應說點什麽,袁祝一把把小姑娘拎到臥室,然後關好門。接著袁祝揪住老妖婆的領子把人按在地上——動作一氣呵成,似乎早有練習。

老妖婆沒有時間反應,便被一百二十斤一身腱子肉的袁祝騎在肚子上了。袁祝從兜兒裏拿出一個還沾著土的大土豆懟進老妖婆嘴裏。不管老妖婆胡亂蹬腿,袁祝狠狠揪住老妖婆的長頭發往下扥。趁老妖婆用手顧頭,袁祝又騰出手連扇耳光,打得老妖婆嘴角出血。然後袁祝起身,像煎魚翻面一樣把老妖婆翻過來,薅著頭發把老妖婆從地上揪起來。不過不等老妖婆站穩,袁祝擡腳踹中老妖婆的小肚子,老妖婆整個人摔在了電視上……袁祝預謀很久,老妖婆毫無準備,所以這一通,袁祝十分順暢地完成了報仇。

袁祝全程一個字兒沒說,直到她覺得打累了,胳膊都要酸得擡不起來了,而老妖婆也似乎是被打傻了一言不發地攤在地上抽泣,袁祝這才進到臥室,蹲下來哄著小姑娘說以後不要怕,受委屈了就給姐姐打電話,姐姐給她撐腰——實際上,袁祝後來一直通過**和這個小姑娘保持著聯系。前幾年袁祝還在倫敦讀博士的時候,小姑娘給袁祝報喜,她高考考了672分,穩穩地考上了華東師範大學的師範專業。

袁祝居高臨下地盯著趴在地上抽泣地老妖婆,語氣十分狂妄,“你不是有個牛逼的三舅嗎?讓你三舅來找我給你報仇啊,我就在北京,離得很近的。”

說完,袁祝揚長而去。

任務終於完成了,為了這一刻袁祝等了一年多,而這一年多的時間裏,袁祝充分從北京奧運會這項盛大的體育賽事裏汲取養分,恨不得像奧運健兒備戰比賽那樣強化身體和心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親手教育教育老妖婆——實際上在那之後沒過幾年,袁祝的老部隊就連帶著經歷了大地震,老妖婆這樣的敗類自然也被勒令脫下軍裝,只是袁祝心裏隱約覺得,以老妖婆的魔怔,她無非是從部隊換到地方,然後接著禍害周圍的人,如果要是現在還有額葉切除術,那該多好。

又坐上輛黑車奔車站。袁祝屁股剛坐穩,就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來。司機師傅以為小姑娘不舍得部隊生活,好言好語地勸她。殊不知袁祝其實是覺得後怕。她才二十歲,她不該經歷這些,更不應該為了報仇而沖動打人,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已經沒有後悔二字可言。

袁祝哭天搶地,實在把司機師傅嚇著了,師傅好心在一處和尚廟門口停了車,勸袁祝說要不進去燒柱香,靜靜心,這個廟據說特別靈。

袁祝家裏向來不講究鬼神之類的東西,但是未知苦處,不信神佛。此時袁祝決定打破她的共產主義信仰,到廟裏燒燒香,她倒不像普通信徒那樣,燒香只為為求子求財求升官,她只為求個心安。

因為廟裏有幾位女居士常年在此處修行,於是袁祝掏了幾十塊錢的食宿費就住下了。有個看起來歲數和她媽媽祝美欣差不多大的女居士看袁祝眼睛腫的像大紅棗兒,細聲細語地勸袁祝,說廟裏住持師父是個修行很深的僧人,心裏有什麽疑惑不如去找師父解一解。

沒想到這位修行很深的住持師父看起來年紀並不大,濃眉大眼,唇紅齒白,一副娃娃臉像極了《少年包青天》這部老電視劇裏的小展昭釋小龍。不過別看住持師父看起來顯少性,這位師父是正兒八經去北京的佛學院讀過研究生的。

興許是修行得足夠深了,師父面容慈悲,不喜不驚。

袁祝跪在蒲團上,哭著訴說她報覆老妖婆的來龍去脈,師父平靜地聽著,沒有評價,也沒有責怪——所以與其說袁祝是說給佛祖或者菩薩亦或者這位師父聽,不如說她是在直視自己的內心,懺悔給自己聽。

袁祝擡頭,眼淚混濁了她的眼睛,她問師父,如果她骨子裏帶著暴力、帶著睚眥必報,她應該怎麽辦?

師父清澈澄凈的眼眸中帶著平靜的笑意,“人性本善,沒有人從骨子裏帶著暴力,只是有的人無法擺脫嗔念。既然如此,與其壓抑,不如化解。”

袁祝半信半疑,似懂非懂。

師父遞給袁祝一個小冊子,“可以讀一讀,常讀常新。”

袁祝恭敬地雙手接過小冊子,翻開封面小聲念了起來,“班(般bo)弱(若re)波羅密多……”

師父慈祥看著袁祝,不打斷也不糾正。

因為小冊子裏都是沒有標點符號的古文,而且還是繁體字手書的,袁祝稀裏糊塗地看了幾遍,仿佛回到高考語文考場做文言文閱讀一樣兩眼一抹黑,連如何斷句都不知道,到最後她除了牢牢記住如“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這種大眾通識金句,也就只記住了一句繞嘴的話: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高瞻斷然不曾想到袁祝有過如此坎坷的經歷,他心疼地婆娑著袁祝額頭上的那道傷疤,仿佛看到剖開這道傷疤之後,裏面沽湧而出的鮮血。

記憶的閘門被打開,洪水傾瀉而下。高瞻早就忘記他帶袁祝到海邊散步的初衷,只緊緊地抱住袁祝,仿佛這樣他就能保護袁祝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漆黑夜色,除了海浪拍打的聲音,成群的海鳥淒厲鳴叫。本應是兩個人月下互訴衷腸的浪漫情景,可偏偏今夜無月,點點的星光乏力地閃爍,有如即將罷工的老舊白熾燈泡。海鳥飛過高瞻和袁祝頭頂時,不解風情地在一襲黑衣的高瞻身上留下白色的印跡,或許它們想說:食屎吧你。

高瞻自是沒有料到自己如此“幸運”,躲過一劫的袁祝倒是笑稱,高瞻像是她的專屬反導系統——傳說中的CNMD(Chinese National Missile Defense中國國家導彈防禦系統),有效攔截了來自空中的火力。

一番話哄得高瞻合不攏嘴。尤其是回到酒店後,袁祝站在洗手池邊小心翼翼搓洗著高瞻襯衫上的“空戰遺跡”的時候,高瞻更是滿臉幸福地從背後抱住袁祝,貪婪地吮吸袁祝脖頸處的冷香。

總結高瞻和袁祝的煙臺一行,用一句詩來形容最貼切不過:

花經(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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