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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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瞻和袁祝似乎是達成了什麽默契。高瞻沒有對袁祝說諸如“做我的女朋友吧”的話,袁祝也沒有問高瞻“咱們是在戀愛嗎”這樣的問題,總之水到渠成,一切盡在不言中。

高瞻還是像往常一樣忙碌,袁祝也有多線程的任務需要不斷跟進,不僅是私人私事,還有高老板派給她的工作任務。比如說前天周六大晴天,袁祝還去了趟武清的工地。

高瞻借著之前國際展會上他賣給張目巖的人情,約張目巖派幾個他公司的運營到工地一起去拍一些物料,好好宣傳一波這個即將竣工的項目。為此,工作室特意新買了一款功能升級的無人機。袁祝擺弄著遙控器拍了很多建築外觀的照片和視頻,還拉著高瞻在工地上假模假式地做問答采訪。她讓高瞻一一講解這次項目中突出的設計理念,回頭她要用這些素材粗剪出視頻,然後交到張目巖那邊。

所以其實高瞻和袁祝的戀愛日常無非就是在工作時偷偷來個相視一笑,或者高瞻閑下來的時候和袁祝發發消息、通通電話。很多時候因為兩個人各自忙碌,連一起吃飯甚至喝杯咖啡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高瞻對自己因為工作忙而無暇花時間陪袁祝感到抱歉,但袁祝十分善解人意,既沒有吵著鬧著尋求關註,也沒有暗地裏憋著作妖,她該來工作室上班就來上班,需要加班趕任務就踏踏實實地跟著建築師們一起挑燈夜戰,沒什麽太多活兒的話就找借口到高瞻辦公室簡單說幾句話囑咐高瞻別太辛苦,然後就自己一個人下班回家了。

高瞻看在眼裏,心裏卻有些打鼓。他旁敲側擊地問過袁祝好幾次她現在這種自給自足的生活有沒有捉襟見肘、需不需要來自男朋友的讚助。但每當這時,袁祝會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一句“社會主義好幾十年了,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知道嘛。”

高瞻聽了,覺得袁祝有點兒意思。

兩個人總是在工作室裏偷偷摸摸也不是個事情,於是周末,高瞻安排好了時間,要帶袁祝去朋友開得法餐店吃飯,算是兩個人第一次正式約會。

然而當天下午,眼瞅著快到約定時間了,袁祝在餐廳附近的購物中心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穿著高跟鞋的腳丫子都磨出水泡了,也沒等到高瞻的人或者消息。心想著自己可能不幸被放鴿子了,袁祝怒而開車回家,然後還不忘翻出來楊西盼頭天晚上發來的微信,回覆說她可以幫忙經手兩個英國留學申請的案子——失蹤人口楊西盼成功回歸袁祝的微信消息列表,並且還是帶著錢回歸得,這可太懂袁祝的心思了。

實際上高瞻絕對沒想要放袁祝鴿子。他其實是身不由己,被堵在環路上了。

高瞻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家門,先從東三環跑到北四環,到海澱醫院看了他爸,然後馬不停蹄從北邊趕到南五環外,跟燈光設計公司的設計總監和工程師見面,微調工地的室外照明方案。實地考察發現,現有的燈光設計太過明亮刺眼,對周圍自然環境的光汙染和破壞性太大,所以哪怕有返工,高瞻也堅持要更改方案。

趕著周末晚高峰的時段再從亦莊回城區,這個過程過於艱辛。盡管高瞻按著地圖導航盡可能地避開擁堵路段,但奈何手機app上漫山遍野全是紅,高瞻無論走哪條路都會遇上嚴重擁堵——沒辦法,這就是北京周末高峰時段的交通現狀。

當堵在東二環上的高瞻給袁祝打電話解釋他肯定會遲到的時候,袁祝也被堵在北三環上挪不動窩兒了。高瞻連著賠不是,說下午談工作的時候耽誤了時間,路上又似乎格外擁堵,袁祝倒也挺爽快的,沒有不依不饒,囑咐高瞻專心開車。

兩個人臨時把約會地點換在鳥巢附近,離袁祝碩士就讀得研究所特別近。高瞻經歷一番艱辛終於趕到的時候,他匆忙把車隨便停在路邊之後,拎著包大步往河邊走去,遠遠地看見蹲在一盞白色路燈下逗貓的袁祝。胖乎乎的野貓似乎被高瞻嚇到了,嗖的一下跑開,袁祝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迎著高瞻快步走過去,順勢被高瞻一把摟住。

“餓不餓?”沒等高瞻開口道歉,袁祝先發問了。

“已經餓過勁了。怎麽樣,你餓不餓?是不是等急了?”高瞻說著,親了一口袁祝的頭頂,把腦袋埋在袁祝的頭發裏貪婪地尋找那一絲冷清香氣。

“還好還好。燈光那邊都談好了?”袁祝拉著高瞻坐到長椅上。

“談好了。”高瞻把包甩到一邊,摘下眼鏡搓了搓臉,“想吃點什麽?”

“我剛才喝了一超大杯拿鐵,現在不餓了哎。你真的餓過勁了啊?”

“是啊,從早飯到現在……幾點了?我看看,操,八點半了。”高瞻沒管住嘴,吐嚕了一句真實心聲,“你真的不餓?”他走了一大天,沙漠靴裏的襪子樁兒已經從腳脖子退到了腳掌心,但高瞻楞是沒找到合適機會整理整理。

只見袁祝變戲法似的從包裏掏出來兩瓶小瓶裝的葡萄酒和兩只高腳杯,還有她在賽百味買得三明治。“我真的不是很餓啊。不過,雖然你來晚了,但是看在你辛辛苦苦賺錢給我發工資的份上,罰你陪我一起啃三明治吧。”

高瞻笑了,他現在還真是吃不進去太油膩的東西,啃個清湯寡水的三明治或許剛剛好。

於是在路燈下的長椅上,明明一副精英人士穿著打扮的一男一女,傻樂著一邊啃著冷面包,一邊假惺惺地舉酒碰杯。路過此處的散步遛彎兒的人們不免側目,心想難道北大六院的病人偷偷跑出來了?

吃完之後倆人拉著手沿著河瞎溜達,一路上遇見不少壓馬路的情侶和晚飯後出來散步消食的大爺大媽。走著走著,袁祝突然停下,她扶著高瞻,脫下高跟鞋。走了這麽一路,袁祝真的扛不住了,她實在還沒練成穿細高跟鞋壓馬路的技能,所以別再折磨自己,還是光著腳丫子走路吧。高瞻開玩笑說他可以背她,袁祝故作冷漠地回了一句,不雅。

高瞻笑著接過來袁祝的高跟鞋,忽而不由得回想起來,他之前在公司樓下遠遠地見到江詩丹頓那回,袁祝也是這樣拎著高跟鞋赤足在地上走路的。高瞻舉起高跟鞋觀察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拐帶著袁祝去了附近的商場,相中了一雙矮跟鞋叫袁祝換上。

“嗯?我脫鞋不是為了讓你給我買雙新的啊。”袁祝一臉疑惑和無辜。

“我知道。這雙不是挺好看的?穿上試試,合適的話咱就直接穿走。”

“是挺好看的,但是……”

“穿上吧,誰讓我頭回約會就遲到了,我認罰。”高瞻把袁祝按到換鞋凳上。

“但是我真的不是為了讓你給我買鞋……”

袁祝說著,而高瞻的架勢像是要蹲下親手給她穿鞋,袁祝於是趕緊自己動手,生怕大庭廣眾之下高瞻上演一段浪漫愛情劇常見橋段。

“我知道。”高瞻站直,推了推眼鏡,他是嫌袁祝穿這雙鞋和江詩丹頓約過會。

毫不誇張地說,和高瞻的地下戀情,不僅讓袁祝品嘗到了久違的甜蜜,也滿足了她的虛榮心。袁祝一直覺得她是蕓蕓眾生中一個沒什麽特點的人,既不像楊西盼是個有富爸爸的公司老板,也不像高瞻是個書香世家出身的知名建築師,既沒有楊西盼那樣的運動特長,也不會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所以當普通人袁祝和“建築圈名人”高瞻在一起之後,她常常覺得自己也一步登天,邁進了充滿藝術氣息的上流社會。下次再去什麽設計展,她也能煞有介事地站在展品前故作高深地評頭論足一番,假裝自己很有文化素養似的。

高瞻剛才匆匆趕到鳥巢附近之後,隨便找了個路邊就停了車,結果等倆人溜達回到這裏,發現一串違停在路邊的車都被貼了條子,高瞻的Q7也在其中。

“想不到這兒停車這麽貴啊。”袁祝笑著調侃,她的車在研究所的院子裏,所以停車不花錢。

“還不是因為怕你等急了,所以隨便一停就去找你了。”

袁祝笑得更開心了,“喝了酒就別開車了,找個代駕吧。”

“或者也可以不回家了,附近全是酒店。你說呢?”高瞻推了推眼鏡,歪著頭看著袁祝。

挺高個子而且年近半百的老頭兒居然賣萌。

袁祝用手指戳了戳高瞻的小肚腩,她不是沒想到今晚可能會發生什麽,但他還是心裏打鼓——她的全部經驗都來自於和黃永良的那段將近十年以前的失敗戀愛過往。

“那我得要先去便利店賣點東西。”比如護發素、卸妝油、護膚旅行套裝等等,她今天很仔細地打扮了一番才出門赴約的,妝前乳、防曬霜、粉底、定妝液和散粉一樣都沒少,臉皮都比平時厚了幾分。

高瞻笑,把袁祝摟進懷裏,滿是寵溺地親了親袁祝的額頭,“小東西。”

袁祝不禁莞爾,擡頭看著高瞻,眼睛裏也是藏不住的笑意,“其實我還真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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