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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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昨晚,當高瞻醉倒在林雅眉的床上不省人事的時候,袁祝在家裏急的團團轉,屁股像長了釘子一樣根本坐不到椅子上,十個手指的指甲都被她咬得禿光光,就差抱著腳丫子啃腳趾甲了。袁祝自己都沒想到高瞻失聯,她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她不停地用手機刷新本地新聞和微信消息,生怕突然手機屏幕會推送一則比如“知名建築師酒後意外死亡”之類的新聞。

坐立難安心緒不寧之時,袁祝當機立斷,趁著夜裏環路上車少,一路超速飆車去了高瞻家小區。家裏黑著燈,敲門沒人應,袁祝怕打擾了對門鄰居老夫妻的休息,只好在樓下車裏坐著,等著盼著高瞻能夠從天而降。

可是熬到天都快亮了,袁祝只等到一個步履匆匆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見這個懷裏抱著黑色大塊狀物體的人實在太過形跡可疑,袁祝用大燈晃了幾下,嚇得那人一個狗啃屎就摔在了地上。

袁祝也是膽兒肥,她默認,甭管那人偷了什麽,但肯定是個賊,於是想都沒想,直接下了車,罵罵咧咧地朝著那人跑過去,“你個傻走畐偷到你爺爺腦袋上來了!”然後趁那人還撅在地上站不起來的時候,對著這個偷電動車電瓶的賊的褲衣當狠狠給了幾腳,每一下都正中蛋蛋,堪稱武林絕學斷子絕孫腿。

袁祝的叫罵和毛賊的哭天搶地吵醒了臨近一樓的住戶,一個老大爺從陽臺伸出腦袋詢問情況。袁祝收斂住自己的叫罵,禮貌乖巧地解釋她恰好抓到一個偷東西的賊。老大爺見這麽一個瘦弱的小女子一個人擒賊,趕緊拿著手電出來幫忙,還數落袁祝為了維護正義,太不顧自身的安危了。

接到朝陽群眾報警之後的朝陽公安果然出警極快。袁祝打了110之後,兩個年輕的片警十分鐘不到就趕來了現場。毛賊見民警來了,叫囂著這個女的對他拳打腳踢,有故意傷害的嫌疑——這個毛賊實在不懂得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袁祝聽了這話氣得火冒三丈又想上腳教育教育這個毛賊,全然忘了片警也在場。見這架勢,片警趕緊拉住袁祝。考慮到她是目擊證人和報警人,袁祝也被帶回到派出所錄了口供。

民警不免要了解袁祝為什麽夜裏三點多在普通住宅小區樓下蹲點盯梢兒。袁祝知道跟民警撒謊是自己作死自討苦吃,於是十分坦誠。

“我男朋友家在三單元,他說晚上有應酬,但是我聯系不上他了,手機關機,家裏沒人,我怕他出什麽意外,所以就在在他家樓下等他來著。結果您瞧瞧,人沒等著,倒是碰見一賊。不過他偷得這玩意是啥啊?”

片警小哥秉著懷疑一切的態度繼續詢問袁祝細節,袁祝反客為主,“哎其實,我特別想報警求助來著,因為真的這一晚上我男朋友的手機都是關機的,但是人不在家車也沒回來,這不科學啊!要不我能麻煩您幫著我留意一下?就是如果有報案說有受害人什麽的,勞煩您通知我一聲您看成不?我給您看他照片。”

袁祝都這麽說了,小哥也就大致排除了這個看起來年紀不算大的女人有任何不良動機的可能性,“這個吧……您也不用有這麽極端的想法,您說您男朋友晚上去應酬了,那有沒有可能是喝多了手機關機也不知道,然後喝酒之後肯定不能開車所以打車回來的,回家就睡覺了,睡死了沒反應。沒準您再等等就能聯系上了?這不是還沒過一宿嗎?等天亮早上起床的。”

袁祝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出了派出所,袁祝回到高瞻家的小區,又敲了一遍門,沒人應。於是她回到車裏,翻出來車裏軟中華包裝裏最後一顆煙,點著。

袁祝強撐著體力和精力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高瞻肯定沒出意外,要麽是睡得太死了聽不見敲門,要麽也可能是在外面酒店睡了一覺——之前她有回喝多了不就是高瞻給她開了間房讓她就地休息的嗎?

袁祝狠狠嘬了一口煙,那架勢就像於謙老師調侃郭德綱形容他抽煙時候捧哏的砸掛:好家夥,三口就能得肺癌。

帶著忐忑的心,袁祝又一路飆車打道回府——反正超速罰單肯定是沒跑了,虱子多了不癢,債大了不愁,就允許她開著小polo在四環上飆車發洩一下吧。

到了大院之後,天已經完全亮了,樹上的喜鵲麻雀嘰嘰喳喳吵得袁祝更加無法入睡,所以她洗了把臉喝了點水之後幹脆出去散步晨練——天熱之後袁祝常常早起去晨練,高瞻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健身器械附近和幾個老大爺閑聊天呢——這些穿著白色純棉老頭兒衫的老大爺看起來平平無奇,有可能只是哪個年輕參謀的岳父,或者是哪位已經退休了的普通幹部,但誰也不敢保證哪個其貌不揚的幹巴老頭兒其實是某位在職並且身居高位的首長。袁祝最近通過跟這幫老頭兒聊閑天的機會向他們套話,掌握了不少院內八卦,比如誰要升了誰要降了,誰被明升暗降了,誰又被明降暗升了——捕風捉影,附耳射聲,江湖真他媽覆雜!

“昨天結束得比較晚,喝了很多酒,就沒給你打電話。”如果高瞻了解袁祝父親去世得細節,他一定會編個其它的理由。

“我猜得也是這樣。喝了多少啊?現在醒酒了?頭疼不疼?胃疼不疼?”

“還好吧,有點頭疼。今晚帶你去吃胡辣湯好不好?”

“你確定?要是還覺得不舒服就算了,不用勉強。”

“嗯,沒事兒。”

“行吧。下午事務所見吧,我先撂了。”

袁祝原本也幾乎是被“高瞻應酬時候喝多了,回家就睡死了”這個解釋所說服,可她剛才遛彎兒的時候細一琢磨,就發現了其中不對頭的地方。昨天下午高瞻先是和精致女人出雙入對,然後便說晚上突然有應酬,接著他就玩兒失蹤玩了一宿,袁祝不禁猜疑高瞻昨晚會不會一直都和精致女人在一起。思來想去,袁祝都不知道自己更害怕等到哪個消息:是高瞻出意外了,還是高瞻人好好得,只不過他和精致女人昨晚翻雲覆雨顛鸞倒鳳,快活之極。

高瞻表現出了極強的求生欲。他顯然沒有以小區裏的河南小飯館作為賠罪的補償,而是要帶著袁祝到高級的粵菜館嘗嘗鮮。

地下車庫,袁祝剛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就看到座位上一大束鮮花和一個深紅色周大福的小袋子——高瞻上午特意在藍港停了一下,見著周大福就直接進去買了條藍寶石項鏈,路過花店的時候又買了300塊錢的紅玫瑰——24小時之內,高瞻居然刷了三萬多塊錢,饒是他有些家底,也不禁在腦子裏換算了一下這些錢能給他爸買多少盒抗癌藥。

咳,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

袁祝拾起鮮花,結果花束包裝不嚴實,沾得她一手營養液。慌亂間袁祝還被月季莖上的小刺紮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識嘬住手指尖,結果吸得一嘴苦味兒。

好不容易坐穩之後,袁祝打開珠寶小盒子,一條流線異形設計的白金藍寶石項鏈映入眼簾,高瞻一臉期待地看著袁祝,仿佛一只在等待主人獎賞小零嘴的狗子。

袁祝不鹹不淡地問高瞻:剛送完奢品包,怎麽沒過幾天又送她這麽貴重的禮物?

高瞻揉著鼻子打著哈哈,說既然她喜歡藍色,那就應該戴藍寶石的項鏈,黑珍珠顯老氣。

袁祝微笑,已經到嘴邊兒的問題還是吞了回去:事出反常必有妖。無事獻殷勤,你該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兒吧?

見袁祝終於露出笑臉,高瞻心裏暗忖,看來這一篇兒算是掀過去了——也不知道是高瞻太蠢,還是他覺得袁祝沒有腦子。但無論如何,高瞻體會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快感,心中竊喜這個小插曲到此結束。殊不知南美的一只蝴蝶揮動翅膀,有可能引起北美的一場龍卷風——不過袁祝早在大學上生態學專業選修課的時候,就已經深刻理解了“stochasticity”的魅力和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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